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三步,从刺客到皇后

第23章

  浑身都在发烫,发烧,不知从哪里蹿起一把火,烧得他晕乎乎的,就像整个人被泡进了一缸温暖的烈酒中。

  赢秀骤然想起一个问题,他小心翼翼地问谢舟:“可是,我之前也和鉴心同宿同膳,我和他……”

  他还没来得及把后面那句“我和他是不是也是眷侣”问出来,陡然被人捂住了嘴,对方修长冰冷的手指笼着,指腹摩挲着他的腮帮子,掌心强硬地按着他的唇。

  让他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一味地在那人掌心下发颤。

  忽略带着强制性的动作,对方堪称好心地为他解释:“你和他,不是。”青年的声音冰冷温柔,“只有我和你,才是眷侣。”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答应和一个刺客做眷侣。

  纵使荒谬,那又如何。

  门客攥着刺客的手,几乎是将他抵在船篷上,在他掌下,少年像一只金鹤,困宥在他怀里,白净秀气的脸颊闷出潮红,鬓边发丝湿漉漉,细细地呼吸。

  四面昏暗,少年眼睛明亮,细睫一眨不眨,用一个几乎是虔诚的姿态,欣喜地注视着他。

  “谢舟,”赢秀冷不丁地说:“我好高兴。”

  他高兴得恨不得在外面转上几个圈,来来回回地横渡沅水,还要放声高歌一曲。

  谢舟又“嗯”了一声,赢秀很喜欢他这幅皮囊,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了。

  他察觉到腰间一沉,低头一看,少年空出来的那只手悄悄抱上他的腰,虚虚环着,不小心碰了一下又马上缩了回去,并不敢靠近,像是想抱他,又害怕亵渎。

  “……你可以抱着。”谢舟提醒他。

  出乎意料,赢秀小心翼翼的触碰,试探,对他来说并不恶心,反倒很新奇。

  上一个敢这么碰他的人,已经死了,死在十二年前。

  但是赢秀是个例外,他暂时舍不得他死。

  赢秀犹豫,迟疑着,伸出指尖,小心地触碰了一下谢舟腰间的蹀躞带。

  蹀躞带是玉制的,雪白温润,足有九个连环,赢秀轻轻拨弄了一下,听到一阵清幽的璁珑细响。

  让他抱,他怎么玩起自己的腰带来了?

  谢舟很是无奈,只得松开手,让赢秀腾出两只手来玩他的腰带。

  拨弄了两下,赢秀似乎失了兴趣,大胆地抱上谢舟的腰腹,手下的触感冰冷坚硬,隔着薄薄的白袍,依稀能感受到底下的肌理线条,分明如块垒,健硕精瘦。

  赢秀从来没抱过别人的腰,小心地贴着,脑袋虚虚靠在谢舟胸膛前,好奇地听着他的心跳。

  狭窄逼仄的船篷内,两道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赢秀晕乎乎的,觉得心底好像有很多泡泡扑通扑通地冒出来,他怀疑自己快要醉倒了,好想就这么倒在谢舟怀里,一辈子不醒来。

  蚱蜢舟外风雨如晦,舟内二人相拥,不远不近地贴着彼此。

  戍时,黄昏将至,风雨已歇。

  艄公撑船靠岸,一根竹竿横插在江水中,在黄昏下目送着小恩公和那位白衣郎君离去。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金色那道身影显得尤其活泼,一蹦一跳地围绕着白色转圈,白色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

  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浮现在赢秀心中。

  既然已经成为眷侣,那是不是要和之前有点区别?

  这样想着,赢秀悄悄摸摸地牵上了谢舟的广袖,沿着广袖摸到了对方的指尖,轻轻一碰,在对方看过来之前迅速收手,若无其事地背着手,甚至还对谢舟报以疑惑的目光。

  谢舟:“……”

  他不容抗拒地拉起赢秀的手,微凉的手指穿插过指缝,十指缓缓相扣。

  冰凉的温度传到赢秀手心,猛的传遍四肢百骸,他瞪大了眼睛,看看一脸平静的谢舟,又看看底下十指相扣的手,迟疑了一下,缓缓扣紧了对方的手。

  谢舟主动和他牵手了耶。

  少年刺客悄悄地朝门客靠拢,先是靠近半步,一步,两步,直到他们中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谢舟只当没看见,等到少年停下,他不露痕迹地往少年那边靠拢了一点。

  彼时云开雨霁,红霞正好,满地铺金,江面闪着粼粼的霞光,两人并肩在在黄昏下走着。

  赢秀的金绫发带不时扫过谢舟的肩膀,在风中起起落落。

  谢舟停下脚步,俯下身,替赢秀将混入发间的金绫挑了出来,轻轻放在他背后。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不曾松开。

  这一日是永宁十二年九月廿一,赢秀记得无比真切。

  那年刺客才十七岁,全然不知自己招惹了一个怎样恐怖的人物,还沉浸在满心雀跃中。

  少年脸上的欢喜和雀跃不加掩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包括小秦淮那十五个儒生。

  “你是说,你有了一位,眷侣?”

  小酒肆内,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把赢秀围在中间,薛镐率先发问。

  “是,”赢秀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全然不明白为何他们这般如临大敌。

  一位年迈的儒生抚摸着须髯,老神在在道:“某倒是对情爱二字颇有见解,依某之见,小娘子最在意的是——”

  他卖了个关子,果真看见众人探头朝他看来,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倒是坐在最中间的赢秀,不知怎么有些走神。

  “咳咳,”老儒生清了清嗓子,满意地看见赢秀朝他看来,“要说江左的女娘最在意的 ,便是郎君的心意,郎君要做到心中有她,时时牵挂事事惦念,见到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她买来。”

  赢秀托着腮,听得认真。

  虽然说谢舟不是女子,但是男子应当也差不多。

  “某且问你,”儒生一本正经地拷问赢秀:“那女郎身在何方,年方几何,出身如何,性情如何,何时在何处结识?”

  赢秀一一作答:“他故籍建康,年方……”说到年龄,他一下卡了壳,顿了顿,继续说道:“出身……出身也是极好的,”给当今国相当门客,确实称得上一句前途无量。

  至于性情,说起这个,赢秀可就来了精神:“他是个极好的人,性情温柔良善,从来不会拒绝我。”

  儒生们没有忽略赢秀言语间的停顿,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怀疑。

  不知道那位小娘子的年龄,也不清楚出身,也不说是在何处结识的。

  难不成是……

  “赢秀,你不妨把那位娘子请出来,我们帮你把把关,”儒生说道。

  赢秀陷入了犹豫,谢舟不是女娘,虽说南朝不禁南风,但是若是让谢舟受到异样的目光……他果断摇了摇头。

  见此,十五个儒生不约而同地想道,难不成是金屋藏娇?想不到赢秀小小年纪,竟然连这个都会。

  薛镐轻轻拍了拍赢秀,低声道:“你那位眷侣,是那个男子,对吗?”

  他早就察觉赢秀不对劲了,自从之前带赢秀去沅水雅集,僮仆邀请赢秀登上二楼,赢秀上楼后一夜不归,他便隐隐约约咂摸出了一些端倪。

  赢秀的眷侣是位男子,还是一位位高权重的男子。

  赢秀惊得侧眸看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南朝尚男风,多的是士族豢养娈童,赢秀和男子交好,倒也不算什么。

  最要紧的是对方权势恐怕远胜于赢秀,赢秀还傻乎乎地说对方是个好人,殊不知在士族高门眼中,庶民充其量只是玩.物而已。

  兴致来了就逗一逗,兴致没了,就抛在一边。

  “……他对你好吗?可曾提过让你出仕?”薛镐低声追问,金银财物,皆是身外之物,真正的爱重是扶持和提携赢秀,让他在士族中有立锥之地。

  “有,”赢秀道:“但是我没有答应。”

  他知道出仕为官,是南朝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夙愿,难得有察举征辟的机会,他应该迫不及待地答应。

  但他是一个刺客,最擅潜藏在暗处,提剑刺杀。

  出仕,这意味着他要走到人前,走到明面上,这极有可能暴露身份。更何况,即使他同意,琅琊王氏也不会同意。

  他是寄籍在琅琊王氏的僮客,长公子麾下的刺客。

  赢秀从前从未想过要摆脱这个身份,如今却有些动摇,刺客的身份意味着危险,若是孤身一人,这危险自然算不了什么,但是,他身边有了谢舟。

  若是有仇家寻仇,寻到谢舟头上怎么办?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门客,身边没有多少守卫,若是因为他遇到危险……

  赢秀神色骤然凝重。

  倘若要让他在琅琊王氏和谢舟之间选择一个,他会——

  选择谢舟。

  长公子有很多个僮客暗卫,没了赢秀还能找到很多刺客,可谢舟只有一个赢秀而已。

  他要想法子金盆洗手了。

  薛镐错愕地看着赢秀面色变幻,时而犹豫,时而凝重,时而释然,倏忽腾地站起身,朝他们辞别。

  望着赢秀的背影,儒生们笑了笑,热恋中的少年就是不一样,怕是着急回家找他那位眷侣去了。

  ……

  “你要离开琅琊王氏?”

  王守真惊疑不定地看着赢秀,方才僮客向他通传赢秀急匆匆地登门,他还以为赢秀是来见他的,心里有些高兴,忙不迭命人备茶。

  如今檀木案上摆着热腾腾的绿杨春,上面升腾起袅袅白雾,朦胧了视线,隔着雾气看去,少年的面庞青涩秀气,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决绝。

  王守真头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清赢秀了。

  是因为那位谢氏门客么?

  上次前去门客私邸要人,结果却被拒之门外,他本想硬闯,谁料过了不到半刻钟,王誉奉王道傀之命把他请了回来,说好听点是请,说难听点便是威胁。

  就连他的父亲,南朝尚书令,琅琊王氏主公,也惧他三分,那位谢舟究竟是什么人?

  ……真的只是区区门客吗?

  赢秀如今鬼迷心窍,为了他要离开琅琊王氏。

  日后没了依仗,岂不容易沦落为门客股掌中任意亵玩的物件……

  “赢秀,”王守真淡淡看他,“若是你坚持如此,那你今日不妨留下来,直到想清楚为止。”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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