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还是在横滨的一个白帽子怕冷的俄罗斯人说的话。
夏油杰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为了自己认定的正义会一路走到黑,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理想抛弃一切的殉道者。他似乎已经思维固化,认为咒术师的死亡=咒灵产生=非咒术师。这是一个极其片面的等式。
“哈?”蛇夏树愣住了,他身上的毒素如果再不解决的话就要完蛋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个咒灵毒素的影响,他的理智被莫名其妙的怒火吞没了,只是想要把想说出来的话全部都说出来,哪怕是绝对会惹得眼前人生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顶楼稀薄的空气让他脑子更加不清醒了,他身形被风吹得摇晃了一下又站立住。长久的痛楚逐渐被他习惯下来,眼前的夏油杰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太奇怪了。你的想法我肯定一部分,我讨厌死亡也讨厌同伴的牺牲。我也不止一次如果咒灵不存在就好了……”
夏油杰难得听到有人认同他,惊讶之中带着一些欣喜。
“但是,很奇怪啊你们。明明已经是特级的实力,明明已经是大人了,为什么思考起来都不如小孩子呢?真正造成咒术师死亡的,并不是单纯的咒灵的产生。造成咒术师受到压迫、剥削、死亡的难道不是现在咒术界莫名其妙的体制吗?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咒术界还和几百年前一样封建。”
蛇夏树只顾着自己说,他眼前变得更加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究竟如何。
他只是想要继续说下去。
“要我说,咒术师的死亡应该是由于咒术界上层的腐败无能和窗这种检测机构的能力不足,以及莫名其妙的隐瞒咒术师存在,那些非咒术师高层的不作为……”
明明大家都一样烂,为什么只怪一方?钻牛角是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的。
“为什么不改革呢?不论是你还是五条老师,明明有能力,为什么要死脑筋去走一条看得见结局的未来呢?”
毒素已经蔓延到心口,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声愈演愈烈,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他喘着气,不愿过多言语只是求生的心理占据最高点,即使迈着沉重的步伐也要继续前行。
嘴巴里都弥漫着一种苦味,胃酸反复上涌着。
他隐隐约约听见身后的夏油杰轻笑了一声,只是他只能赌夏油杰不会对他进行偷袭。
不对。
夏油杰不会随意杀死他的。
大脑思考结果出来,无法探究其中的过程,但是最终计算出的结果便是事实。
说起来,这次有点危险了。早知道就不应该和夏油杰说那么多话的,说不定对方依旧喜欢钻他的牛角尖,还觉得他莫名其妙也可能。
凶多吉少了吗?
要是还不完债的话,姐姐那边有点麻烦了……不过梦子应该自己也会有办法的吧,听说她最近在学校里玩得很开心,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嗯……还有什么来着?
“叮”电梯一直停在十楼,他拖着身体走进去依靠在墙壁上,他抬手的时候仿佛千斤重,看见楼层逐渐下降才稍微放松一些。
好冷,好累,好想睡觉。
少年依靠着墙壁没了力气,一只手撑住身体。嗓子塞了羽毛般发痒,他捂住嘴却从指缝之中流出不少暗红的血液,他在镜子里留下一个手印。
电梯门到了一楼打开,年轻的咒术师走了一步便跌倒在地没了意识,任由电梯门到了时间从两侧关闭却关闭不上。
“好久不见啊,悟。”夏油杰站在楼顶朝着五条悟打了声招呼,笑着对楼下的五条悟挥了挥手,“那孩子差点就要死掉了呢。”
五条悟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蛇夏树没有说话,沉默地盯着夏油杰。
“你总是来得不及时呢。”
眼前抱着年轻咒术师的五条悟和记忆里抱着委托失败死去的天内理子尸体的五条悟重合在一起,让夏油杰难得有点失神。
“杰。”
夏油杰笑了笑,眼里的复杂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最终他在夕阳里朝着五条悟再一次告别,乘着会飞的咒灵离开。没有给五条悟任何告别的时间。
第14章
“那我们先走了,夏树就交给你咯。”熊猫和禅院真希冲着狗卷棘小声说着,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狗卷棘点了点头,朝他们挥挥手。看着他们将门关上之后,转过头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蛇夏树。对方由于高烧额头上敷着毛巾,脸颊泛着红此刻难受得喘着气,时不时咳嗽两声。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让我们回到剧情承接下文的地方!
“嗯……差点救不回来了呢。”家入硝子将用过的手套丢到垃圾桶里面,从蛇夏树的嘴巴里拿出温度计,看了上面的温度苦恼地叹了一口气,“39.2°,高烧之后差不多就能恢复了。”
在体内的大量毒素已经清除了,身上的一些伤口也处理好了。接下来体内的残余毒素只需要等到自己高烧之后蒸发就没事了,虽然对于正常人来说是危险温度,但是对于咒术师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话说,见到他了?”家入硝子想要掏出口袋的烟,但是碍于还有病号在,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说起来上一次见到那个叛逃的同期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几年前来着,在街头偶然遇见(实际上算是她碰运气在那里等着),虽然遇到了还是没有什么办法。
本来还以为那两个傻瓜能够和好,结果直接决裂了吗……
“见到了。”五条悟扯开眼罩,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不知道何处地方,回忆着什么般说道,“感觉和之前一样,又感觉不太一样。”
他侧过脸看向仍然发着烧的蛇夏树:“说起来,夏树似乎和他说了什么。等醒过来问问好了……”
五条悟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机里又传来许多的任务通知。他皱了皱眉头,随手挂断伊地知打来的电话,拨通了高专其他孩子的电话:“嗨嗨,是我是我。下午有空吗?是有点事情……总之我在宿舍下面等你好了。”
“?”家入硝子困惑地看向他,“这孩子放在我这里吗?”
“我让棘照顾一下他。”五条悟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两步将蛇夏树拦腰抱起,看着学生痛苦的表情沉默后开口,仿佛自问自答一般问着家入硝子,“杰说我总是来晚……是不是因为……”
教导学生这一条路他并不觉得是无用功,只不过教导学生并不仅仅是教他们学会咒术。
“拉起摔倒的孩子很简单,但是教师的工作应该是教会他们自己站起来。”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蛇夏树,怀里比想象中还要轻,“教导过分早熟的孩子学会依赖别人也不容易啊……”
夏油杰也许比起他更适合当老师吧。
“多谢了,硝子。”五条悟向她点点头,下一秒消失在眼前。
留在原地的家入硝子失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于是她随手将其丢进垃圾桶里。
和她用得着说什么多谢吗?还不如请她喝一杯来得划算。
“鲑鱼。”狗卷棘俯身,伸出一只手触及蛇夏树的额头,将已经变干的毛巾拿起。
温度好像暂时没有降低,刚刚摸到的额头烫得要命。床上躺着的人似乎仍然被梦魇所困扰着,时不时皱着眉难受得发出呻吟。
先应该量个体温。
狗卷棘转过身开始搜寻起蛇夏树宿舍的体温计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蛇夏树的宿舍桌面上是咒具和相关的护理工具。衣柜里只有几件简单的日常装。其他的柜子之类的似乎也不太好随意翻动。
还是去他宿舍拿他的体温计更快一点。
“金枪鱼。”狗卷棘蹲在蛇夏树的床边,轻轻拍了拍他。随后拿起已经干掉的毛巾,到洗手间重新沾上水拧干一些,叠好之后放在蛇夏树的额头上。
今天下午的任务已经交给五条老师了,但是真希他们的暂时没办法。也就是说下午只有他一个人照顾夏树,毕竟真希是女孩子,熊猫是熊猫,不论怎么看还是他最适合了。
好了,快去快回!等到夏树恢复好了一定要痛骂他一遍。
狗卷棘伸出食指,在蛇夏树的脸颊上一戳,随后很快缩回来。他转过身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突然衣角被很小的力气拽住,他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的蛇夏树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一只手从被褥里探出来,抓住他的衣角。
“你要走吗?”
狗卷棘顺着蛇夏树的力道转过来,伸出手将蛇夏树的手扯开塞回被子里。他神色严肃地回视蛇夏树,一只手安抚般拍了拍蛇夏树的被子,对着眼前人迷茫的表情伸出手揉揉对方的头发。
“大芥!鲑鱼!”(我很快回来,不用担心。)
虽然这样安慰着他,狗卷棘不确定现在的夏树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好在蛇夏树现在很听话,只是沉默地盯着他。
为了以防万一,狗卷棘以最快速度跑回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又拿着一些能找到的药,没来得及辨别什么功效,只好一次性都带过去。
回到蛇夏树的宿舍,看见床上乖乖巧巧躺着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的蛇夏树后,狗卷棘松了一口气。他将怀里杂七杂八的药放在桌子上,拿出其中的体温计朝着蛇夏树走去。
“啊”狗卷棘张开嘴,示意床上躺着的夏树也张开嘴好让体温计放进去。
蛇夏树紧紧闭着嘴,沉默地盯着狗卷棘手上拿着的体温计,最后撇着嘴侧过头去,连毛巾都滑落盖住眼睛,整个人慌乱起来。
你是小孩子吗?
狗卷棘伸手拿起毛巾,向前探着身将自己的额头和蛇夏树的额头贴在一起,对方肌肤的滚烫清晰地传过来。狗卷棘能感受到蛇夏树鼻子呼出的热气,对方平时很有威慑力的金瞳此刻由于病情而氤氲泛着雾气。
“木鱼花。”
狗卷棘思考着,感觉屋子里的温度也变得炽热起来。他将衣领拉下来,注意到蛇夏树正盯着他嘴巴边的花纹。他试探着移动一下,将脸往右偏,而夏树的视线也紧紧跟住他嘴巴的咒印。
“啊”他再一次尝试张嘴,伸出体温计递到对方嘴边,但是蛇夏树依旧没有张嘴,只是直勾勾看着狗卷棘舌头里面的咒印。
注意到递过来的体温计,蛇夏树很警惕地偏过头,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灼热的视线注视狗卷棘嘴巴的咒印。当对方闭上嘴看不到舌头上的咒言时,他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失落。
狗卷棘感到一阵好笑,突然他想到一个点子。
“!”蛇夏树猝不及防被捏住鼻子,他挣扎着却被狗卷棘半个身子压住手臂没法扑腾,最后呼吸困难迫不得已张开嘴巴呼吸。这时,狗卷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体温计塞到他嘴巴里,一只手松开鼻子捏住脸颊不让他吐出来。
两人僵持了一会,最终蛇夏树气鼓鼓地变得乖巧,用控诉的目光谴责着有些心虚的狗卷棘。
五分钟转瞬而逝,体温计被拿出来。
“鲑鱼。”狗卷棘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温度,虽然已经降了一点但是还是很高。他将体温计放在一旁,转身去桌子上找退烧药。
找到的唯一的退烧药是胶囊,狗卷棘犹豫着看了看躺着床上发呆的蛇夏树。
真的能乖乖吃下去吗?恕他直言,现在的夏树的智力可能只有七岁小孩那么多……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狗卷棘倒了点热水,重新来到蛇夏树的身边坐下,将手里的药片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他伸手将躺着的蛇夏树扶起来,后面的枕头竖起来方便他倚靠。等蛇夏树坐好之后,他再一次探身和对方头碰头量体温。
蛇夏树沉默着任由狗卷棘动作,他就像是路边看到有趣东西的猫咪一般鼻子轻轻嗅了嗅,目光向下盯着狗卷棘微张的嘴巴,下意识凑近一些想看得更加清楚。
两个人同时凑近,一不注意鼻子撞到一起去,两人同时捂住鼻子往后撤去。
“鲑鱼鲑鱼。”狗卷棘将手里的药片递过去,另一只手拿着水杯准备一同递过去。
蛇夏树捂住鼻子,他盯着狗卷棘手里的药看了看,出人意料一只手捏起药片一口气塞下去,另一只手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结果狠狠咳嗽几声。
“大芥!”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蛇夏树的背部,等到对方顺利吞下药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蛇夏树重新躺下,他脸颊泛着红呼吸急促,额头的温度似乎在逐渐下降。他眼睛不自觉流出一些生理盐水,从眼眶滑落沾到贴在脸侧的碎发。
“棘。”
狗卷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过来才发现与刚刚不同,蛇夏树的眼眸之中此刻清明一片,眼眶泛着红。看起来已经恢复起理智了。
这种情况应该可以放心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
蛇夏树沙哑的声音传来,下一秒又咳嗽起来。
听到这话的狗卷棘眯起眼睛露出无奈的表情,上手毫不客气捏住蛇夏树的脸颊,另一只手将被子往上盖了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