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珍过来!”关老太太一把搂过她,然后一撇头,直盯着关烽,“你也说说话呀,冷着脸坐在那晾着我们娘儿俩吗!今天你不给我一个说法,咱们就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关烽面沉如水,却是一点波澜也没有,恍若未闻。
倒是关锐淡淡的冷笑了一声,端起眼前的茶杯:“妈,关烽也是在等着靖卓做出选择,怎么就成晾着您老了?这哪怕是嫁女儿呢都得等着对方上门来提亲,没有个把女儿硬往人家家里送的道理何况咱们现在是娶媳妇儿,还不是正式的娶媳妇,是订婚宴。”
她把茶杯叮的一放,画得精细妩媚、漂亮无比的眼睛,斜斜瞥向关老太太:“订婚宴是什么意思?就是要有什么不对,还有转圜的余地妈您说是不是?”
关老太太怒道:“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没我说话的地方,妈您这是什么意思?论公我是关氏娱乐集团的总裁兼股东,轮私我是关婕的妈,是今天新郎官的姐姐。要说有没有说话的资格,这里谁才是外人,谁心里清楚!”
关老太太被气得一拍桌子,厉声道:“你好意思说你是关婕的妈,你好意思说你是新郎官的姐姐!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出这么个跟男人拎不清的孽种!”
关锐盯了关靖卓一眼,才慢悠悠的瞟向老太太,说:“跟男人拎不清,也总好过跟自己儿媳妇拎不清,妈您说是吧?”
关老太太面上气势弱了一弱,紧接着恼羞成怒:“关锐,你以为你已经坐稳了关家二掌门的位置了是吗?”
“咦,我不是吗?”
“你有得再多,那都是关烽给你的,关烽他不给你你就什么都不是!”关老太太指着关锐的鼻子,长长的假指甲几乎要戳到关锐的鼻尖上去,“要说谁正统谁不正统,除了关烽之外,还有谁是真正正统的?你比谁高贵!”
关锐脸色微微变了,声音也尖刻起来:“我比谁高贵?我生下来就是姓关的种,妈您嫁进关家门之前,您姓什么?”
“你!”关老太太这下真正是要气慌了,“我不跟你说话,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关烽,你说你打算怎么处置吧!”
刹那间关老太太和关锐两个人都转头看向关烽,这个家族唯一不可能被血缘论波及到、说话最权威、手段最凌厉的男人。
关烽没有回应她们的目光。他望着关靖卓,自始至终仿佛完全没被关老太太和关锐的争论所影响,他盯着关靖卓的目光始终没有放松一丝一毫的压力。
“……”关靖卓闭了闭眼睛,“对不起,大哥。”
他的声音非常沉重。随着对不起这三个字的声音落地,茶水厅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沉重起来了。
关烽脸色更加的沉:“你没有对不起我,靖卓。只是你今天从这个门里走出去,不仅仅是放弃了你的姓氏和这个姓氏所带来的相应的继承权,也放弃了你所有的亲人我们,是你的家人,而你现在正在放弃你的家庭。”
关靖卓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关烽脸色就像笼罩着一层冰,眉眼五官,苍冰冷白,几乎找不出一点点温度。
所有人都站在了那里,就像是被一阵寒风扫过,然后每个人都的骨头关节里都被塞满了冰,完全无法动作。
“就算他……为钱为成名而离开我,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关靖卓抬手捂住眼睛,半张脸都深深埋进了手掌里,“我还是爱他。”
关靖卓顿了顿,然后转过头,大步走出了茶水厅。
在他身后,关烽霍然起身,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是一直到关靖卓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里,他都一个字也没有说。
关锐搁在桌面上的修长的手指痉挛了一下,紧接着紧紧的握成拳。水晶假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但是她却好像浑然不觉。
“靖卓……”郁珍快步上前,还没走两步突然一弯腰,捂着肚子蹲下去:“哎哟!”
关老太太原本正在气头上,一看郁珍那样,立刻慌了:“郁珍!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Hellen和几个助理立刻跑上去,七手八脚的把郁珍扶起来,根本不敢让她走动,几个人架着她把她弄到座位上坐着,飞快的倒茶端水送过来。关老太太搂着郁珍,一边一叠声的嘘寒问暖,一边转向关烽,怒道:“你看看你那个弟弟,把我娘儿俩逼成了什么样子!要是郁珍这一胎不顺,阿烽你打算把家业都交给你那个白痴女儿吗?”
关锐冷冷的道:“就算是白痴,也是关家亲生的种!”
关老太太暴跳如雷,刚要说什么,突然关烽厉声道:“闭嘴!”
郁珍刚准备哭着站起来跑出去,被关烽一震,僵住了;关老太太也吓了一跳,原本准备好喝斥的话咽进了肚子里,茶水厅突然陷入了紧绷的寂静中。
“你们吵什么,这个家还没散呢!”
关老太太忍不住,一甩手坐下来:“跟散了有什么两样?”
关烽冷冷的道:“我还没死呢!”
“你还没死就已经有人骑到我们娘儿俩头上去了,你死了我们岂不是要跟着一起死!”
这下连郁珍都被骇住了:“伯母……”
扶着郁珍的Hellen倒抽了一口凉气,偷眼看向关烽。果然关烽脸上已经连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白得让人心惊,冷得让人心骇。她紧接着望向助理Jason,Jason的恐惧不比她好多少,他抓着关烽椅背的手都快打颤了。
关锐的位置紧挨着关烽,这个时候她也坐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按住关烽僵冷的肩:“烽哥……”
关烽的声音把她定在原地。他开了口,出乎意料的情绪没有一丝失控,反倒是相当镇定:“妈,你要是想让郁珍认祖归宗,那我不支持,但是我能容忍。但是如果你想把关家的产业转移到一个没有关家血缘的孩子身上,那不可能。我还活着呢,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关老太太面色苍白,
“还有你,”关烽转头盯着关锐的眼睛,她不由得心里一震,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
“你是靖卓的姐姐,这个我容忍了,但是你别忘了你还是关家大小姐的母亲。”
他们两个的距离这样近,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美丽的眼睛彼此对视着,关烽高她一头,那威压和凌厉几乎逼得她透不过气来。
关锐的手指不易为人察觉的颤抖着,许久关烽抬起头,跟她擦肩而过,大步往外走去。
Hellen慌乱的站起身,急急忙忙的向关烽奔去。Jason也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一边紧跟上去一边把黑色大衣披在关烽肩上,动作之仓促甚至差点撞翻了扶手椅。
椅子的腿脚在地上发出尖利的摩擦声,在茶水厅里久久回响着。这一声过去之后,整个房间满满的人,很久很久都悄无声息。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关烽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两个助理。Hellen的钻光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凌乱的敲击声,Jason拼命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门口台阶下,一个人坐在关烽的宾利车头上哼着英文歌儿,关烽看了他一眼,站住:“他怎么会在这里?”
Jason头几乎低到了裤裆里:“……不……不知道……”
他毫不怀疑,如果现在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的话,关烽一定会当场转头命令Hellen:把这个没用的助理给我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