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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登基 舍山取草 2530 2026-07-22 01:32

  抬头一轮明月,照我孑然。

  孤家寡人。

  所有人都要来讨朕欢心,所有人都要来对付朕。

  二十几载岁度流光,我看不清他。

  贺栎山。

  朕真想杀了你。

  第68章

  走到宫门口,我改道,去了安王府。

  神武营的兵守在外面太过招摇,一整条街,朕都换了人住,各自穿寻常衣服,兵器藏在各自家中,顺手的角落,掩人耳目。另外一部分兵,直接住进了安王府,在各个出入口和墙边把守。

  街道比从前我去还要安静,到他家门前,门已经开了,众人都在侯我。他在最前方,说:“皇上驾到,臣有失远迎。”

  朕说:“安王今晚,应当不会欢迎朕来。”

  我让人搜查安王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着火把,全都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我端坐花园小亭之中,角落的位置,园中最高处,看得清楚远处人马走动。

  贺栎山陪我一块儿坐,遥望远处,问我:“臣斗胆,问皇上想要搜什么。”

  我说:“一是搜安王这么多年来犯上作乱的痕迹,二为验证,安王所说恋慕朕,是真是假。”

  他身形一伫。

  “臣这么多年逢场作戏讲过太多假话,到头来讲一句真话,皇上竟然还要查。”

  他脸上起了笑意,转眼消失,风吹屋檐一角,灯笼摇晃,烛光飞入他眸中,莫测变化。

  “臣可笑。可臣仍然要辩白一句,臣大多数时候,都对皇上讲的真话。也许是皇上心上有偏,不是臣嘴上有偏。”

  我不答,静静地看人搜,静静地等。

  “臣斗胆,再请教皇上。”半晌,他又出声。

  “安王但说无妨。”

  “若皇上查出来臣所说非假,皇上要怎么处置臣?”

  我侧首,看见他似笑非笑看我。

  一时之间心乱,没有话说。

  “臣明白了。”他将头转过去,依然眺向远方,“臣僭越不敬,皇上应该更想要杀臣而后快。”

  领兵守在贺栎山家中的叫曹屿,年纪轻,二十出头,很小就从军,往往这种人反应快,又有一些经验,适合值夜蹲人。

  他跑过来禀告,说搜出来贺栎山谋反的罪证。

  朕让人守着贺栎山在亭中,独自跟他去。

  书房之中,他将原本抵墙一面柜子其中一个抽屉拆下来,呈在桌前,手指着里面叠起来的信件,激动道:“皇上,便是这些!”

  信原本是装在一个木盒子里面,盒子上的锁已经被撬开了,信外面用绸布做的方口袋罩着,两根双股金线从袋口两侧的位置飞出来,将袋口锁紧。

  线从中间一刀割开,带着绳结的碎绳还落在旁边,信封的头冒出来,整整齐齐明明白白。

  “安王这种藏信的手法,卑职立马就猜出来不同寻常。”

  见我仍然在打量,他在我耳边凑近,声音鬼祟。

  这一摞信,朕全部抽了出来。

  曹屿垂头站在我身侧,良久,没有见我说话,抬起头用余光看我脸色。

  “你也是个瞎的。”

  朕说完,他噗通栽倒。

  “这些信的事,谁都不要说。”朕将他拽起来,“身体差就多练,别动不动就倒,朕也会受惊!除了这些信,你还搜出来什么?”

  曹屿说没发现别的蹊跷之处,同时说安王果然奢靡铺张,家里面藏着名人字画墨宝无数,夜明珠放在书房里面左右一枚做装饰,连柜子的把手都镶金嵌银。

  朕打断他:“他收藏的书画都在哪里?”

  曹屿带着我来到一面柜子前站定,打开柜子,里面果然许多画卷垒摞成小山。

  “不止这些,墙上也还有很多,各个房间都挂着,皇上想看,卑职让人全部取下来!”他说着就往外走。

  年轻的也有一点不好,做什么都毛躁。

  “不用,”我将画筒打开,抽出来一卷画,转过头见曹屿目光灼灼盯着我看,停下来手,“你,出去侯着。”

  人走了,书房只剩我一个人。

  翻箱倒柜,我翻出来赵欢希说的那一副画。藏在柜子里面单独一格,就在刚才装信的那一个柜子旁边。

  是我。

  少年时候,我模样。

  画的左上方,有作画的时间,一行题字,盖贺栎山的章。

  乐安二十八年冬,大雪。

  我站在宸妃的殿外,裹着手,脸上正笑。

  画作右下角犄角旮旯里,还有一行小字:

  ——“三殿下赏余与雪,不知余与雪,孰令他悦”。

  我将信和画都收起来,往回带,贺栎山来送我,目光从我手上携的东西上面一扫而过。

  “皇上带走的东西,可否给臣过目。缺了什么,臣家中好补。”

  我将所有人遣散,庭中寂静,烛火在我身侧,照亮我给他展开的画卷。

  “怀深为朕作画,想必是要送朕。朕不知道,怀深也忘了,不小心翻出来,朕便收了。多谢怀深美意。”

  他立在庭前,看了一眼画,收回目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皇上不必谢臣,倒是臣要谢皇上。”

  我将画裹回去,“谢朕什么?”

  他道:“臣要谢皇上快刀斩乱麻,搜走臣这些僭越之物,绝了臣的念想。”

  我不语。

  他看着我的脸,再道:“皇上之前说看错了臣,臣看皇上,也觉得臣曾经轻看皇上。”

  我道:“安王冒犯朕,不是一回两回,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反正你有罪,不需要朕恕你。”

  贺栎山道:“皇上绝情,世上罕见,臣轻看。臣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可臣仍然想要告诉皇上一句。”

  我道:“是什么?”

  贺栎山道:“臣不悔。”

  我心跳一窒,血液流转不灵。

  贺栎山走近两步,道:“皇上要跟臣划清界限,可从前种种,皇上能够收回吗?臣的妄念,皇上亲眼见了,臣虽死,无憾。”

  我转身,“大逆不道。”

  我回到宫中,第二日,将信和画都捡出来查。

  ——“书不尽意,思君思君。翘企示复。”

  当年我写的。

  每一封,都是我。

  画上笔迹,我拿出来曾经贺栎山写给我的信作对比,确认是他所画无疑。

  他善工笔,只是外面人不知道,赵欢希所说是真。

  “拳拳在念,亦贴见寸心。翘企示复。”

  “殿下救小王一命,小王结草衔环都报不过来,区区几杯酒,小王怎么会怕。”

  ……

  “殿下若全都要,小王也给得起。”

  ……

  “等你平安归来,我有话同你讲。”

  “过了好久,小王已经忘了。”

  ……

  “恰恰臣想要的,皇上不愿意给。”

  “臣想要皇上一颗真心。”

  “臣赶山赴海,也回来要拿。”

  ……

  往事回首,全有来由因果。

  朕抱住脑袋。

  头一次,天罗地网,动弹不得。

  朕不知道要该怎么做。

  朕愿意他骗我。

  他为了脱罪,编出来一个大谎。

  可他没有作假。

  天旋地转,朕晕厥过去。

  太医院的人过来给我把脉,依然没有查出来缘故,只是说朕可能是近来忙碌过度,体虚。万霖不合时宜地见缝插针,打探我要立谁为后,几个兄弟里面最看重谁。

  这个病,朕要瞒给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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