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挂在不远的山头,映着下面一片的荫绿,简陋的公交车站,孤零零的身影拖着单薄的旅行包。经过了这半年的一切,王俞心里反而觉得释然了些,有着一种淡淡的解脱感一般。还是那句老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善变的。舍与得总能在一念之间,转化的彻底。半年前,还曾幻想着未来的美好官途,还曾信心满满的觉得自己能干出一番事业,还曾觉得自己该是老天眷念的那个幸运儿,能够朝着自己理想顺利的驶去。只是如今,却爽快的舍去了这些。
放下了,人总能轻松些。
“当你在穿上越岭的另一边,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时常感觉你在耳后的呼吸,却未曾感觉你在心口的鼻息。。”还是那串大的麻花辫子,清澈的一双大眼睛,却看不到光明,紫色的衣领将脖子裹的紧紧的,小嘴哼唱着那首《思念是一种病》。
“你怎么来了?”王俞愣了下问道。
“你真打算要走?”夏素云没有回答,嘴角微微的动了动,显得有些忧伤,“想好了吗?”
“嗯。”王俞点了点头,不敢看眼前这张清纯的脸庞。王俞对夏素云只有愧疚,自己虽说答应了要好好照顾她,可从未将她当作女朋友一般对待过,这次水产公司的事情,正因为这样,这次宋慧给自己的惩罚,也有点应得报应般的感觉。
“陪我看次夕阳再走好么?”夏素云柔柔的说,话里却带着无法让人拒绝的温柔。
黄崖山就在公交车站的后面,不算高却在整个襄南市都算出名的,站在山顶可以完全俯览整个襄南市。尤其是在傍晚的时候,夕阳挂在天边,粉红的夕阳映着星星点点的城市霓虹,不失为一种美景。
王俞搀扶着夏素云,慢慢的爬到了山顶,随意找了个不规则的石头,两人并着肩膀坐着。喘了几口气,王俞恍然大悟般的看着夏素云,“你?能看到夕阳?”
“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心可以看见。”夏素云微微的说道。
有一种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温暖的夕阳,拉长两个沉默的身影,相互的靠着,却没人打破这分宁静。山下星星点点的霓虹灯,不断的闪烁着,几颗寥寥星星探出头,拼命的眨着。夏素云觉得有些冷,更握紧些王俞的臂膀。
握得紧些,心便更踏实些。
夜幕悄悄的拉落着,几针寒风渐渐的频繁起来,王俞心里却没说不出的苦涩。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打算远离故乡去打拼,这被夏素云这一弄,心里便又有些犹豫了些。望着即将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百感交集。理想与现实的碰撞,足以改变人的性格。
“为什么要走?”夏素云轻轻的说,可在这空荡的山顶,声音足够很清楚的传进任何人耳朵。
“真的打算放弃,放弃我吗?”夏素云抬起头,眼角已经湿润,“我知的你和宋慧的事情,我也知道你的不甘心,更知道我喜欢着你。不管你是不是做官,或者是公司的企业家,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心里的位置,能否腾出一个小角落,把我放在哪,哪怕是不起眼的角落都行。”
“素云。”王俞囔囔的说,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眼前的女孩。天空,渐渐的黑了起来,但王俞心里却好像慢慢的清晰了。是的,当自己上大学时,选择行政专业的那一刻,自己便想着有一天,能走上官途。
每个人都曾有过梦想,做官便是王俞的梦想。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夏素云眼里滚着泪水,却始终不流下来,淡淡的月光,却照得透亮,“如果你喜欢的是宋慧,我愿意退出,默默的祝福你们。但你是个好官,我相信你能做更多更大的事情,怎么能遇上点困难便放弃了。”
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根针,一下一下的刺在王俞的心头上。想着自己这半年来的生活,原以为自己在飞速的成长着,如今这番话,才清醒的明白,眼前柔弱的盲女孩,要远比自己坚强的多。
“谢谢。”王俞搂着夏素云的肩膀,深沉的说了这两个字。不过心里却委屈的很,如今自己的辞呈都交了,恐怕已经失去了机会,如今还能真真实实的拥有的,只有怀里这个柔弱的女孩了。
两人默默的坐了一会,风大了些,也凉了些,王俞便扶着夏素云下山了。送回去了宋慧,王俞看了看手机,才六点半,心里念叨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冬天白天还真短。本来还想着,今晚估计得到火车上睡了,没想到被夏素云这一搅合,心里彻底没了底了。
王俞边想着边往家走,本来打算着去深圳投靠个大学同学,在外面打打工挣些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算了。可被夏素云这一个插曲,心里的不甘心又被唤醒。自己自从当上这个村官一来,几次都险些被逼下台,可都挺过来了,如今这一次倒是自己逼了自己一回,王俞不是个懦弱的人,自然也有那份勇气来接受。
心里乱成麻的思绪,总算是理得清楚了,不过为时已晚,自己的辞呈都交上去了,乡政府一旦签字批准了,总不能自己厚着脸皮跟上面的领导说,其实这是个误会,自己冲动了算不得数。
想着想着走回了自己的家门,王俞顿时提了下精神气,门口正停着辆轿车,虽然此时天已经黑蒙蒙了,但王俞清楚认得这车的款式,正是宋慧的那辆。搓了搓手,加快脚步,倒是要问个清楚,为什么放了这么大个鸽子,其实更想知道的是,这份感情还能不能延续下去。
王俞心里幻想着,若是宋慧对自己说上几句好话,这水产公司的事也就算了,毕竟是自己先对不起人家,更重要的是王俞心里真的放进去了她。幻想永远无法成为现实,越是期待,便越发的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