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王俞敲了敲门，走了进去，只是一间简陋的房间，两张办公桌，并排的椅子。若不是门口标示着“上访科”，王俞根本不相信这里居然也算是乡政府科室之一，比自己的村委主任办公室都要简洁多了。左边的办公桌正坐着个年轻小伙子，头发却是夹杂着花白，多半是有着少年白的毛病。
听见王俞的声音，那小伙子恐惧般的眼神，如同看到了什么仇人似得，死死地盯着也不说话。王俞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生怕自己有一丁点不当的地方，足以让这小子做出什么举动来。“我是新来的，今天才是第一天到乡政府上班，被分到上访科，请多多关照。”
“我.我知道。”年轻小伙子结结巴巴的说，然后很谨慎的问道，“还有吗？”
“还有？还有什么？”王俞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懵了。
“就这些？”小伙子紧张绷直的脸皮微微的松动下，“乡长只是让你来上班，没有对你说别的？”
“没啦。”
“恩。”小伙子点了点头，缓缓的站起身来，微微的笑了笑，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卢明亮。”
“你好。”王俞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准备接受新同事友好的握手。
“我告诉你。”卢明亮突然的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凑到王俞耳边，“在上访科千万不要乱说话，否则好不容易考上的公务员，说不定眨眼间就得下岗了。”
“什么意思？”王俞一脸的疑问，不仅仅是对卢明亮这番话，更多是有些对于眼前这个人来说。完全如同一只受惊了的猫一般，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不管怎么说，一个公务员的心理素质可是必备的条件，怎么会如此的恐慌。
“上访科是.”卢明亮刚开口，正好瞧见秦西阳走进屋，赶紧闭上嘴，快速的坐回办公桌低着头看什么东西了。
王俞回头看了看，门口正站着个胖子，带着黑框眼镜，跟朱能的身材相差无几。稀落的两行眉毛，看起来隐约般的拧在一起似得，语气冷冷的说道，“你是新来的吧？”然后径直的擦过王俞的肩膀，坐到另一张办公桌前。
“恩。”王俞应了声，也跟着走到一旁，“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还希望多多指教。”
“指教？”秦西阳微微的歪了下嘴角，“这里的工作很简单，不需要指教的。”
王俞瞧着对面这张傲慢的脸，双手捏成了拳，心里估摸下对方的年龄，起码也是三十五往上了，官场可是个很讲究资历的地方，渐渐的松开了拳头，“起码得给我安排一张办公桌吧，跟我说下到哪里找上访科的科长，我去要张桌子办公。”
“呵呵。”秦西阳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框，“我就是上访科的科长，叫秦西阳。至于办公桌嘛，你到外面搬一张凳子进来，就跟小卢挤一挤，那张桌子挺宽的。”
“是。”王俞咬着牙出去了。
两个人踏上各自官途的第一天，可是感受，却完全截然不同。石耿生正朝着心里的计划前行着，而王俞所感受到了，只有自己心里那点理想，正在一点点的湮灭。在心里觉得十分重要的上访科，安静的坐了一个下午，那股兴奋劲早磨了没了影。
“怎么一下午了都没有一个人来？”王俞低着头悄悄的问道。
“咱们每个星期二，星期五，才对百姓开放的。”卢明亮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秦西阳，正在低着头玩着手机，才敢小声的回应道。
“那平时呢？”王俞在脑子里想了想，今天是礼拜一。
“混时间呗。”卢明亮低声说道，转而想了想，“有时我们还得打打杂，搞搞政府绿化，修剪树木花草什么的。”
“.。”王俞无奈的垂下头，看着以往的上访记录，不想再说什么了。
官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庞公乡是襄南市最大的乡镇，管辖的属地占据整个市郊区的三分之一，总算是熬过了漫长的一天，王俞耸耸肩，收拾了下桌上的文本。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秦西阳早走了。“对了，我刚来的时候你要准备说什么？”
“没什么。”卢明亮很放松的样子，“现在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了，又算是混过了一天。哎，公务员这样的清闲工作，可得好好珍惜啊。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我得回家做饭去咯。”说完挎着公文包，跳着出了门。
“也许明天，不会这么无聊才对。”王俞在心里暗暗的说道。像这样无聊的工作，自己可是很不喜欢的，想起陆羽那番冠冕堂皇的话，不由得哀声叹息一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子已经进了公务序列，就得走完走好这条路。
好在乡政府旁边就有着公交站，正值下班的高峰期，等了半小时才挤上车。总算找到个可以落脚的地，手抓着车上的横杠，将耳机塞紧，静心的享受会音乐。一天下来，除了说了几句废话，什么也没干，可感觉比当村委主任时还要累些。
“娘，我回来了。”王俞一进门便喊道。
“俞娃，晚饭都做好了，你那死鬼爹去别人家打牌去了，咱们不等他趁热吃吧。”陈淑萍将碗冲了冲水，端着走了出来。
“恩，饿死了。”王俞急切的抓起一把花生米丢进嘴里。
“瞧你这样，都是乡政府的了，还不注意些形象。”陈淑萍撇着嘴。
“啥乡政府的，今天在那磨洋工，无聊死了。”王俞拿起饭碗便扒了起来，“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当个村官呢。”
“别瞎说。”陈淑萍严肃的说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过些日子适应了就好。如今当官的，都是牌场饭局的，有几个在实实在在办事的。但俞娃儿，你可不能学他们，踏踏实实的做事，我相信你会有出息的。”
“娘。”王俞听着这番话，心里暖暖的。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陈淑萍给王俞夹着菜，“今天下午石耿生来了，说朱能已经把你姑姑迁户口的事情办好了。”
“我这一走，朱能的办事效率倒提高了不少啊。”王俞打趣的说。
“娘给朱能送了个红包去。”陈淑萍小声的嘀咕。
“什么？”王俞瞪大着眼，把饭碗都搁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