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认得那个大高个的红脸妇女是林振财的老婆椒子酱。
一般情况下,村里喜欢把泼辣的女人叫做小辣椒,辣椒虽辣,带上一个“小”字,就带有一点调侃的褒义,可椒子酱呢?那是又咸又辣,就完全是贬义词了。
姓林的在村里作威作福,村长是带头人,偏偏林振财又娶了一个虎狼一样狠毒的老婆,仗着自己家有权有势,一旦村里人有人惹她不高兴,她是下手就打。
而且打人打惯了,又喜欢下狠手,往往一旦准备打人就转圈找武器,石头、瓦片,木棍,铁锨,摸起什么算什么,没头没脸的,打着哪里算哪里,反正打坏了也没事,她本身是个妇女,而且男人有权势,派出所所长都整天在她家喝酒。
江山小时候惹着她了,加上他又倔强,不服软,被椒子酱用一根粗绳子抽得他遍身大龙,末后拖着他的腿踢脑袋,脑袋给踢成了小猪头。
别人把他抱回家,亲的近的守着昏迷不醒的小山山哭了一夜,到明天连个屁都没敢放一个。
现在看到椒子酱还是如此嚣张地打人,这让江山有点仇恨不打一处来的感觉。
椒子酱抡着铁锨拍下去,但是铁锨落下一半好像碰到什么东西,停下了,一看眼前站着一个青年,手里攥住了铁锨的木柄,青年长得有点小帅,就是脸色太冷峻,眼神凌厉地像刀子。
唔,椒子酱只不过愣了一下,便马上跳起来往回拽铁锨:“你娘个逼的放手——”
江山往外一带,椒子酱撒手了,虎口火辣辣地疼,她炸撒着手,怒目骂道:“你娘——”
话刚出口,江山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把她踹得滚出老远。
虽然人都说男人不能打女人,可椒子酱连人都不是,那就更不是女人了。
刚才撤开到两边的妇女一看,来了一个青年打人,一个个像母老虎一般扑上来,尤其那几个拿棍子的,更是冲在前边抡起棍子就打。
江山夺过一根棍子,一边抵挡一边后退。
椒子酱不是人可以打,这些妇女可不能打。
这些妇女一边紧逼不舍,一边大呼小叫。
整个上崖住的全是姓林的,妇女们这一叫,很快就有很多姓林的村民跑出来,有男的有女的,一看妇女们追着一个青年打,他们不由分说就加入了战团。
江山一看有男的,这就比较好办了,他一边退一边靠近男人,很快让他捉住两个男的,一只胳膊一个勒住他们的脖子,把他俩当武器转圈抡起来。
村民越来越多,大多拿着镢头、铁锨,也有木棍、铁棍的,他们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江山围在当中,只是江山手上有两个人质,把人质抡起来转圈。
他们投鼠忌器,虽然乱纷纷举着家伙一次次想打,但总是不敢打下去,怕打到自己人。
江山长这么大,只知道姓林的把其他村民踩在脚下,听老一辈说起姓林的劣迹,把他们描绘得如狼似虎,而且一出来就是群狼,群虎。
但是江山从从没见过姓林的一窝蜂殴斗其他村民。
因为自从老爸江宇勋和老丈人姜鹏离开部队回到村里,分别成了两姓的带头人,既有实力,两大姓也空前地团结,经过几次交锋,很快就把姓林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了。
那时候江山才刚刚出生吧。
只要姓林的不敢找事,不敢偧刺,其他村民乐得相安无事,他们不习惯欺负人。
当江山渐渐懂事了,长到九岁时,老丈人一家被逼跑了,然后父母死了,两大姓没了带头人,就像被擒贼擒王一样,从气势上全部投降了。
这就相当于两大姓反抗姓林的强权,虽然取得一时的胜利,但是终归失败了。
此后姓林的气焰更加嚣张,有事没事的喜欢找事,但是其他村民只能忍气吞声,再也没人敢反抗了,更不用说能组织起姓氏之间的群体事件。
现在江山终于见识到姓林的如狼似虎的气势了。
看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大声叫着,骂着,大体意思不过是骂眼前这个青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敢到上崖来闹事!
今天要是让你活着出去,大家伙都不姓林了。
群情激奋,吵吵嚷嚷。
村民越聚越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就像包饺子一样越来越厚,江山知道要想不伤人就脱身,几乎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也不得不在心里由衷赞叹,姓林的确实团结,只要一个姓林的有事,就是全体同姓的事,一呼百应,也不问什么事,只管跑出来跟着上前就是了。
这说明人家姓林的有凝聚力。
而其他姓氏没有凝聚力。
凝聚力从哪里来的?
江山认为归根结底就是俩字:利益。
每个姓氏都有他们的族系,都有因为血缘关系而类聚起一群亲近的人。
姓林的在族系方面跟其他姓氏是一样的,但是他们的族人当中有精英人物,只要团结在精英人物周围,他们就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除了傻瓜,没有姓林的会独立于这个利益保护的圈子之外。
据说姓林的从老一辈就是人才辈出,就是这些人才,成了家族的最大凝聚力。
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他们团结的心理基础和行为习惯。
江山知道,如果自己的家族里边也出现几个精英人物,比方说老爸江宇勋,就能增强家族的凝聚力,姓江的就能紧密团结起来。
当然这是他的一个美好设想,当前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脱身?
打出去很简单,可是这些姓林的虽然如狼似虎有点可恶,但他们为了家族的利益勇敢战斗,倒也值得钦佩。
再说江山也知道,闹起事来看着如狼似虎,其实大多数还不都是些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老农民。
他怎么下得去手打这些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
江山苦思无计,只能抡着那俩人自保,村民们怕伤了自己人不敢打下去,他也不能独善其身地从包围圈里跑掉。
天渐渐黑了,街上的路灯亮了。
作为葫芦峪村的特区,上崖是村里唯一安了路灯的区域。
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江山突然见围在外围的村民撤围了,纷纷向东运动,他透过人群的头顶看到,又有很大一群人冲过来。
那些人手里全部举着家伙,也是镢头、铁锨、棍棒之类,甚至还有手持三股铁叉的,本来那是叉柴禾的,现在当了趁手的武器。
人群稍近了些,江山看清楚了,这些人居然是两股力量,一股力量头前是十二爷、三大爷他们,后面跟着姓江的。
而另一股力量是姓周的,举着镢头暴叫着冲在前头的,居然是大夜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