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萧伯有了新的生活,与妻子琴瑟和鸣,还育有一子......
他该为萧伯感到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
心好痛。
“大少爷,您今日是怎么了?”田安见萧伯几度怔愣失神,不由地担忧问道。
萧伯回过神来,他轻轻捂了捂心口,摇头道:“无事,心口有些闷罢了。”
“那还是叫郎中来看一下吧!”田安担心道,这里可不是长安,岭南湿热,万一熬出什么病来,那就遭了。
萧伯见拗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庭院中,萧伯拿着一本书继续看着,县里渐渐安定,他也闲了下来,偶尔处理一些邻里纠纷的小事,倒是清闲自在。
“县令大人,朔儿怎么睡不醒啊?”上官绵神色有些着急,她孤身一人在外,又莫名有了一个孩子,很多事情,她已经习惯性找萧伯求助。
前些日子,外面沸沸扬扬传她是县令夫人,当时上官绵恨不得剁了那些说书人的爪子,她生怕萧县令发怒,就把她赶出县衙了。
可没想到,萧县令却和她说,若是她介意,便命人澄清此事,若不介意,便任由它去。
此事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没了记忆,不知亲朋是谁,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她心里自然是惶恐的,现在萧县令愿意当她的家人,她当然感激不尽。
于是乎,她便成了有名无实的县令夫人。
“让我看看。”萧伯放下书,顺手接过她襁褓中的婴儿。
孩子名为上官朔,朔日出生,出生时,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雨骤然停了下来,天边出现了罕见的双虹贯日。
恰有算命的来府上讨一个好彩头,说这孩子命格极好,一生顺遂。
襁褓中的婴儿忽然醒了过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三个月大的孩子,正是睡得最深的时候,上官姑娘不必担忧。”萧伯温声道,他轻轻捏了捏婴儿的小手,婴儿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要抓住什么。
上官绵松了一口气,她将婴儿抱了回来,又担忧他渴不渴、饿不饿,一整天的时间,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就没放松下来过。
“......还好遇到了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上官绵道:“待我找到了家人,日后定然会好好报答你的!”
“不过,我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唉......”说着,上官绵又长叹一声。
萧伯缓缓开口道:“上官这一姓氏较为罕见,淮北有一世家,便是复姓上官,我曾派人前去询问,其族亲中有一幼女便是名为上官绵,不过,此上官绵自小体弱多病,于三年前就已病逝。”
就体弱多病这一点,就与她不符。
上官绵一怔,“难道......我记错了?”
她从河边醒来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声音,那声音喊她:上官绵。
“河西、陇地还有几家上官氏族,我已经派人去问了,过段时间应有书信传回来。”萧伯道。
上官绵连声道:“多谢县令大人!”
凭她一个人,单是调查上官氏在哪都得耗费她几年时间。上官绵不由地问道:“县令大人,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天下之大,寻常人怎会知道这些?
“略知一二。”萧伯道。
上官绵看出来,萧县令出身应不凡,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到这个地方任一个小小县令。
她还想问些什么,襁褓中的婴儿忽然啼哭起来,上官绵只好先回房,不再打扰萧县令的清静。
没多久,田安还真请来了一个郎中,这个郎中模样看着年轻,却须长发白,一副鹤发童颜之样。
田安道:“大少爷,这是肖神医,您别看他模样年轻,实际上年过半百了,刚才我亲眼见到,一个半身不遂的老伯被他扎了一针后,走起路来,那是脚下生风啊!”
萧伯抬眸打量着这位‘年过半百’的郎中,又听着一旁的田安吹嘘着他多么妙手神医。
“肖神医?”
田安以为他误会了,便解释道:“肖神医的肖,是生肖的肖。”
萧伯不动声色道:“那便有劳了。”
肖神医捋了捋自己的长须,随即看了看萧伯的面色,片刻后,他拈酸吃醋道:“这位大人可真是好福气啊。”
萧伯笑着道:“肖神医还会算命?”
“略懂一点。”肖神医轻咳一声,眸间掠过一抹异色,眼前这个人好像能看透他似的。
田安道:“肖神医您快看看,我们大人是不是在岭南太久了,郁结于心什么的,您看看开点什么药合适?”
“话都让你说完了......”肖神医幽幽道。
田安:“啊?”
“没什么。”肖神医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符,“将它烧了,放入一碗水中,三日后药到病除。”
田安连忙应是,还追问道:“您看什么时辰烧最好?”
肖神医道:“越快越好。”
说罢,他便捋了捋长须,随即转身离去。
田安将人送出去后,便去后厨准备符水。
萧伯喊住了他,“田安,跟过去,看看他是什么人。”
“可这符水......”田安迟疑道。
萧伯道:“他不是岭南一代的人,所谓的神医,恐怕也是一个幌子。”
田安还有些不信,他可是亲眼看见肖神医治好了一个半身不遂的老伯。
就在他迟疑的时间里,田安再想追上去时,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大少爷,人不见了......”
萧伯思忖片刻后,猜测道:“无妨,他会再来的。”
第67章 南巡
御书房内。
赵从煊眉心忽跳, 他放下朱笔,唤道:“小酉子。”
殿外的小酉子面色着急,快速对宫女太监吩咐着什么, 听到皇帝的声音,又急忙入殿, “奴才在。”
“这两日怎么没看见碎云?”赵从煊随口一问。
碎云便是他养的那只狸猫的名字,狸猫好动, 偶尔一两日不见踪影也不足为奇, 特别是最近一年, 碎云似乎不愿亲近赵从煊了,时常不知溜去哪里玩了。
小酉子忽地跪下身来, “奴才该死!”
赵从煊皱起了眉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碎云它......它不见了。”
话一落地, 赵从煊霍地站起身来, 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日卯时起,就一直没见到它的踪影......”小酉子急忙道。
还没等他说完, 赵从煊便提步往外走去,他去了狸猫常呆的几处地方,却始终没有它的身影。
偌大的皇宫, 它还能跑出去不成......
这个念头一起,赵从煊果断换了一身素色常服,亲自出宫寻猫。
碎云对他来说,早已不是一只猫这么简单。
日薄西山, 赵从煊来到了最初遇见它时的曲江池畔,岸旁热闹非凡,他站在市井的喧嚣中, 却觉得一片孤寂。
“陛下,西市那边也派人去找了,还是没找到......”小酉子匆忙来禀报,却见赵从煊怔怔地望向曲江池,神色难掩落寞。
赵从煊轻唤道:“小酉子。”
“奴才在!”
赵从煊呢喃道:“它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小酉子心头一震,连忙回话:“奴才已经加派人手去寻,很快就会找到的!”
赵从煊仿佛失了魂一样,他沿着曲江池畔走着,忽然,一声猫叫传入耳中。
声音从树上传来,赵从煊抬头看去,只见他的狸猫趴在树枝上。
恍惚间,又好像回到了十年前,那时的小狸猫不适应宁王府,便偷溜跑了出去,它爬得太高,不敢下来。
那时的赵从煊在树下哄了它好久,直到......萧伯路过。
思绪回圜间,赵从煊已经站到了树下,他如十年前那般,笑着道:“下来吧。”
树上的狸猫一跃而下,跳入赵从煊的怀中。
赵从煊踉跄后退了几步,手中却紧紧地抱着它。
下一刻,狸猫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赵从煊心跳几乎一停,他连忙追了上去。
小酉子刚要吩咐禁卫拦住它,赵从煊忽然好像从狸猫的眼中看懂了什么,他抬手阻拦,果然,狸猫也不跑了。
它距离赵从煊一丈远,似乎是在等他跟上去。
赵从煊随它转了几条街道,这里是东边的夜市,商贩的声音此起彼伏。
狸猫停在一处小摊前,它用爪子拨弄着一根木制的棒槌,棒头缀着几缕彩线和两个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来是喜欢这个铃铛。
一旁的小酉子掏出碎银将其买下,摊主笑呵呵收下,“公子,可以再看看其他有没有心意的。”
听到声音,赵从煊才抬眸看着这个商贩,摊主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叟,模样看着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过,从前他就常来夜市,对一些商贩眼熟也很正常。
“不必了。”赵从煊淡淡道,他将狸猫抱了起来,便准备回宫。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余光似乎瞥见了摊架角落里的一个木雕。
那是一对木雕成的猫儿,木色黄褐,像是雕刻好后,又放了许久。它们并肩而立,尾巴却高高翘起,又彼此交缠。
左边那只耳朵缺了个小角,看上去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不由地,赵从煊拿起了这个木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