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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权臣成双 又生 2647 2026-07-28 15:00

  “朕不是问他们。”朱昱修道,“朕是问你们,谁看见了?”

  高檀一怔。

  高檀比朱昱修大五岁,除了君臣之义,一直以来他还有些把朱昱修当弟弟照顾。

  但是今天,比他小五岁的朱昱修第一次让他感到陌生。

  “朕抄右相的家已经担下一个冤屈盖世功臣的罪名,好在他不算白璧无瑕。”朱昱修道,“现在你把这件事告诉朕,是想让朕把左相的家也抄了,成为史书上不仁不义的暴君吗?”

  高檀跪地:“臣不敢。”

  狮子猫跳到窗台上,睁着一对异色的圆瞳冷冷看看他们。

  朱昱修叹口气,扶住书架一角。

  即使他现在知道了林佩和陆洗的关系,那也早已不是两人的戏,而是他们君臣三人的戏。

  “你听好。”朱昱修淡淡道,“林佩是皇考指定的辅政大臣,是天下文官之首、国家中流砥柱,是霁月清风、正人君子,就冲着名声朕也必须让他善终,何况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有功于社稷。朕不仅要他本人善终,等他辞世,朕还要追他的名号,荫封他家后代。”

  高檀眼中含泪:“陛下的这番苦心真是感人肺腑,臣谨记在心,臣回去叮咛手下——把此事烂在肚子里。”

  朱昱修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凤眸中闪动复杂的情愫:“你可以下去了。”

  第106章 狸猫

  诏狱是关押三品及以上、年二千石以上官员, 由皇帝下诏才能提审的地方。

  三月十五朝会前夕,诏狱里里外外围着三百多名甲士,灯火通明。

  自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以来, 这里先后关押过李良夜、渠公二人, 陆洗是第三个。

  关犯人的地方本应是牢房, 但朱昱修嘱咐高檀给陆洗安排了一间院子。

  院子里有一副晾衣的竹架、一口井。

  风吹过, 墙外的杏花花瓣落在墙角。

  一位黑衣人提着木盒从巷子里走来。

  屋子透出昏黄烛光。

  菱纹窗一扇开着,一扇关着。

  陆洗坐在窗边,身穿纯白的棉袍, 头戴网巾, 脚踩木屐。

  妞儿侧躺在他怀中,尾巴时不时地勾一下。

  三色的毛发被梳理得蓬松而柔顺, 只是呼吸已经很微弱。

  ——“喵~”

  陆洗道:“你后悔跟着我吗?”

  妞儿的耳朵尖动了动。

  陆洗笑道:“知足吧,你跟我以后再没有过过风餐露宿流浪街头的日子,冬天有温暖的窝棚, 肚子空了有鱼干吃有羊奶喝,应当算过得好的。”

  那只耳朵又扇了一下。

  陆洗道:“来世你还愿意认我做主人吗?”

  妞儿抬起脸,喵喵地叫唤。

  陆洗弯起眼睛:“好, 好, 我也很想再养你这么一只小狸奴。”

  一阵风吹进窗户, 似一声叹息。

  烛火熄灭。

  陆洗哑着嗓子唱乡调。

  月光如洗。

  窗柩映出黑衣人的剪影。

  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白净清隽的脸庞。

  陆洗看向窗外:“你怎么来了。”

  林佩道:“我来接妞儿。”

  陆洗道:“知道它想去哪儿吗?”

  林佩道:“回故乡。”

  陆洗笑了笑:“它自幼年便漂泊四方,哪里还有故乡,怕是连川西在哪儿都不记得了。”

  林佩道:“你觉得它想去哪儿?”

  陆洗把手搭在窗台上:“它想去淮南的一艘船上, 随水波晃荡,看朦朦烟雨。”

  ——“喵呜。”

  二人说着说着,妞儿闭上眼, 垂下尾巴,在他们的陪伴之下寿终离世。

  林佩看不清窗户里面的人的表情,只看到窗台边的手紧紧地抠着木框,指节发白。

  “把它交给我。”林佩握住那只手,轻柔地抚摸手背,“让它入土为安。”

  陆洗道:“知言啊。”

  林佩道:“只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见你还算体面,我便放心了。”

  陆洗道:“这盘棋是你赢到了最后。”

  林佩道:“现在说这话,好像当初你不知道自己会输一样。”

  陆洗一笑,反转手腕,与林佩十指相扣。

  林佩深吸了口气。

  明日就要朝议,他早已把条陈熟记于心。

  只是越熟记于心,越为陆洗的处世之道所折服。

  列在同党名单之上牵涉贪污受贿、勾连商贾、私改政令等人分为三种。其一是自愿同担惩罚的人,包括于染在内,这些人多已提前把财产转移,不再连累家人朋友;其二是还想要名誉前程的人,如林倜、柳挽、邓柏闻等,这些人退还了之前分得的利,勾销账目,皆得到妥善安置,没让镇府司和刑部查出一星半点的痕迹。

  其三为数最多,是曾经为陆洗做过事但后来不再受控、借陆洗的声势谋一己私利之人,如何春林、陶文治、湖广河中两省布政使、湖州知府、辽北左右后三处卫所副使等,这些人并没有提前收到提醒,和陆洗本人一样在顷刻之间被查抄了所有的身家。

  这两个月的时间,陆洗把曾经为自己做过事的人都安排得清楚明白,精准无误地凑出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的赃银,逃过一死。

  万家难眠却无人打扰的夜尤为寂静。

  二人隔着窗陪伴彼此。

  林佩把妞儿抱出来,放入一只八角嵌螺钿楠木盒子。

  陆洗把扳指摘下,递给林佩。

  林佩道:“一同放进去吗?”

  陆洗道:“放进去吧,这是我用在砚溪巷赌坊做花侍郎时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的,晴水种染的辣绿色,一开始还有人说假,可是我戴着戴着,周围的人渐渐都开始相信它是真的。”

  林佩摇了摇头,叹笑道:“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陆洗道:“我的心是真的,明日上朝,我只穿这一身白衣。”

  林佩的目光眺向院中摆的竹架。

  微风拂过,一件件白衣在风中飘摆。

  “时辰不早了,回吧。”陆洗道,“明见。”

  林佩点点头,提起木盒离去。

  *

  将晓,大光明殿穹顶垂下紫红的天光。

  一副《重明应瑞》挂在北墙上,画上枝繁叶茂,有锦凤飞于青天,有白虎在林间狩猎。

  朱昱修道:“让人把两只神兽放归山林吧。”

  阮祎和几个小太监碎步跟在后面,听见皇帝在上朝之前发出这道命令都感到疑惑不解。

  “既是神兽,岂可囚困干笼中?”朱昱修把画轴举过头顶,仰视着栩栩如生的画面,“它们要的天地不在这座大光明殿,而是在朕的心中。”

  阮祎躬身:“是,奴婢着人将它们放归山林。”

  钟楼敲响。

  朱昱修转身向东而去。

  三月十五的朝议开始了。

  奉天殿前鸣鞭。

  文武大臣分列两道从桥上走过。

  林佩道:“今日大朝所议乃是右丞相陆洗自归朝以来居功自傲、结党营私、贪墨银两、屡触商律之罪行,请提审犯人。”

  一人走进大殿。

  布衣洗得雪白,头发束得整齐,赤看双足,挺着脊背。

  陆洗没有戴镣铐,也没有被侍卫牵拉,独自从殿门走到御座阶前,跪地行礼。

  ——“罪臣陆洗叩见陛下。”

  林佩让出身位,退回文官队列中。

  朱昱修道:“依本朝律法,三品及以上官员未定罪者受审时可以站,不用跪。”

  陆洗起身:“谢陛下。”

  一片雪白在满堂红袍的映衬下尤为醒目。

  朱昱修环视四周:“怎么今日这样安静了?谁来替朕审这个案子?”

  无人应答。

  朱昱修道:“左相。”

  林佩道:“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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