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百鬼丸没有说话，斯塔克再也忍受不住自己从内心而喷发的怒意。

　　“你想变成下一个钢骨？手工充电宝？还是要把布鲁斯韦恩送进研究所老死不相往来？”

　　“哦，布鲁斯那精神状态和日常活动应该进阿卡姆或者医院，而你没眼睛看不见，或许你只能送一个死人微活或者一个植物人进去你也不知道。”

　　“机器人吸引力那么大？我怎么不知道？”

　　“托尼！”天台的监控摄像头突然传出女侠厉声，将托尼斯塔克的理智重新拉了回来。

　　面前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愣愣地看着他，面上尽是错愕。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世界或许真的很烂。”斯塔克半跪而下，言语变得温和，双手捧起了这个宿命般的孩子，蜜糖色的眼睛盯着对方无神的灰褐色，聚精会神，“但是远远还不到，需要一个人放弃自己成为人类资格的地步。”

　　“答应我，孩子，尝试着去试试好吗？”

　　斯塔克说得认真，百鬼丸却在忽然间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双由自己制作的灰褐色眼睛先是盯着他，而后眼皮微垂，这遮盖住了其中的绝大部分，纤长的眼睫毛影影绰绰地覆盖了剩余，如此看来，这个几乎上了全球通缉榜单的少年几近温顺。

　　且倔强。

　　托尼无奈地叹气了一声，感叹自己几十年来，竟然败在了一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身上。

　　看着百鬼丸从残破走向健全，从谨慎小心到放松自在。

　　他确实是把百鬼丸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或许还连带了布鲁斯韦恩的份。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我不逼你。”托尼说道，“但是百鬼丸，你要想想清楚。哪怕是钢骨，他也曾经是个人类。”

　　百鬼丸搭在托尼手中的脑袋歪了歪。

　　托尼斯塔克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自觉这种事情实在不应该是他的责任，但是布鲁斯韦恩又是个十成十的不长嘴巴的家伙。

　　但是好在，托尼很快就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

　　“杰森跟你表白了？”

　　原本还指望“萌”混过关的百鬼丸顷刻之间呆了呆，而后迅速将自己的脑袋从斯塔克的魔爪之中撤离了出来，往斯塔克大厦之下纵身一跃，企图快速逃离，但是随即后脖子一紧，他被钢铁侠硬生生捏着后颈提溜了起来。

　　“做缩头乌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斯塔克调侃道。

　　“我没有！”百鬼丸下意识反驳。

　　“那你怎么还躲着杰森那小子？”斯塔克挑着眉，带着调侃的笑意。

　　百鬼丸又低下了头，鼓足了气，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要看着他往后的余生，会跟另外一个人呆在一起？”

　　“不行！”百鬼丸立刻抬起头反驳道，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晃晃荡荡地在空中皱着脸思考。

　　“年轻真是好啊。”斯塔克边摇着头感慨，边捏着百鬼丸，朝着远方飞去。

　　百鬼丸被托尼直接塞到了一座山上，说是要等上一会。

　　此时天空还是漆黑一片，四下无人，就连猫头鹰都懒得咕咕叫出声，四周一片寂静，听不到，留给百鬼丸的，就只剩下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寂静。

　　好在百鬼丸早就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他半坐在山坡之上，心中又忍不住想起杰森，想起他的话。

　　我爱你。

　　被人百般强调的字眼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之中，百鬼丸既觉得有些许不可思议，又在此刻心如擂鼓，咚咚咚得跳个不停。

　　心慌意乱。

　　越想心跳声越大，面上也不自觉有些发热，独自一人变成了一个发热包。

　　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百鬼丸十分缩头乌龟地将其抛之脑后，转而只是想着杰森这个人。

　　那抹红色的，黑色的，却始终温柔的灵魂。

　　杰森的灵魂是复仇的红色火焰，寥寥的白色被掩盖在希望找人复仇的烈焰之下，只有面对百鬼丸之时，那抹白色才会略微的抢占上风。

　　百鬼丸低垂着脑袋，漫不经心地在脑海之中勾勒杰森灵魂的轮廓，又不住猜想，此次杰森的色彩，又会变成怎样一幅光景。

　　红色或许会不变？又或许会变得更好？

　　正想着，一抹璀璨的白光却忽然从远处缓缓照亮了百鬼丸的整个世界，像是文艺作品之中，救赎主角的月光，幻想，又或者是

　　“百鬼丸。”

　　他听见了那抹真切的声音，他的白光站在了咫尺之距，璀璨的，灿烂地燃烧着。

　　再无红色。

　　他的白色，回来了。

　　杰森在路上转了个道。

　　红色的摩托在夜晚的哥谭划出一道靓丽的弧线，呼啸着朝着哥谭的郊区而去。

　　他开得很快，油门几乎拧到了底，才在几分钟之内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山脚之下。

　　我骂了他。

　　杰森一步跨三四个台阶，跑得飞快。

　　事情本不应该是这个进展，我得去做个明白事。

　　但是快要接近山顶的时候，他却忽然间停了下来，有些犹豫地踟蹰在原地。

　　他在犹豫很多事情，百鬼丸的器官，自己一时情急的骂人，骂完转身就走的丢弃，还有..还有...

　　杰森看了眼自己，穿了一整个晚上，布满了灰尘和血渍的制服，缺了口的多米诺面具还有青了一块的嘴角。

　　怎么看，都实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想要告白的模样。

　　他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算是体验到了自己看的那些小说里，愣头青们因为爱情而患得患失的糟糕情绪。

　　此时天际疏忽间亮起了一道白线，引得杰森下意识抬头。

　　杰森与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天地之间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氤氲地围绕在山顶的青年身边，它们因为浅粉色的朝云而变得轻柔而唯美。

　　那情绪，或许，也没那么糟糕。

　　忽然间，杰森笑了一下，所有的烦心事在那一刹那，全部都消失了。

　　他满眼尽是天边人，他的百鬼丸，他的伙伴，他的

　　灵魂。

　　杰森将自己的最脏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到了一边，朝着百鬼丸缓步上前。

　　人偶的脸看上去很吃惊，杰森凑上前，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拉住了百鬼丸的胳膊。

　　“我没想来这么晚。”杰森解释道，“刚才托尼给我发消息，我才知道你被带到了这个山上。”

　　百鬼丸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没有想骂你，我只是想说”

　　“我爱你。”

　　没有过多犹豫，看着百鬼丸，杰森很自然地将这句话再度说出了口。

　　迎着百鬼丸略带惊诧表情，杰森觉得自己难免有告白来逃脱“罪行”的嫌疑，他摸了下自己的后脖子，“我不是要给我自己逃脱的意思。”

　　“我只是想说”他吸了口气，准备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绝对不输世界名著的表白说出口，却在下一刻被人止住了嘴。

　　百鬼丸没有回应杰森的告白，反倒是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再次问到了那个一日前，引起他们争端的相似的问题。

　　“杰森...你会死吗？”

　　“我会再次...找不到你吗？”

　　“我当然不会”死。

　　腕间传来一阵疼痛，杰森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被百鬼丸攥得很紧，百鬼丸指尖发青，手指深陷在皮肉之中，不留一丝空隙，他的人偶正抬着头，专注而执着地盯着自己。

　　他一次再一次地询问，杰森，会死吗？

　　百鬼丸会再次找不到杰森吗？

　　他是认真的。

　　我不应该，也不能欺骗他。

　　我答应过的。

　　杰森有些无奈地转头，悄悄叹了口气，后退一步，拉开了缠绵的距离，带着些许气馁，又带着更多的温柔，低头：

　　“百鬼丸，每个人都会死。”

　　“作为超英，哪怕是我这种假超英，死亡的几率也会大的可怕。”

　　“不仅仅是我，你，布鲁斯，迪克，提姆，甚至克拉克，我们都会死亡。”

　　杰森半只手抚上了百鬼丸的侧脸，厚重的枪茧，刀痕，弹痕，都在这双手上留下了印记，直到此刻，哪怕过去多时，杰森的手上依旧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我自身的安全。”

　　拇指微动，抚摸着青年的眼角，杰森低声说道。

　　“相信我，百鬼丸，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我爱你。”

　　“ .......”

　　良久到让人心惊的沉默，就在杰森即将放弃的前一秒，他听到了一声轻笑，而后杰森感受到他的嘴唇正在被人触摸，细长的带着茧子的手攀上了他的面部，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很快的，另外一道柔软的微凉的东西覆盖了他的整个唇面。

　　宛然蜻蜓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