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三步,从刺客到皇后

第39章

  他转身要走,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温凉平和的声音:“过来,坐我身边。”

  赢秀只好走了回来,听话地落座坐在谢舟身边,见状,那些僮客面色又是一变,这回赢秀确认不是他的错觉了。

  谢舟好似全然不在意那些人,众目睽睽之下,视线落在他赤裸的脚踝上,“你怎么不穿鞋?”

  “外头又下了雪,我担心你……”

  赢秀低声解释道,他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说这些,总觉得有些怪异,何况这些人应当是谢舟的同僚下属,叫他们看着算怎么回事?

  谢舟看了身旁站着的童子一眼,童子连忙走了出去,片刻后端着玉案走了进来,案上摆着一双绣金织成履。

  赢秀有点不知所措,谢舟却俯下身,大掌攥住他的足,亲自给他穿鞋。

  少年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脸烧得厉害,他不用看,都知道必定红成一片了。

  在座的所有僮客瞳孔微缩,几乎压不住震惊之色,他们跟着低下头,不敢再看。

  都说陛下身边多了个男宠,捧在心尖尖,他们可算见识到了。

  他们暗暗激动,总算有人能拴住暴君了!

  可得好好讨好一下这位少年,万一哪日轮到自己被抄家灭族,也有人帮忙在御前说说话,吹吹枕边风。

  赢秀低着头,看不见他们的神情,出于刺客的直觉,只觉东阁内的氛围似乎隐隐有所变化。

  他羞得慌,恨不得缩在谢舟怀里,缩成一个小点,除了谢舟,谁也找不着。

  那些僮客自觉地起身告退,谢舟也没有挽留他们的意思,等到人都走了,赢秀终于抬起头,劈头盖脸骂了谢舟一句:“你方才……这是在作甚?”

  “我们是眷侣,”谢舟慢条斯理道:“为你穿鞋,是我分内之事。”

  赢秀彻底没话说了,好奇地问道:“方才那些是什么人?”

  谢舟唇边噙着一抹笑,“不重要,他们自会记住你。”

  惟有侍立在一旁的禁军统领知道,这些人都是皇室分布在江东九州的心腹,出将入相,位列显要,往往隐于幕后,有万万人为他们驱驰。

  如今,他们将会为赢秀驱驰,让他永远处于保护之下,永远也不会接触到那桩寿春坞主案。

  士族的僮客真多,而且个个体清望峻,雅相器重,看起来有点像他从前那些位高权重的刺杀目标,赢秀心道。

  荆州落了雪,赢秀不好再和谢舟外出游玩,挂心着长公子,想要打道回府,谢舟却说,要沿着大运河继续南下,说是主公有命。

  他有正事在身,赢秀也不再提回江州之事。

  离开荆州那日,正好远远撞见一伙身着枷锁的囚犯,赢秀起先没有在意,冷不丁听到有个囚犯的声音格外熟悉:“我杨家治荆洲六十一年有余,今朝落败,成王败寇……”

  赢秀仔细听了听,发现那人似乎就是官道上大声争执的州牧公子,他下意识蹙眉,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正好谢舟不在身旁,索性叫停马车,揭开车帷,询问路过的百姓。

  百姓一脸不可置信,不敢相信竟然还有人不知道荆州州牧倒台的消息。

  “前几日州牧一家人都被官府拿了,抄家流放,连带着他平日豢养的那些走狗贪官,也被连根拔起,大快人心!”

  “这杨家人在荆州扎根几十年了,州牧刺史代代都是杨家人,要么就是杨家的姻亲,如今终于倒了……”

  赢秀道了谢,坐回马车,总觉得有点古怪,上回是江州的豪强被连根拔起,这回是荆州的州牧被抄家,他怎么感觉,好像他走到哪,哪里的士族就会出事。

  其中有一个共同点,得罪过他和谢舟的人,都会出事。

  马车一路向南,身后州牧一家人的哭喊哀嚎不绝于耳,赢秀撩起车帷,回头遥遥望去,只看见满眼破败缟素,寒光银铁,不是裘袍珍饰,而是一身枷锁。

  他没再看下去,放下车帷,一个庞大士族六十余年的兴荣就此草草落幕。

  士族落幕,百姓的天就亮了。

  赢秀身在大运河之上,脚下大舶时刻不歇地南下,北上往广陵送信的鸱鸮飞了很久,终于飞了回来。

  他解下信条一看,长公子在信中说,广陵一切平安,皇帝尚无肃清琅琊王氏之念。

  赢秀却有一丝不安,一路走来,那位暴君的行事他也见识到了,手段雷厉风行,抄家灭族前夕毫无风声。

  他压下不安,想要尽快摆脱刺客的身份。

  至少,不能再把籍贯注在琅琊王氏中,赢秀想了想,选择直言相告,刚刚将信条贴着鸱鸮上,月光陡然越进来,楼台的槅门无声地开了。

  鸱鸮吓了一跳,毛绒绒的脑袋转过去,看清来人的模样,又慢吞吞地转了回来。

  槅门正中,来人修长高大的影子投在月光中,黑影仿佛立在一地薄霜上,清冷危险。

  赢秀一把把鸱鸮推到身后,顺手将它推出了船窗,身后鸱鸮噗嗤一下飞走了,偌大的静室内只剩他,以及门外的谢舟。

  谢舟好似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抬脚走了进来,“船会停在宁洲,算算日子,正好是郗谙的尾七。”

  他随口问道:“要去看看么?”

  他还记得,赢秀那夜迷迷糊糊地唤了郗谙的名字。

  赢秀愣了一下,回想片刻,终于想起郗谙是谁,那个给他下春药的高平郗氏少公子,“我为何要去看他?”

  谢舟幽深的眸瞳望着他,凝视许久,似是发觉赢秀是真的不在乎郗谙,也没再提起。

  赢秀见他一直站在门外,连忙上前将他拉进屋内,抱怨道:“傻站着做什么?不怕着凉?”

  他抱来一道毯子,垫起脚尖,发现还是不够高,连忙瞪了谢舟一眼,谢舟俯下身,任由他将毯子披在自己肩上。

  赢秀挨着他坐下,隔着厚厚的毯子,紧紧地贴着白衣青年的身躯,生怕他着凉。

  谢舟:“……”

  他掀开毯子,将赢秀裹了进来。

  两人一起裹在毯子里,傻乎乎地罩着脑袋,鬼鬼祟祟的。

  赢秀本就体热,缩在毯子里更是热乎乎的,抱着谢舟的手臂,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凉气。

  谢舟任由他抱着,思绪罕见地飘远。

  每到冬日下雪,少年时遗留的丹毒便会发作,让他痛不欲生,有了赢秀在身边,原本噬人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谢舟,”赢秀小声地唤他。

  想到即将要说的话,少年不免有点紧张,面庞潮红,不知是闷的,还是本就脸红,漆黑柔软的髯发垂落,披落了满身,显得那张脸更加白皙,眸瞳清澈明亮。

  谢舟低眉,静静地等待着少年接下来的话。

  “那个……”赢秀试探着问道:“你觉不觉得,我们走到哪,过不了多久,当地的士族就会死?”

  第40章

  毯子笼罩着一方小小天地, 昏暗无光,勉强能看到彼此的眉眼,赢秀睁着明亮眼眸, 紧张地望着门客。

  门客神色平静, 冰冷俊美的脸上短暂地浮现出惊讶之色, “好像是。”

  他仿佛也有些困惑, “应当是巧合。”

  巧合么?

  赢秀面朝谢舟,脑袋抵在他的胸膛上, 靠在他怀里, 神神秘秘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那位皇帝有心肃清士族,沿着大运河, 由北往南,咱们恰好撞上这条路线了。”

  至于为什么得罪谢舟的人,一转头就会被抄家灭族,应当是巧合。

  赢秀掐了掐手指算了算, 算上登船滋扰的相里氏,以及在官道上辱骂他和谢舟的荆州州牧公子, 也才两家士族。

  相里氏作恶多端,死有余辜,荆州州牧被朝廷廓清,算起来, 和谢舟没有多大关系。

  许是他多想了。

  忽而想到什么, 赢秀腾地爬起来,头上还罩着那方毯子,跪坐在门客膝上,双手环着对方的脖颈,打量他眉眼间的神色。

  白衣门客向来情绪内敛, 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温和平静的模样,赢秀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也许是在为那群士族的倒台而伤心,索性直接亲了上去。

  少年的索吻总是很突然,带着炙热的喜欢,毫无章法地落在他脸上,谢舟伸手托住他的臀尖,低下头,在毯子下回应他。

  生涩,强硬。

  赢秀有些喘不过气,无力地承受着。

  等到终于被放开,他跪坐在门客腿上低低地喘息,胸膛起伏,好不容易平息,一抬头便看见对方雪白整肃的衣襟被抓得皱巴巴的。

  那是他情急之下抓出来的。

  赢秀红了脸,为自己的败家而心虚,这衣裳得多少银子,被抓成这样,还能穿吗?

  说到底,都怪谢舟。

  他气鼓鼓地掀开毯子,钻了出去,任由谢舟独自罩在里面。

  门客没有动,静坐着,头上披着雪白的软毯,毯子不算厚,泛着流光,遮住他的面庞,堪堪露出堆雪似的衣襟。

  赢秀回过头,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骤然想起少时在琼花台见到的佛龛,菩萨头上披着白纱,眉眼朦胧,圣洁美丽。

  这一刻,谢舟便是他的菩萨,只属于他的。

  他没忍住,悄悄掀开毯子,又钻了回去,俯身啄了啄谢舟。

  谢舟抱住他,箍着他的腰身,将他压倒在胡床上。

  眼前一片漆黑,软毯下什么也看不见了,仿佛月光也被拦在这方天地之外。

  赢秀眨了眨眼,剧烈的心跳蔓延向四肢百骸,身体本能地对黑暗恐惧,全身的脉搏都在跳动,鼓噪,像是变成了一面薄韧的鼓,无声地沸腾。

  他漆发散乱,脸颊发烫,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滟潋碎光,一把抱住门客,胡乱地啄着他冷艳的眉眼,从下颌到薄唇,再到眼睑……

  少年体热,肌肤泌出细汗,纤长的眼睫蜷湿着,轻轻颤动,清癯秀气的身躯小幅度地战栗,湿漉漉得不成样子。

  在黑暗中,刺客虔诚地,满心欢喜地亲吻着门客。

  少年的喜欢就像一把沸火,炽热,灼烈,要将彼此焚化,变成两颗露珠,融为朝日前一点溟濛水雾。

  一片凌乱中,赢秀似乎碰到了什么,他好奇地摸了一下。

  下一刻,对方骤然僵住,倏忽起身离开,徒留他躺在胡床上,黑发凌乱铺了满床,眼眸懵懂,张着口,在软毯下轻轻呼吸。

  琉璃灯下,一只纤细匀亭的手缓慢掀开毯子,肌肤上还泛着几道被扼出来的红痕。

  赢秀以手支床,慢慢坐起身,任由毯子蜷落在怀里,柔软鸦发乱成一片,云雾似的垂落在他肩上,鬓边,脸上。

  方才,他感觉自己差点要死了。

  刺客心有余悸,头一次感觉到说不出的害怕,他猛的吸了一口气,往后躺倒,还不忘将毯子盖在自己脸上,选择装死。

  闭上眼,谢舟身披软毯,静静坐着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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