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还找得到地方卖吗?
乔岳收回视线,“自然不可能在这卖,我们继续往那边走。”
乔岳牵着驴车走,田柱子索性下了车跟在身边,“不是在这卖去哪里卖?去酒楼啊?酒楼还开吗?”
县里到处倒塌得那么厉害,酒楼多是二层楼高,想来就算掌柜敢开门迎客,那些人也不敢进去吧。
乔岳说:“不去酒楼,去高门大户。”
俩人说着话,很快来到了瑞丰街,田柱子揉了下眼睛,吃惊地问:“怎么才隔了两条街,差别好大,这街上若是没有那些工匠进出,还真瞧不出遭了灾的模样。”
田柱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不断扭头往后看。
这话倒是夸张了些,虽说瑞丰街比起村里和刚刚进来时看到的平头百姓家好了不少,但还是能瞧到地动的痕迹,只不过都让下人给修补过了而已。
灾年……
那也是平头百姓的灾年,与这些富贵人家又有甚关系。
乔岳不愿多想,他随意找了一户人家,还未靠近,就被那门房恶声恶气地赶人:“走走走。”
乔岳停住脚步问:“大爷,我过来是想问一问,你们需要新鲜的鱼吗?”
“快走快……”门房大爷听他这么一说,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瞧着还未及冠的男子,体型修长高大,一身麻布短打干净利索,最主要的是眼神清透。
他们做门房的对客人的衣着打扮颇有几分心得,看多了便知道这眼神最能看出一人的好坏来。
门房大爷没再制止乔岳靠近,话锋一转:“什么鱼?都还新鲜吧?”
“新鲜!都是我们兄弟几人今日抓的,多是草鱼鲫鱼,一条一斤多……大爷你要不要看下?”
门房大爷沉吟片刻,地动后集市也没甚农户人家过来了,要不是主人家的庄子还有产出,怕是连肉菜都要供给不上。
“你们有多少?”多的话他就去和采买说一声,少的话就算了。
乔岳说:“有三十条左右,有的估计有两斤。”
“成,那你等会。”说罢,门房大爷转身进去,门一下子被关上。
田柱子牵着驴车过去问:“怎么样?他们要吗?”
“不知道,等人出来看一下就知道了。”不过十有八九跑不了,若是以前乔岳不会跑来这边拍门,别人高门大户出手阔绰,实则人家自家就有庄子,采买也有门路,可不是你随意拍门就能将东西送进去的。
等了没多久,府门再次打开,门房大爷带着一个膀圆腰粗的中年男人出来。
“这是府里的采买,姓王。”门房大爷也不吝啬这一句介绍。
“王哥,”乔岳作揖后,不耽搁功夫,直接提了一桶鱼下来,手往里搅动着水,原本还半死不活的鱼应激般挣扎起来。
“你看,这是我们今早刚抓的,精神得很,王哥你看……”
王采买低头看了下,点点头:“成,全部十五文一条,我都要了,怎么样?”
十五文一条?
那一斤岂不是去到差不多八文,田柱子忍不住咋舌,这是他头一回见到草鱼一斤能叫卖到这个价,以往一般都是五六文一斤,一条鱼十文就能拿下。
他都想立马越过山子应承下来,想归这么想,田柱子还是指着乔岳来。
“王哥,若是没有遭灾,这鱼我送你都不成问题,只是这该死的地动害人不浅啊,我一家老弱就等着这鱼救命,为了卖这鱼我们兄弟差点……进来时还先交了一吊钱,再拿不到银子回去恐怕……”
乔岳说到这还伸手擦了一下眼角。
“十六文?”
“十八文。”
乔岳看着王采买。
王采买倒也不至于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只不过他是诚心想买下这鱼,掌厨已经和他抱怨了好几回说老爷许久未见河鲜了,这些日子吃鸡和猪肉都吃烦了。
谁都不容易,王采买松口:“成吧。只是翻了肚的,我不要啊。”
“好嘞,多谢王哥,我们现在就给捡,是送到缸里还是?”乔岳赶紧招呼田柱子帮忙。
几人一通忙活以十八文一条鱼的价格卖出去了二十六条活鱼,从王采买那得了四百多个铜板。
卖了鱼,田柱子还在感叹不已:“还好我没出声,我还以为十五文一条已经是赚了,没想到还能卖到十八文,难道是因为你说的那话?”
“是这样吗?”田柱子作势擦了擦眼角,打算学会了以后自己也这样叫卖。
乔岳眼角抽搐:“你得了吧,你一张口别人便知道你说假话了。”
田柱子不信:“我学得多像啊。”
乔岳翻白眼:“你这太假了,一看就知道说假话。”
门房大爷被这俩憨子逗得捧腹大笑,乔岳二人齐刷刷看过去,“大爷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大爷笑个没完,“只是觉得年轻真好啊。”
哪怕遇到了灾祸,跌倒了还能笑着爬起来。
他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刚才你和王哥都看出来了啊?”
乔岳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无声叹了一声,看来下回叫卖还是别用这样煽情的伎俩了。
田柱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意思是他不用学了?
相顾无言后,乔岳便打算离开了,离开之前他看到桶里还有四条翻了肚的鱼,乔岳将鱼送给了看门的大爷,道谢道:“大爷,这送你,别嫌弃啊,都是早上抓的。”
“不嫌弃不嫌弃。”门房大爷平白得了四条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了,能问你一些事吗?县衙如今还、还管事吗?”说到后面那句,他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大爷正色起来:“你要去县衙办事?我劝你是别去,拿了银子买了东西赶快回家去。”
见乔岳还要问,大爷催促道:“行了,你们趁早回去吧,别等太阳落山再走啊。”
乔岳细看了一下他的表情,“好,多谢大爷。”
拜别了大爷,俩人便从瑞丰街离开。
别去县衙……要趁着离开……
县里好像比他们村还不太平啊。
乔岳肃着一张脸思索着刚刚大爷的话,田柱子在前面牵着驴车走,田柱子扭头问:“方才我看到西街有一家卖盐的开了,我们现在就……哎哟!谁啊!”
一道身影朝着直直朝田柱子冲来,“我去!”俩人迎面相撞,田柱子“扑通”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谁啊你,不知道看路啊。”
那人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他。
田柱子气得够呛,“你没长眼睛,把我撞到了,还好意思说我!”
男人站起来拍拍屁股又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别让我看到你。”
“这什么人啊?”
田柱子一把将人薅了回来,“你给我说清楚再走。”
“快给老子松开!”
“说清楚!”
俩人纠缠起来,乔岳本想说算了,结果一抬头就见不远处有个女子披头散发奔来,他看着田柱子抓着的那人:“柱子把人抓住。”
田柱子猛地点头:“抓得死死的。”
“贼人……把我东西还来!”女子跑到他们面前,朝着那尖嘴猴腮的男人一巴掌过去,又用力在他脸上挠了十数道血痕。
田柱子被吓得一愣一愣的,紧抓的手掌不自觉松开。
贼人见状迈腿就想跑,女子眼神凌厉,“哪里跑!”她边说边朝着贼人的下三路用力一踹。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四周。
乔岳仿佛听到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啊,救命啊……”贼人捂着下腹来回滚,痛得涕泗横流起来,怀里的荷包掉在地上。
女子伸手将地上的荷包捡起来,打开一看,将里面的石头倒出来:“还好,还在这。”
田柱子看着女子掌心上的石头,低头看着还在痛呼的贼人,突然夹住腿,后退了两步。
“恩人……”
田柱子撅着屁股再退一步,连忙摆手:“没有,他撞了我我才抓了他,我不是你的恩人。”
女子:“……”
“不管怎么说,你都算是我的恩人,多谢!不然今日我相公留给我最后一样东西也要没了。”陈娘子道谢道。
陈娘子是这附近的住户,她与丈夫青梅竹马,只是还未等俩人成婚,丈夫就生急病去了,陈娘子最后还是嫁给了丈夫替他照看他的爹娘。
这些石头,都是丈夫生前捡来准备磨成小玩意送她的,她一直放入荷包里贴身带着。
鬼知道今日在家门口,就被人把荷包给抢了。
可恶的贼子!
陈娘子当然知道这些石头不值钱,掉地上了也没人捡,但它们对陈娘子意义非凡,是她一生的寄托。
陈娘子又道了几声谢,又转身离开。临走时甚至还想把跑掉的贼子拉回来再补上两脚。
田柱子望着陈娘子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乔岳伸手去挥了挥:“别看了,人成婚了……”
“山子,你想什么呢,”田柱子白了他一眼,“我是佩服她。”
“我以后还是娶个夫郎吧。”田柱子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乔岳笑了下,原来是被吓到了,“别怕,人家做得没错。”
“我没怕,我只是……”
田柱子忍不住夹着腿。
“我只是突然觉得,我还是更喜欢哥儿多一点。”
日头渐高,俩人赶忙着去买盐。县里开门的店不多,多是卖粮油的店。
乔岳挑了一家进去问盐价,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本一斤粗盐二十文,现在一斤粗盐五十文,细盐更是去到了一百文。
田柱子被这价格吓到,“还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