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三步,从刺客到皇后

第16章

  “砰——”

  惊堂木骤响。

  “这个赢秀何在?”没耐心听这些人串通起来胡扯,都尉直截了当地问。

  一时寂静,没人知道赢秀去哪了,只知道他昨夜确认那些儒生都完好无损后,似乎离开了堰口,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在门客的私邸。

  莫名的,许是出于某种在官场浸淫了二十年养成的对于危险的直觉,王誉不愿将此事牵扯到那个神秘的门客身上。

  “失踪了,”王誉道:“从昨夜子时开始,赢秀便踪影全无。”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府衙中的都是聪明人,听得出他真正的意思。

  畏罪潜逃,这个十七岁的儒生畏罪潜逃。

  “全城搜捕,”都尉冷冷道:“还不快将这个叫赢秀的疑犯捉拿归案!”

  “你们在找我吗?”

  辕门外,雨丝朦胧。

  箸金袍的少年撑着伞,穿过重重守卫,轻盈地踏过辕门。

  秀致,青涩,漂亮,华丽。

  很难想象这些词能在同一个人身上融合得浑然天成。

  王誉从未见过刺客的真容,循声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很熟悉,从脸到眼神,都很给他一种可怖的熟悉感。

  他尚且年轻时就见识过,这世上有一种人,正直热忱,矢志不渝,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即使死了,也很难忘记他们的眼神。

  ——赢秀今年十七岁。

  王誉脸色微微一变,所幸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赢秀身上,没人察觉。

  金色衣摆虚虚划过石阶,赢秀没有继续往前走,驻足停在那群淋雨的白丁中。

  撑着伞,屹立在他们中间。

  涧下坊的百姓一眼便认出了他,小声唤他:“公子,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他们想让你做替罪羊,你可千万不要认罪。”

  “你们不会有事的。”赢秀低声对他们说。

  少年的声音不大,足够传遍堂外堂内,响彻整个江州府衙。

  此人好大的口气!

  都尉和郡丞相觑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嘲意。

  赢秀环顾四面,目光毫不退让地直视着坐在首位左右的都尉和郡丞。

  “宝屏口溃堤,祸起一个白身儒生,诸位敢这么断案,廷尉、御史台、刑部会信吗?”

  面对满堂仕宦,极少站在人前的少年看似镇定,握着伞柄的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那方玉璧坠在袖口,冰冷的,隔着衣袖偎依他的肌肤。

  第16章

  区区一个侨姓白身,竟敢搬出廷尉,御史台和刑部来压他们。

  都尉和郡丞压下几乎溢出喉咙的冷笑,吩咐镇守在堂外的驺兵:“都愣着作什么,还不快把疑犯拿下!”

  驺兵如梦初醒,手执长枪,朝赢秀团团围拢。

  雨丝朦胧,官靴踏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的水波。

  穿着金裳的少年一手撑着伞,一手卷起衣摆,避开飞溅的雨点。

  袍裾翻飞,纤秀少年脚步轻盈,绕过铁桶似密集的驺兵,轻捷地登上中堂。

  他顺势收了伞,伞上雨点簌簌滑落,抖落一片晶莹。

  在他身后,驺兵堪堪反应过来,错愕地回身看他,着实没想到这少年的身法竟然如此卓绝灵巧。

  绕过驺兵,抬手收伞,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做得轻捷迅速,行云流水,动作美得像一幅画,锋利明快。

  无视满堂错愕惊异的目光。

  赢秀平静道:“大人说我是疑犯,可有证据?”

  郡丞没有说话,看了一眼王誉,王誉用眼神示意手捧简牍的王氏胥吏,胥吏连忙摊开简牍,一板一眼地念道:

  “儒生赢秀,与队官阿洪交好,让阿洪徇私,任用涧下坊的百姓修葺渡口,然而这些白丁素日里消极怠工,散漫懒怠,以致于宝瓶口溃堤。昨夜之事,皆因赢秀而起。”

  阿洪跪在地上,口齿含糊,连连附和,说什么都是赢秀让他做的,赢秀偏袒涧下坊那群庶民,非要他任用那群人。

  堂内寂静。

  阿洪跪着跪着,忽而听见雨珠滴落的声音,像是从光滑的绸面滑落下来,那声音离得极近。

  他哑了声,回头看去,第一眼便看见了一把收束起来的绸伞,沾着雨露风霜,握在一只秀致白皙的手中。

  是个穿金裳的少年,身姿有些像赢秀,样貌却不像——到底是谁?

  赢秀慢慢走到阿洪面前,“确实是我向你举荐涧下坊的白丁,此话不假,”隔着两步的距离,他站定了继续道:“但是溃堤之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傍晚未时归家,而宝瓶口是将近子时才溃堤。”

  “何况如今不是沅水的汛期,堤坝之所以溃堤,只怕是——”

  赢秀环顾四面,目光停在延尉和都尉身上,终于缓缓吐出两个字:“人为。”

  “人为?”都尉冷笑,“那你说说,是何人所为?”

  “小民不知,但小民有些线索,”赢秀毫不怯场,从袖里取出一沓纸笺,他来之前,专门请了谢舟的堪师去宝瓶口勘测地貌,为了等这沓纸笺等了半个时辰,上面记载着宝瓶口堤坝的缺口。

  胥吏取了纸笺,分别呈给诸位大人,都尉和郡丞看过了,脸上的表情由漫不经心变成了凝重。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用笔墨绘了宝瓶口的地貌形式,连阙口也画得清晰无比。

  这分明是人为破坏的阙口,而非堤坝自身难以御洪。

  “这字是谁写的?这画是谁画的?”都尉高声质问道。

  他就不信区区一个小小的儒生,身边竟然有这样高超的勘师,定然是有人在幕后襄助他。

  倘若那人出自士族,权势滔天,那他们也不是不可以退让些许,放过这个赢秀。

  倘若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搅是搅非,装神弄鬼……

  “字是我写的,画是我画的,全部出自我一人之手。”赢秀掷地有声。

  “把他给我关起来,”延尉冷静下来,不想和这个赢秀过多纠缠。

  “南朝律令规定,纵使是疑犯,也有为自己辩白的权利,”赢秀道:“何况我还不是疑犯,延尉大人,您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平日在酒肆偷看的书终于派上了用场,赢秀一面回忆着南朝律令,一面说道。

  什么律令,什么权利,都尉被他说得有些胸口发闷,碍于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不能拿他怎样,只能转而向王誉发难。

  左右王誉才是他们的目标,这个半路被推出来挡罪的赢秀,等会再处置他。

  “别驾大人,大运河由您督工,出了这件事,您怎么着也该给朝廷一个合理的解释。”都尉对王誉道。

  王誉用目光指向胥吏手中的简牍,“微臣已经查清此事,由赢秀而起,至于这些纸笺——”他缓缓道:“口说无凭。”

  昨夜他也派人勘测过,赢秀送来的那些纸笺上面写的全部都是真的,溃堤之事是人为,是有人用大枋木撞破了宝瓶口的堤坝。

  但那又怎样。

  现在再去查已经来不及了,事到如今,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人替罪,揽下所有黑锅。

  绕来绕去,一切似乎又绕回原点。

  赢秀轻声道:“前去勘测河道的堪师已经将这份地貌图送到驿站,送往建康。”分明他的声音不大,却叫在座之人全都为之战栗,“届时,整个京师都会知道,江州有人蓄意破坏河道,当地官员怠慢职守,隐瞒不报。”

  不等他把话说完,都尉立即给身旁的胥吏使了个眼色,胥吏心领神会,从暗处匆匆地走了出去。

  势必要拦下所有前往健康京师的书信,免得此事上达天听。

  自始至终,江州的豪绅大户始终一言不发,作壁上观。

  赢秀侧首看了他们一眼,轻笑了一下,“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少年笑得动人,灵秀殊异,却莫名地叫那几个豪绅的心颤了颤。

  他们从这个少年身上嗅到了杀气,剑光,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手上绝对是沾过血的。

  “据小民所知,宝瓶口附近五十里的河道,是由诸位大人结垒据守,当夜你们还邀请了十五个儒生乘舟在沅水上清谈。”

  “若非那十五个儒生中途被人拦下,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一具具浮尸了。”

  少年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似乎只是在叙述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你想说什么?”一个豪绅忍不住一拍茶案,“某请那些儒生泛舟清谈,是因为某心疼他们苦读数年,入仕无门,有意和他们清谈论国,提携一二。你呢?一介小小儒生,竟然拿这些小人心思来度君子之腹!”

  “是小人还是君子,”耳房骤然传出一道声音:“我们自有分辨。”

  守着耳房的胥吏已经不敢敲窗提醒他们了,只想缩成一团,或许钻进地洞里,免得被豪绅记恨。

  那可不是一般的豪绅,是与江州牧同宗的微生氏,从前是仅次于相里氏的存在,不是一般庶民得罪得起的,就是二般的庶民也得罪不起。

  这耳房里的都是出身庶民的儒生,竟也敢出言顶撞中堂里的贵人。

  不怕死,真是不怕死。

  胥吏余光中看见站得笔直的金裳少年,心底嘀咕了一句,这才是这里最不怕死的。

  “够了!”

  公堂之上,岂容他们肆意喧哗,把这儿当成菜市不成?

  都尉正想说些什么,身后有人急匆匆走来,附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都尉脸色骤变。

  ——江州牧昨夜子时便开始称病,现在更是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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