江山所谓的偷,并不是穿上夜行衣乘夜潜入别人家里,他不过想去寡妇嫂子家里串个门,闲聊个天,装作不经意间摸透卫生巾的存放地,然后趁嫂子不注意,拿她几片。
寡妇嫂子是江山的三嫂,三哥叫江成,这些年一直在县城打工,前年出车祸去世了。
江山也是回来以后才知道三哥去世的消息,兄弟们感情很好,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也是很伤心,要不是这些天事多,他早去三嫂家看望一下了。
三嫂今年才三十五,还算年轻,人长得又不丑,难得她还一直留在家里,没改嫁远走。
江山跟江成的血缘关系,跟江伟、江雪他们在服气上一样的。
江山的祖父兄弟三人,是家中的老三,但是以前的农村人很讲究家族关系,同一个祖父的叔伯兄弟都要排行,祖父的叔伯兄弟一共十九人,祖父排行老六,最小的当然就是江山的十九爷。
那天要为江山拼命的七爷爷,是祖父的叔伯兄弟。
祖父的三个亲兄弟当中,老大有五个儿子,分别是江山大爷,二大爷,还有六叔、七叔、八叔,都是大爷爷的儿子。
二爷爷两个儿子,就是三大爷和五叔。
江宇勋在叔伯兄弟中排行老四,是独生子。
二大爷有三个儿子,江成是老三,江山跟江成就是同一个曾祖的堂兄弟。
江山到了三嫂家门口,一推门,门关着。
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但是夏天昼长夜短,八点才黑天,即使村里人睡得早,这个点儿大多数还没睡。
不过江山想到三嫂一个寡妇家,领着两个孩子,人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三嫂黑天就关门这就对了。
“三嫂!”江山拍拍门,大声叫着。
但是里面没有反应。
难道在里面看电视听不到?
江山继续拍门,大声叫着。
三嫂家是村里标准的老房子样式,三间屋一个院落,三间屋是用石板垒砌而成的,外墙并不处理,就是裸露着一层层平整的薄石板,屋顶上苫盖的是麦秸。
院墙也是石板垒砌的,村里的院墙普遍不是很高,垒得很厚,很结实,院里的西南角是猪圈,东南角是小小的门楼。
猪圈后边是圆形的粮囤,东院墙附近是个手压井,旁边有个大水缸,水缸周围分散着两个搪瓷盆,还有一个稍大点的黑盆子,是用废轮胎加工而成的,看来可以坐在里边洗澡。
东屋里还亮着灯,江山扒着墙头,透过窗棂看到三嫂在屋里。
他继续大声叫,三嫂明显是听到了,转身往外走,堂屋的灯亮了。
一看三嫂已经出来了,江山也没必要扒墙头了,站到门外等她开门。
三嫂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却并不开门:“你是谁?”
“三嫂,我是山山,我回来了。”
“山山?”很明显三嫂在里边愣了一下,然后门开了。
“三嫂!”
“你是山山?”三嫂用手抹抹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我听说你回来了,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
江山笑道:“过了十年了三嫂,我要是还跟十年前一个模样,那不成妖怪了。”
“是!”三嫂点头:“不过仔细看看大体还有那点样儿,快进来。”
一边往屋里走,三嫂一边说:“早知道你回来了,那几天我上五叔家,都没见上你,听说你给林建东开车,五叔好了吗?”
“五叔没事了!”江山说:“省城条件好,言言说有可能去根呢?过两天就回来了,我回来就听说三哥的事了,一直想过来看看你,这才得空。”
“嗯――”一提到三哥,三嫂嗓子突然一哽,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堂屋里亮着灯,几十瓦的白炽灯泡有点发红发暗,以前这样的老房子的堂屋都不吊天棚,屋顶上常年被烟熏火燎,垂着一条条石笋一样的烟油子,墙面也被熏得乌黑,东墙下是个大锅灶,西墙下是个小锅灶。
东屋靠北墙放着一个衣橱和一张三抽桌,正对着门口的东墙下有一把椅子,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又黄又瘦,像个刚出生的小猫一样怯生生看着刚进来的江山。
“小雨,叫叔。”三嫂对小女孩说。
“叔――”小雨乖乖地叫了一声,弱弱的声音像蚊子。
“这是小雨!”江山爱怜地看着她:“我走的那年还没她。”
再一看炕上,江山一下子愣了。
炕上趴着一个男孩,只穿着一条小三角裤,只见他的身上一条一条的伤痕,没破皮的地方鼓起老高一溜,破皮的地方血肉模糊,不管腿上还是背上,几乎找不到一片完好的皮肤了。
男孩身边放着药水,看来三嫂刚才正在给他搽药。
这应该就是昊昊吧?
江山记得自己失踪的那一年他已经三岁了,小昊昊虎头虎脑可惹人喜欢了,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才是个十三的孩子,能被打成这样,他得犯了多大的错?
三嫂站在一边捂着嘴,脸上的眼泪都淌成河,一看江山看她,她的嘴捂都捂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委屈得连连哽咽。
人都说寡妇难处多,不用划拉够一车,一个寡妇拉扯着俩孩子本来就够可怜的,这是谁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下这样的狠手?
“叔!”昊昊欠起头看着江山,也跟着叫了一声。
江山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昊昊也很瘦,一点都看不出小时候虎头虎脑的样儿来了。
“三嫂,你和我说,这是谁干的?”江山紧紧攥起拳头。
“呜呜――”三嫂根本止不住哭,听江山问她,只是朝他摆摆手,连连摇头。
“三嫂,不管是谁,你不用怕他了,有我,只要我活着,我不能让我嫂子和侄子被人欺负,跟我说吧!”
“哇――”三嫂刚才还在捂着嘴压抑着情绪,可是听到江山说的“有我”那句话,一下子勾起她几年来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扑到炕上大哭起来。
小雨吓得也大声哭起来。
昊昊的脸埋在枕头里,也在“呜呜”地哭。
这是谁干的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呀!江山的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我这是来碰上了,我要是不来,看来她们娘仨只能在家偷偷地哭,打掉了牙连血吞下去。
谁让她们是孤儿寡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