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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娇气假少爷被赶走后 一尾羊 3625 2026-07-26 06:18

  接着又摸出了几方手帕,虽已浆洗过,仍能看出些浅黄印渍,其中一方下的“宁”字还勾了丝。

  也不知是不是拿这些做了什么坏事。

  “我说手帕怎么用一张没一张。”谢瑾宁嗔道,“坏东西。”

  在一起后,阎熠鲜少在自家睡,床铺上有些他的味道,不多,却足以让谢瑾宁生出几分困意。

  他拉过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在男人气息的包裹中沉沉睡去。

  一觉睡醒已是申时,回屋正好撞见谢农,脖颈上还未消完的痕迹被谢瑾宁以起疹的借口糊弄过去了。

  而对于阎熠的离开,谢农虽讶异,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更关注起了谢瑾宁的反应。

  见他不过伤心了两日,便慢慢恢复了以前的模样,谢农也逐渐放下心来,重新接回被阎熠分担走的责任。

  殊不知这些时日,伤口一旦结痂,谢瑾宁就会用指甲沿着齿印重新挑破,痛得冷汗涔涔,鲜血淋漓也不肯停手。

  渐渐地,他竟也习惯了,还在疼痛中寻到了些快尉心。

  在睡不着的夜里,蜷缩在由阎熠留下的衣物筑成的巢穴中,握住吊坠,抱着他的内衫刺破月退木艮时,就像是阎熠拥住他,咬着他。

  他又能睡着了。

  但,放肆的结果便是反反复复地发热,好在都不严重,喝下几碗药就能退。

  邓悯鸿知道些真相,却拿谢瑾宁没办法。

  他每次给谢瑾宁把脉,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热毒作祟,沉着脸一唬,谢瑾宁却总指着日益光洁的肌肤,摆出一张“我有好好擦药,不知为何还会发热”的无辜脸。

  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邓悯鸿又不能上手去扒他的衣服,只得暗暗加重了谢瑾宁的功课,不让他有闲下来胡思乱想的功夫。

  三日后,扩建后的竹堂迎来了第二位夫子,一位名副其实的秀才。

  谢瑾宁顺理成章将竹堂大半已启蒙的学子托付于他,而他新开设的启蒙课改做每隔一日开课,他有了更多时间跟着邓悯鸿学医。

  又过了两日,谢瑾宁已不再发热,每日除了必修的心法,针术以外,多了一门缝合的学习。

  而即使面对曾连看都不愿看一眼的生肉,被要求将这带着血的皮肉以小刀划开,再以各类针法缝合,谢瑾宁从恶心到不住作呕、食不下咽,到镇定地接过针线认真缝合,只是面色略微泛白的程度不过两日。

  缝合线虽歪歪扭扭,但好歹也算是缝好了,邓悯鸿前来检查时也被他的接受能力惊住。

  看着身前蒙着口鼻,正埋头专心处理另一块生肉上弧形裂口的的谢瑾宁,看他那不沾阳春水的十指次次被腥臭血液所污却不为所动,看他凝神时分外沉静的眉眼,邓悯鸿眸光复杂。

  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背后支撑着谢瑾宁,让他又发生了些新的变化。

  他一时也说不出这份变化是好是坏。

  ……

  墨云翻涌,层层叠叠坠在天际,将整个穹顶都压得下沉几分。

  在这风雨欲来之际,一则流言再度在河田村拉开帷幕。

  兔儿爷。

  从三岁孩童处听到这三个字的谢瑾宁如被闷棍敲中,耳边嗡鸣作响,直到衣摆被扯住,女童眨巴着稚圆的眼睛,问他:“夫子是兔子变的吗?”

  “当然不是。”

  他的嗓音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的,“夫子和你们一样,是人啊。”

  女童歪歪脑袋,不解地嘟着嘴,问:“那为什么伯伯婶婶要这么说呀?”

  “就是就是,我也听到过,是我爹说的,还想让我别来上学呢。”

  “那兔儿爷到底是什么呀?”

  “轰隆——”

  窗外炸响的雷光照亮了谢瑾宁惨白的脸色。

  暴雨如注。

  远方,被北戎人占据的军营却仍在饮酒茹荤,喧呼震耳。

  许是认定大彦无人可战,自北愿入京,仍在边陲的北戎军便卸下了防备,日日剖牛煮羊,倾坛痛饮。兴致来了,便扯过营中被他们捉来充当舞姬的良家女子,在绝望的尖叫与哭啼中耸动。

  曾最让大彦人安心的镇北军营,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酒池肉林。

  借着暴雨与夜色的掩藏,一行黑衣人悄然接近,绕至营前闲散巡逻着的北戎人身后,捂住口鼻一割,那几人便在须臾之间断了气。

  直到尸身被拖入黑暗,也连半点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形如鬼魅,整齐有序,在最熟悉不过的地形中熟稔地隐藏,收割。

  扑通,扑通,一道道身影倒下,又站起,闷哼和血渍被暴雨冲刷殆尽,等帐中人察觉不对之时,帐外守着身影的早已换了个壳子。

  可惜为时已晚。

  他低头看着穿胸而出的利刃,口中的骨哨只发出了句微不足道的气声,便无力掉落。

  涣散瞳孔最后倒映出的,俨然是一双深如幽潭的寒眸。

  杀神,回来了。

  第91章 坦白

  屋门一关,后脚,暴雨便带着要将整片天地都淹没的气势,倾盆而下。

  混合着泥土闷腥的浓郁水汽猛地钻进鼻腔,化为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谢瑾宁的喉咙,心脏狂跳,震得他胸口发麻。

  他有点喘不过气。

  耳边依旧嗡嗡作响,大脑被空茫占据,谢瑾宁下意识隔着衣服攥住了胸前的玉佩,呆坐了整整半个时辰,手脚才从彻骨的冰寒中找回了些知觉。

  “瑾宁,瑾宁。”

  谢农急切的拍门声混杂在雨中,不甚明晰,“瑾宁,爹给你烧了你爱吃的鱼丸汤,多少出来用些吧。”

  “到底怎么了?你跟爹说说,不管出了多大的事,爹都想办法帮你解决,别一个人憋着啊,瑾宁!”

  谢农真的快急死了。

  他今日一整天都在隔壁帮邓悯鸿,踩着点做好饭,等谢瑾宁从竹堂回来就能够吃上口热乎的,没曾想人是回来了,却如游魂一般飘进了屋。

  门一关一扣,任他如何喊也没个应答。

  想去找人问问是不是竹堂出什么事了,这场雨又来得太过突然,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怕谢瑾宁不吭声是在屋子里晕过去了,谢农是心急如焚,正寻思拿刀把门栓挑开进去看看,吱呀一声,门开了。

  “爹。”

  少年垂着脑袋,乌发凌乱披在身后,总是被他戴得端端正正的银月簪如今歪斜地挂在发髻上,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抿紧的唇瓣开合,他的声音被揉碎在雨中。

  “我没事,只是有些话……想跟爹说。”

  谢农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见谢瑾宁全须全尾的,他大大松了口气,“你这孩子……害,上了一天课也累着了吧,有啥话我们边吃饭边说去。”

  “不了,我没胃口。”谢瑾宁小声地说,“爹,要不你先去吃吧,我怕你——”待会儿就吃不下了。

  雨滴斜飞,谢瑾宁不适地眨了眨,眼眶骤红,那滴雨水像是从他眼尾淌下的泪。

  谢农赶紧替他挡住飞来的雨,将人往屋里带,“走,咱爷俩进屋说去。”

  ……

  猛然遭到冲击的谢农双眼发晕,面上是肉眼可见的僵硬,“啥,啥叫在一起了,爹没明白。”

  “就是……”谢瑾宁偏头避开他的视线,“两情相悦的意思。”

  “两情相悦?你和小严?”谢农先是愣了半息,然后唰地站起身,伴随着木凳落地的是他拔高的声调:“你们不都是男的吗,那男的跟男的,咋能在一起……”

  脑中闪过的种种他曾觉得异样的画面一下有了缘由,怒火冲上头顶,谢农捏紧了拳头,呼吸加粗,胸口不住起伏。

  他此刻万般后悔救下了严弋,这才导致自家儿子被他带坏了去,正要开口呵斥让谢瑾宁断了这个念头,忽地想起邓悯鸿跟他讲过的一则往事。

  他初出茅庐时,曾医治过一名大家公子,可惜没能治愈。

  公子出身清流之家,家教森严,而他身为长子,为人聪敏良善,父母弟妹皆以他为荣,周围之人提起他时也赞不绝口。

  可就这么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男子,在婚事这一块却并不热衷,直至及冠也没能与人定亲,不是他本人出了意外不便与女子相见,就是女方临时反悔另寻良婿。

  眼看二儿媳、三女皆已有孕,长子却仍孤零零一人,房中甚至连个适龄的暖房丫头都没有,父母急昏了头,对愈发寡言的长子下达了最后通令,要他一月内务必与女子成婚,再不济,也要纳一房妾室。

  没想到这一逼,就逼出了毛病。

  长子突发恶疾,一病不起,寻遍大彦名医仍药石无医,最后气虚而亡。

  谢农当时听完唏嘘不已,追问他是何恶疾如此骇人,连他都治不好,邓悯鸿却笑了笑,说:“身病易治,心病难医。”

  “若是一男子天生性殊,不好女色,隐忍数十载,却被逼着与女子同房,自然心有郁结不得释怀。”在谢农似懂非懂的神色中,他继续道:“身在那般视脸面声名重于泰山的宗族,如困于樊笼,亲命难违,又不忍辜负无辜女子,身不由己,遂则一死。”

  “对他来说,亦是种解脱。”

  邓悯鸿说得文绉绉的,谢农越听越听不懂,挠破了头也没想明白,怎么成个亲还把人逼死了?人都死了咋还解脱了?

  后来事儿一多也就抛之脑后了,现在想起,不好女色,那不就是好男色吗?

  那公子哥儿是个断袖啊!

  这,这——

  “爹,对不起。”

  午饭也没怎么吃,谢瑾宁按了按饿得抽痛的胃,褪至浅粉的唇再度失了血色,如缺了水,即将干枯凋零的花瓣。

  曾显出几分稚嫩的饱满颊肉也在煎熬中悄然消了下去,屋内未燃烛火,只有窗外时不时闪过的紫光,照在他如枝头落雪的眉目间,恍若一阵风再吹重些,就会将他吹散。

  听不到动静,谢瑾宁的心沉了下去,他站起身,出口瞬间就是一句呜咽。

  “我……”

  一声刺耳的刮擦,他弯着的膝被谢农重新按回木凳。

  头顶传来幽幽一声长叹,似是从肺腑深处发出的,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向他靠近。

  将头快埋进胸口的谢瑾宁倏地一震。

  他想过谢农会愤怒,会难过,会对他失望,可到头来,却是谢农握着他的手,轻声问他。

  “和小阎在一起的时候,你开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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