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又被读心了。加迪尔尽管感觉拉姆真是聪明到吓人,却不由得有被安慰到:“我该怎么和他发短信啊……”
拉姆微笑着把盘子整整齐齐地放进滤水架:“让我教你怎么哄别人,会不会对我太残忍了?”
他手撑着台子看向加迪尔,眼睛在灯光下温柔又明亮。拉姆的气质从来不只是来自于他成熟又聪明,更来自他总是有勇气坦诚地表露自己:“原谅我小小的嫉妒心,好不好?”
他太厉害了。加迪尔一整个镇定逃跑地大动作,用万能的洗澡借口先上去了。洗完澡顺便安慰完德布劳内,下来后正好一起看第二场荷兰对哥斯达黎加的比赛,这一场明显就普通许多,四个人看了半场后就感觉决赛应该是要和阿根廷见面了,打着哈欠看完下半场后就关了电视互道晚安。加迪尔照例睡前与罗伊斯通了电话,一边洗漱一边听对方说话,并选择性地讲述了自己今天的日程。然而刷牙刷到一半的时候,他却收到了来自诺伊尔的消息:
“对不起,加迪尔。我想和你道歉,我下午不该那么质问你,我真正想说的也不是什么‘轻率’,我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我很希望,你第一次do是和我。”
加迪尔脸爆红,把嘴里的水喷到了镜子上。
“baby?没事吧?”罗伊斯被他吓了一大跳。
“没,没事……”加迪尔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切恢复正常后没说几句呢,诺伊尔又发了一条:
“下次找我。我最大,我最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噗!
知道什么啊?我怎么就知道了啊???
加迪尔又狠狠呛了一次。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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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迪尔早上醒的时候意外接到了来自卡卡的信息。
对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大半夜给他发过短信了。前天晚上比赛完、内马尔重伤的时候,他还礼貌性地给卡卡发去了慰问,对方也在昨天同样礼貌地回复了。加迪尔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他们再次说话将会是在五天后的半决赛上*,站在球员通道里,对彼此礼貌性地露出一个笑,然后赛后无论是谁输谁赢都会再礼貌地互相问候一下……仅此而已。
说来也奇怪,加迪尔和卡卡的关系从来都是对方推动的卡卡朝着他要了电话号码,卡卡约他吃饭,卡卡半夜发短信说很多动听的话,卡卡主动教他葡萄牙语……但偏偏也是卡卡在人前一直是装作和他好像毫无关系的,仿佛他们不是什么普通的朋友往来,而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恋人。然而事实却是只有地下没有恋情。
加迪尔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这种和卡卡在国家队和俱乐部都毫无瓜葛的人和他成为“互相承认和提到”的朋友对于舆论来说是一种古怪的事情,就好像C罗不会忽然与罗伊斯变成好友的感觉一样,他们是本来就应该完全无瓜葛的人。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友谊,就算是看起来非常阳光的卡卡也毕竟是成年人,加迪尔有时会觉得自己活在青少年频道,而对方是完全的成人剧场,他在对方的眼睛里会不会很像一张一览无余的纸,或者一个偶尔会想起来的小玩具?加迪尔一边发散着思维,一边去读他发来了什么。凌晨三点十五分的消息:
“真抱歉在深夜和你发消息,我其实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很久没聊过天了,因为我不想在世界杯里太打扰你。”
“很伤心我们下面又要成为彼此的敌人了。如果我们是队友该多好呢?你想象过我们有可能是队友吗?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太莫名其妙了,对不起。”
“世界杯结束后,无论结果怎么样,都预留几天给我,可以吗?我很想带你在巴西转一转。如果你能再一次答应我的话,我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希望你正在做好梦……晚安,晚安。”
啊。
加迪尔眨了眨眼睛,很意外,他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内容,这样的……情真意切?脉脉的情感和思绪像外头的海浪一样沙沙作响着流动。卡卡昨天夜里肯定又喝了很多酒。加迪尔想。为什么会喝很多酒呢?他一定是在为比赛,为了他世界杯后和皇马的续约问题压力山大吧?他不知道卡卡的情绪是从何而来的对方偶尔会向他展露自己的真实,展露喜悦、脆弱、羞涩或别的什么,但卡卡从来不会讲述这些情绪背后的原因。加迪尔是真的很喜欢他,可是也是真的从来都不理解他。邀请他旅游也是非常和善的东道主行为,很可惜加迪尔不得不拒绝他无论他们在世界杯走到哪里,加迪尔的头一件大事都是得飞瑞士去和罗伊斯见面。
“谢谢你的关心,里卡多……我确实完全没想过去皇马踢球……很抱歉我不能……希望比赛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互相拥抱……”
他一边嘟哝着组织语言一边认真地把它们打出来,顾不得等回复就赶紧起床了。
距离半决赛的时间实在是很短,他们今天就恢复训练了。不过说是训练,实际上考虑到在这一个多月里已经踢了这么多场比赛,教练组更多关心的是他们的体能恢复和健康情况,强度并不大都踢到半决赛了,又不是刻苦训练几天就能改变什么的,保持状态和良好心态才是最重要的。德国队世界杯开赛以来直到现在全勤的也就三个人:诺伊尔,拉姆和赫韦德斯,他们是场场首发而且从未中途被换下场过的。诺伊尔是门将倒还好,拉姆与赫韦德斯实在是铁人。不过只有他们仨一直上阵也反映了本届世界杯他们的板凳是真的厚,大把的球员可用可换,当然也就不会逮着一些人拼命透支。
训练里加入了很多帮助肌肉放松和韧带拉伸的游戏。大家懒洋洋地三三俩俩凑在一起,加迪尔素来是很害怕这种自由场合的,因为总是有太多人要和他一起,叫他难做人从几岁开始就是这样,一点都没变。于是每逢这种环节他都主动和克洛泽一起。没人敢在克洛泽旁边做个烦人的幼稚鬼,加迪尔天然就获得了清净。自从上天谈完话后克洛泽就一直在冲击中没缓过来似的样子,加迪尔趁着一起拉伸的时间和他道歉了:“对不起,米洛,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也不想让你看见的,真的好抱歉。”
克洛泽叹着气:“不,其实我很庆幸是我看到了总比别人撞见好啊。”
加迪尔感觉他的头上简直冒出了他未曾拥有过的某种父爱的光辉,不由得说:“米洛,你真好。”
在克洛泽心里,加迪尔是很像小猫的一个小孩,所以小猫对着他露出puppy眼时他难免感到有点受冲击。这让他有点窘迫其实在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没有觉得自己比加迪尔老很多,看待对方也非常自然,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为难。那时候身披拜仁红衣的他还没满30,而站在多特队列里加迪尔尽管年轻,却也是好漂亮好大一个人了,会被拜仁这边一群人吹口哨逗弄玩。克洛泽就在心里偷笑,想着要是年轻几岁他也吹。
但是过了三十,一切就变得很不一样,不管是身体状态还是心态,又或者是在俱乐部的境遇都变化得很快。他并没有太遗憾过,遗憾自己不是那种年少成名、早早就在豪门出道的球员,也并不在意外人如何评价他“大器晚成”,把他吹得好像什么二十八岁时忽然二次发育的奇葩似的。克洛泽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或者说整个人生当然不可能从无野心的失落与意外的遗憾,只是在每一段时间中他都足够认真和足够对得起自己,于是最后无论得失,他总是能感到平静和安宁。这四年飞快地让他改变了自己的心态,他已经老了,老到不足以在拜仁再踢下去,得前往意甲;他已经老了,在国家队里从青年球员,变成中流砥柱,现在变成替补席上年纪最大的老将;他已经老了,再看还有一个月才满22岁的加迪尔,难免叹息,感觉他是下一个辈分的小孩子。
但问题在于加迪尔完全不是小孩子啊。
克洛泽对加迪尔习惯性的童稚化和纯真化,与对方青春美貌荷尔蒙爆棚的现实完全是矛盾的。而且加迪尔就是长大了很多,尽管因为他和加迪尔碰面的时间非常少,只最开始在拜仁遇见两年,每年零零碎碎地在国家队中相处一段时间;尽管他经常会忘记对方也在长大,在从18岁长大到20岁再长大到22,可是人的变化是永远无法强行忽视的,就像巴掌会打到你的脸上来,由不得你躲。就比如加迪尔穿着裙子满脸疑惑地披着他的外套;就比如加迪尔在花影绰绰中和拉姆接吻;就比如现在,一边压腿一边抬头望他,离得这么近,睫毛浓密,绽放得像朵太阳花,漂亮的眼珠子里全心全意放着他一个。
真是糟糕透了。克洛泽痛恨自己这种心跳失速的时刻,更麻烦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失调。他不动声色换了个方面,把脸挪得离他远了点,强做镇定,面上露了点从容的笑:“那你还这么吓唬我?”
加迪尔以为他是在说“不是,是我强迫了拉姆”那个话头呢,有点苦恼地讲:“我也不能说谎啊……”
两个人即将变得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被到来的拉姆给打断了。要说这也是个非常诡谲的时刻,因为拉姆不知道克洛泽那天不巧看见了他俩,加迪尔显然也不能在这个时刻告诉他。三个人三样心,加迪尔紧张到无声地绷了起来,生怕又闹出什么新的误会来。
“hi,菲利普。”他努力自然地微笑。
“hi,米洛,hi,加迪尔。”
什么都不知道的拉姆高高兴兴地和他们打招呼,并很自然地就通过肢体语言,没说话就表达了加入他们的意思别的人是不敢来烦克洛泽不错,谁让拉姆不是别的人呢。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克洛泽今天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对他生出了意见,练了没一会儿就找了非常敷衍的接口把他差遣走,就差直说“这会儿你先走开”了。
拉姆不是听话听不到音的人,面上毫无表露,非常自然地应着他的话头、就着这个台阶就走开了,仿佛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其中的刻意。加迪尔看看他又看看克洛泽,不敢追上去,感觉十分头疼:“米洛,菲利普又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他还能被你给欺负了吗?能被我给欺负了吗?你别担心菲利普了,他好得很,你得担心你自己。”克洛泽对着加迪尔恨铁不成钢:“你非说自己是强迫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强迫他?”
在他的心里,就算加迪尔说自己是强上的他也没法相信,纯情小加被狡猾拉姆诈骗的故事只变得越发复杂。加迪尔却没法解释出自己复杂又胡乱的心路历程,倒不是不信任对方,就是单纯说不清楚。
也还夹杂了随着他干的这些事情,慢慢增长出来的羞涩。以前加迪尔是几乎没有秘密,也永远不会害羞的,因为他从来不会做任何越界的事情,但现在显然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生活变得充满了各种不能告人的事情和复杂关系,而且在变得越来越复杂,他必须得小心才行。
“我说不清但是,但是总之和菲利普没关系。我真的很好,真的。”他无意识地就撒娇般可怜巴巴地克洛泽说话,眼神中充满了“放我一马嘛!”的祈求。
这又是一个太超过的时刻,克洛泽在这一刻又陷入了那种混沌感:他一边觉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像加迪尔的半个爹似的,一边觉得加迪尔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养的小情人。不管是哪种身份,对方都正自顾自地向他讨要宠爱。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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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加迪尔被施魏因施泰格揽着肩膀推到了他们宿舍那桌去,他难得没和波多尔斯基坐一起。穆勒嚷嚷着也要挤过来,被他轻而易举地就哈哈笑着打发了。
克罗斯也是个奇妙人,昨天凌晨还把加迪尔翻来覆去的人是他,昨天上午醒来后和他委委屈屈黏黏糊糊的人是他,今天只是吃个饭坐一起碰到了胳膊就有点脸红的还是他。他的另一边被格策被霸占了,本德弟弟无语地坐在对面切香肠,颇有点咬牙切齿的:“马里奥,你看看你什么脾气。”
格策长得幼稚,娃娃脸,挑眉头,天生的笑眼睛,横行霸道时候也看起来可爱似的,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吃了他这个苦头:“我什么脾气?你对我脾气有什么意见?”
本德弟弟目光移到了加迪尔的脸上,脸上写着委屈两个大字:“加迪尔,你看马里奥,都走了一年了还一样欺负我……”
本德哥哥崩溃地差点没喷出嘴里的果汁,一把插起一块还没切完的香肠堵住了弟弟的嘴:“来来来快吃饭,你怎么不吃啊?”
这就完全点到格策的火药桶了。尽管加迪尔没有介怀他转会的事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好,但是他自己是问心有愧的,总是想装作一切无事发生,于是格外受不了别人说。这一会儿他眼里就要喷火了,不过加迪尔也知道他不喜欢听这些话,在他发动前就已经按住了他,把自己的饮料杯端起来往他嘴里塞:“尝尝这个,好喝的”
“咕噜呜呜……呜噜……”
加迪尔和本德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松了口气。坐在他左手边的克罗斯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忽然握紧了他的手,把自己的杯子挪到他面前。施魏因施泰格端着盘子回来后疑惑地发现自己不过是去拿了点土豆泥,怎么这五个人就变成这么古怪了。
“要吃蛋糕吗?和昨天那个一样,只是夹心里的草莓换成了芒果。”他坐下来,带着笑意体贴地询问加迪尔。说是询问,可其实他已经拿过来了,一人一个,谁也没遗漏。格策好不容易咽掉水捋顺了气:“加迪尔不爱吃蛋糕。”
其实加迪尔打算试试来着,他不知道这个是不是还像昨天一样好吃,但格策一开口他就顺着他的话说了:“嗯嗯。我的也给你。”
“我又吃不下两个”
换成任何一个人收到了加迪尔给的蛋糕,都不会拒绝他,但格策是例外,他和加迪尔当然是不用太生分的。加迪尔也完全没奇怪,只是点点头:“好,那我等会儿再放回去。”
他们俩一说起话来就很容易把别人隔离在外,克罗斯伸出手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谈。在五双眼睛的凝视中,他非常平淡地说:“我想吃。”
格策:“你……”
“会不会有点多了?”加迪尔小声问他。
克罗斯没说话,只是端过他的蛋糕,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本德弟弟出于对格策的幸灾乐祸很友好地说:“我可以帮你分一点。”
谁知道克罗斯一点都不领情:“用不着。”
加迪尔在这一会儿真的很想和本德哥哥一起私奔去月球,逃离这古怪的饭桌。他一抬眼发现施魏因施泰格竟然在那儿偷笑,不由得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一脚他这个罪魁祸首。
“生气了吗?不要啊,原谅我吧。”吃完饭施魏因施泰格追了他一路,哈哈笑着逗他开心。加迪尔好生无奈,本来没生气的现在也真有点恼了,恨不得往他胳膊上捶一拳头:“别跟着我了Schweini都说了我没生气……”
“啊,不得了,果然是真的生气了!我完蛋了,都是我不好。”施魏因施泰格一副被子弹打到了似的样子满脸痛苦地捂住了胸口,踉踉跄跄要倒。他这幅样子,加迪尔可是真没办法了,又害羞又好笑,赶紧说:“好了好了我真的没有生气了!现在没有了!”
施魏因施泰格刚还皱巴着眉头捂脸呢,这一会儿放下手却已经在高高兴兴地笑了:“哈哈!真的吗?”
加迪尔叹气,也跟着笑了。施魏因施泰格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没有克洛泽那么沉稳,没有拉姆那么靠谱,也不像穆勒那么聪明到感觉睡觉都在转眼珠子,他只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笑得时候像毫无阴霾,看着他的脸总是能让周围的人都快乐起来。
“真的。”他无奈地问他:“你到底想我做什么呀?”
“我就不能单纯是想和你一起吃饭?不能单纯想找你说话?”施魏因施泰格笑着贴近刮了刮他的鼻尖:“走吧,我们散步去。”
说是散步,这大中午的,他们也不过是走到了海边,然后就在太阳伞下面的躺椅上懒洋洋地躺了下来,享受清爽的海风。巴西的天气实在是好极了,冬天都这么舒服,让两个在德国习惯了糟糕冬日的人一起感慨了一番。高高兴兴地笑了一会儿,加迪尔才想起来其实从世界杯集训起,不不不,是从很久很久之前起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过和对方单独相处的记忆了。上一次就他们俩个人一起单独坐在哪儿说话玩笑,还得追溯到去年在慕尼黑比赛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一直是对他很好的,虽然因为和波多尔斯基的关系非常狗血错乱而让加迪尔有点紧张,但很好就是很好……他对他很好很好。
他看了一会儿施魏因施泰格,忽然感到心中有着柔软又伤感的情绪像扔进水中的泡腾片那么翻了上来。他伸出手放在对方晒成古铜色的胳膊上,两三个指尖轻轻按着推了推:“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的,Schweini,我永远愿意听。”
“你先听我说,米洛。”拉姆把水杯推给克洛泽,然后才坐下。他们俩坐在冷气十足的棋牌室里,门反锁好了,牌桌两端两双眼睛对峙般凝望着彼此。克洛泽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审判的情绪,而拉姆也没有为他的“冤枉”而激动或委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也并不严重其实我们没交往,也没做别的什么。”
克洛泽拧着眉头:“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菲利普,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感情状况,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拒绝。他年纪小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如果是别人看到了拍到了你想过后果吗?你想拉着他一起轰动全世界、然后被迫退役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越界,米洛。”拉姆平静地说:“我唯一的错就是没拒绝……因为我拒绝不了。”
克洛泽才不信:“别和我扯皮,菲利普。你有什么拒绝不了的?他又能强迫到你什么?”
“因为我太喜欢他了。”拉姆抬起眼睛看他,因为说得是真话,所以他的眼神连一点晃动都没有,坦然到近乎是一片宽广的湖面:“所以我非上当不可。”
“这样的啊。”加迪尔躺在椅子上,闭一会儿眼睛睁开一会儿,然后又闭一会儿,感觉视野里噪点般的红点点很好玩。他在倾听施魏因施泰格说话,但不够认真,因为对方没说真话,只是半真半假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扯,说得很流畅,很自然,很松快。加迪尔听完这一段无关紧要的内容后,忽然翻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Schweini。我只想听一个真话:你们当时到底为什么分手了?”
瞳孔骤然放大,克洛泽近乎是在惊呼:“你喜欢他什么?你们差这么多岁,又在两个俱乐部……”
“你和加迪尔年纪差得更多,米洛,你现在甚至还在意甲提前呢。”拉姆不动声色地杀死了比赛:“你还不是在替了他似的,在这儿质问我。”
“我可不是……”克洛泽骤然脸色都变了。拉姆却堵住了他的话头:“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有丑闻,米洛,但你真的想多了。”
他叹了口气垂下眼睛:“没有谁会比我更小心、更不想有任何风波,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我的队长袖标。”
“你如果还记得自己是队长,就应该告诉加迪尔你不喜欢他,把这件事了解掉,就当从没发生过,这才是真的对他好。他又不喜欢你,你这么借着他一时冲动,就硬要假装你们有什么关系似的,是在欺负他不经事。”克洛泽一只胳膊架在椅背上,冷着脸玩桌子上的骰子。
拉姆顿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微微笑了:“他现在不喜欢我,就永远都不喜欢吗?”
“他是真的恨我,我早该明白的。”施魏因施泰格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呓语,近乎梦游:“可我还是想要他爱我。我想要他开心,我想要……想要弥补。我想要一切都回到最开始……”
加迪尔坐在旁边,默默地认真听着。老实说他是真的不知道猪波间发生了这么多狗血往事,同时他也是真的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舆论压力大到那种地步差点被狗仔在医院堵门拍到也太吓人了。不过说起来也是,疑似真的在谈这种大新闻,媒体们当然是疯了想找到如山铁证锤了这段大八卦。
伤病,波多尔斯基到底要不要在拜仁坚持下去,隔阂,争吵,身心俱疲的地下恋情,概括起来廖廖一行字,落到生命中的重量是难以负担的。两个人互相在镜头前说和对方不熟只是普通朋友,在镜头后分手,波多尔斯基是真的想要休息,想要用距离来安抚这段感情,但施魏因施泰格更多是赌气。
“我当时和他说过最过分的话就是说他是个懦夫,说他回科隆去是在逃避,只有留在拜仁战胜困难才能更好地发展,他不应该浪费自己的天赋……我当时太傲慢,而且我确实不知道,不知道有的人因为他有波兰血统、又是外乡人,就在背后……我不理解他在拜仁为什么很痛苦。”施魏因施泰格疲倦地说:“我真的很混球。”
“你说得这什么混账话,菲利普?”克洛泽差点没站起来,把骰子攥紧,咯得掌心生痛:“那如果有一天你改变心意了,不想玩了,你要加迪尔怎么办?你比他年长很多,你可以游刃有余的,他做不到。现在你喜欢他,你想要他也喜欢你,所以你用百般手段来达成心愿。可以后的事情你想过吗?你能保证吗?”
拉姆静静地看着他:“……米洛,你又不是在嫁女儿。我不懂你在用什么样的立场这么问我。而且你把加迪尔看得太脆弱了,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克洛泽想要反驳,被他打断了,这也是拉姆今天来第一次打断他说话:“你当然不懂他。你又没倾听过他的心事,他又没有让你去吻他。”
空气已经寂静到一种简直让人喘不上气的程度了,拉姆想了想后竟然还能再补两句:“他在你面前是小孩子,在别人面前又不是……他不是个孩子,米洛,你得面对现实:他不是个未成年人,永远不再是。”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难过,真抱歉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你们有多难过。”加迪尔听完了漫长的琐碎往事,叹着气握住了施魏因施泰格的手,没有评价他们的关系,只是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