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活着?”他喊,“你不是死囚犯吗!你早应该被问斩了!是谁把你劫出去的,谁?!”
他面色过于惊骇,引得萧临彻也不由得侧目。
程朝却依旧冷漠,只是比划着问:疫病始发于梅州,而且早就结束了,是怎么跑到关内郡去,又正好让温澄染上的?此后关内疫病爆发,死者无数。衡国公前来治灾,却因此在最后清算的时候罪加一等。这么大一盘棋,你却说只为了赚几个钱?
他又接着说: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倒还没忘事。这里没有人能管得了我,你要是提不该提的,我就剁掉你的脑袋。
“殿下,这人……!”田高明的手抖得像糠筛一样,狠狠地吞咽了几下口水,却到底没敢再往下说。他面色由惊缓缓转怒,咬了咬牙痛恨地说:“是……夹带的事一开始是陈明琦做的,但是他给我的分成太少了,所以我想把整件事拿到自己手里来。寒昙他们来关内郡的时候,这档子买卖已经做了一些年,我和陈明琦基本上已经闹僵了。”
他大喘了一口气,又说:“我让寒昙查,是为了借此把事情翻到明面上来,把这声音彻底拿到我手里。至于疫病,我本意并没有想要他们死,赶走就是了,是那温澄命不好,非要替寒昙出门。后来郡中的事儿嘛,买卖从陈明琦换到我手中,其中经手的人自然也要换一批,顺势而为罢了。”
只听屏风后当啷一声响。
程朝立刻转身走过去,片刻后命人将屏风移开。阎止从枕上偏过头,一双眼睛烧的发红,偏头含怒瞪视过去,嘴里像含着一口血一样。
“还在撒谎……”阎止用力地瞪着他,“温叔的死……是你早有预谋。寒大人……家师要改粮道,已经查出了你的勾当。因为朝中阻力,他没改成……却与你结怨。所谓疫病,不过是趁他们落魄……报旧仇……
他深吸了口气,又说:“萧临彻,你不是不明白,陈家为何投诚于他吗,我告诉你……”
他烧得喘不过气,实在说不下去了。程朝赶忙给他喂了一碗水,又贴在他唇边听气声,边听边比划道:当年因北关断粮一事陈松城被杀,陈家之所以能这么快东山再起,在背后支持的一直是田高明,陈家与贵妃攀关系才是后话。萧临彻以为自己坐拥幽州,但实际上却什么也控制不了。陈家多年来一直阳奉阴违,田高明则可坐收陈氏、幽州两重好处。
“原来是你啊,”田高明恨恨地盯着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难怪我总觉得你眼熟,原来是他寒昙寒敛之的好学生。怎么,你是来给他收尸的?晚了!”
阎止摇摇头,呛咳一阵笑出声来:“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被罢官了也要再幽州吗,陈松成的死你参与了多少,陈明琦对你……就没有一点怨恨吗?”
“殿下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他快死了,病中癔症而已,”田高明不再看他,转向萧临彻道,“若蒙殿下不弃,日后幽州粮税自有殿下分成,我能给到四成五。至于关内郡的生意,盈亏不论,每年我再给殿下一笔供奉。殿下且好好思量,这不比跟羯人做生意来得安稳?”
小半个月过去,北关上下严防死守,全无音信。
幽州倒是传来了好消息,说是粮草已经找到了,北关守门不利以至于羯人作乱,如今均已伏诛。萧临彻一封折子递回京城,外带着九个装着羯人首级的冰鉴。
皇上在金殿上让众臣都看了,而后又让拿到刑部去,挨个摆在珈乌的牢房里。
小太监捧着白玉盘颤颤巍巍地下去了,皇上点了傅行川出列,斥责道:“长韫是怎么了,北关这么久封门不出,一点消息也没有,他到底在干什么?瑞王的折子上也说了,北关守门不利,才使羯人流窜至幽州。这件事朕还没追究他,他先关起门来一声不吭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息怒,”傅行川今日一身玄衣,站在殿中,更衬得身长玉立,“长韫身在幽州,想必早已知晓此事,必会纠察。军中布局森严,牵一发而全身,关隘绵延千里、深处要塞,若非关门疑犯只怕早已窜逃。此事已半月有余,小弟毕竟年轻不懂事,臣身为北关主帅,理应回去主持大局。”
皇上一甩手中的翡翠串珠,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盛江海悄悄望过去,看见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掐捻着袍角,心中暗道不妙,若傅家应对不当,北关数年基业恐怕要易主了。
殿上一时阒寂,皇上过了一会才开口道:“你新婚燕尔,谢小姐身体又不好,此时不宜离京。北关诸事朕一向信得过你兄弟二人,你去信告诉傅行州,七日之内若不给朕一个交代,就给朕回京城来。”
午时下朝,傅行川刚出宫门,便听身后马蹄声清脆,林泓从后紧随而至。
“贸然打扰,侯爷见谅,”林泓拱手一拜,直截了当地开口,“敢问一句,北关和幽州究竟情形如何?田高明此人我知道,是个油滑而擅钻营的人,瑞王和这样的人共谋,奏折真假参半,实不可信。北关与幽州之间,还有一个关内郡,众人却对此避而不谈。微臣斗胆妄言一句,症结是否出在这关内郡上?”
傅行川心中一默。许州之事后,林泓与傅家的关系近了很多。他从前只知道林泓是闻侯的人,现在朝中却不怎么见给闻侯说话了。他曾私下问过阎止,对此人评价如何。
“林文境敏锐圆滑,却无私心,其实比我更适合做朝臣。侯爷可以放心用他。”阎止站在秋日的枫树下,神情微微含笑,“如果有朝一日我不在京城了,有事都可以让他做。”
当日只是笑谈,却不想一语成谶,如今竟是这样的境况。
傅行川按下心思不表,只道:“长韫来了一封家信,林大人既然问起,请同我回府上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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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永远比脑子慢,快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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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烈火
傅行州的信写得很简练,北关情况不善,扣下高炀之后风声鹤唳。他顺着刘远再往下抓,背后之人销声匿迹。他嘱咐哥哥此事暂不要告诉父亲知道,北关诸事勿念,守好朝堂即可,再多的只字不提。
林泓皱着眉头问:“他只字不提幽州与关内郡,一定是出了大事。刘远此人侯爷此前可听说过?若是他变节,会与什么人有关联?”
傅行川坐在对侧,阳光从明绢的缝隙间落下来,映在书信端肃的字迹上。
“说实话,太多了。”傅行川轻轻地说,茶香在两人之间轻轻弥漫开,与安静的阳光融在一处,“刘远做到校尉,虽非高位,也是要职,想要买通他的人数不胜数,更何况加之以暴利相诱,挡不住的。人人都道北关姓傅,但是这京中有名有姓的,谁不想从其中分一杯羹?北关内外,早不是我们兄弟能说了算的。”
林泓听罢一时默然。傅行川在朝堂上对此一字不提,想必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北关尚且安定之时,京中依然觊觎不断。有细作之事一旦不胫而走,对傅家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他想着心中渐沉,试探问道:“事出紧急,侯爷是否要亲去一趟北关?若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傅行川抬手一阻他,而后便听管家匆匆穿过抄手游廊,走到屋门外通传,谨声道:“侯爷,林大人,宫中的旨意到了。”
旨意自京中快马加鞭地送出去,即便如此,到幽州时也已过了七八日。皇上对瑞王一行很满意,命他在幽州留到春耕后再回来,好好体察当地人情,勤访民风,做个礼贤下士的好亲王。
这可不是一般亲王能听见的激赏,萧临彻接罢旨意,又听了好大一圈奉承,进屋来时满面春风,转过屏风把圣旨往榻上一撂,让阎止看,撩袍子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了。
“陛下当年给国公爷的溢美之词,可远比这夸张多了,”阎止淡淡扫过,合起来往旁边一扔,“漂亮话没什么用,皇上在提点春耕的事,你准备怎么做?”
萧临彻心情极好,笑着看他道:“本王如何做,这不是还要看你吗?”
自从田高明上次来过之后,兴许是因为该招的全招了,幽州府衙就像弃暗投明了一般,事事必来询问,把他当成主子伺候。
萧临彻一连几日都在与当地豪绅宴饮会面,简直没工夫回驿馆。阎止这才过了几天踏踏实实喝药睡觉的日子,只有程朝守着他,看着也稍好些了。
他靠在软枕上,停了一会才说:“下月初就是春耕,今年的账目上,你还要留着田高明的名字吗?”
萧临彻听了,一双桃花眼里去了笑意,问道:“什么意思?”
阎止刚要说着话,忽然之间胃部锐痛。他一手撑着床板换了个姿势缓解,呼出口气才说:“你想要的是幽州,还是眼前的三分薄利?当日田高明来的时候我便说,他与陈明琦早有龃龉。田高明这几日引荐豪绅,陈家身为众商之首,你却一直也没见过他吧?”
萧临彻没接话,阎止又道:“田高明在此盘踞二十余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一日不死,你便一日无法把幽州收入彀中。陈明琦就等在外面,你这几日奉承没少听,该听点良药苦口了。”
夜色如墨。北关厚重冷肃的两扇大铁门在月色下紧紧合着,门上锋利的尖棘刺直指天空,在月辉下冷寂无言。关隘如巨兽般庞大,遮天蔽日,将一切杂乱的声音隔绝在外,只能听到荒原上盘旋的风声。
地牢内,一丛月色透过墙上的小洞照进来,落在地上乱蓬蓬的茅草堆上。
刘远仰躺在上面,胸口微微起伏。主帐一顿大刑挨下来,他两条腿都动不了了。月光晃得他偏头躲避,只听右手边,借着光见门口蹲着个人,手里向他轻轻比划了几下。
已是深夜,牢内一片安静,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人和他说一句话了,刘远难以自制地露出一点惊喜的神情,手肘支起身奋力地爬过去,带着乱蓬草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拼尽全力才挪动了一点,只得把脖子拉长了探着头,一手抓着铁栏杆问:“大人怎么说?什么时候救我出去?”
“大人说让你再等等,”门口的人声音很低,向两侧看了看,“关内这几天有多严你也知道,出不去的。总督管不了几天了,等殿下接手了北关,第一个接你出去。”
“好啊,好啊,”许久没说话,刘远的嗓子里像是混了一把沙子,声音跟拉风箱似的,“我什么都没有说,他让我把事情推到高身上,我也照做了。我”
忽然,刘远的声音戛然而止,直愣愣的盯着他背后。门口的人神情随之一僵,剑锋泛着月光抵在他的颈侧,映出贺容秀丽的面容。
营中,帐间的篝火随着来来往往的人晃动。傅行州带人进了顶营帐,刚刚被贺容捉住的士兵被捆的如同粽子般押在门口,呜咽几声被捂住了声音,里面的灯亮了。
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坐在床边,古铜皮肤,身形健硕,身材中等。帐中炉火烧得旺,他光着上身,膝头放着一把大刀,正对着光擦得仔细。他见有人来也没起身,想要把刀从膝上拿下来,放到一边的小炕几上。
他还没动,却先被贺容用剑指住了咽喉。
“贺容将军不必如此防备我,”他举起双手,示意空无一物,又看向傅行州,“总督还是找到我头上来了,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殷海如,”傅行州坐在他对面, “你在军中三十多年了,一直在廖献兴麾下,他器重你,举荐你做副将军。他知道自己是粗人,大大小小的事情就都让你管。军中待你不薄,怎么会是你呢?”
傅行州的声音堪称心平气和,但殷海如在军中久了,多多少少也了解傅家这两兄弟。
傅行川审讯时面上严厉,实则骨子里守旧,不会逾越军法太多。而傅行州则不然,吹着关外北风长大的人,如何问话全凭心情,处置起来反而才是最骇人的。
殷海如停了一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可说出来的话让人无不惊诧:“总督是否知道,北关内外几十年来,一直都在被人安插钉子,从来没有断过。”
帐中霎那间冷寂下去,贺容怒声道:“别在这儿胡乱攀扯。”
殷海如不答,只见傅行州的面容在灯影下看不清楚,阴影遮住了他大部分轮廓,问道:“那么,是谁让你来的?”
“田高明,”殷海如道,“他要做关内郡的生意,要开北关,所以就找到了我。我……”
“事到如今,不要再浪费我的耐心,”傅行州冷冷地看着他,“北关上下再怎么疏漏,田高明没有这个本事。指使你的人只可能来自京中,是萧临彻还是闻侯?”
“都不是,”殷海如低下头,将脸埋在手掌中用力搓了搓,半晌才下定决心似的说,“我来北关之前,一直在宫中御前行走。后来因为一点差错……”
傅行州不必再听下去,已经明白了。偷天换日,混淆黑白,把人安插进来的手段太多了,他只觉得心中寒凉一片,像是有什么被锋利的东西剜去,还未感觉到疼痛,只觉得一阵恐怖的寒冷。
他问:“那田高明呢,你又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
殷海如道:“北关与幽州毗邻,田高明奉命在幽州接应我们。后来他贪心不足,还要抢幽州的声音。北关是重要关口,他得打通,就花重金收买了……总督想必认识他,鲁瞳,他和我是一起从御前出来的。我们虽然是同僚,但鲁瞳过于贪财,我不愿意和他来往过密,早就知道会惹出麻烦。”
这人傅行州确实认识,也在廖献兴麾下,早几年前便战死了,当年职位比殷海如略高半级。所以他问:“后来呢?”
殷海如长出了一口气道:“他死了之后,田高明找上了我。说实话,我对钱没兴趣,做官做到副将军也是到头了。但是之前的事我沾手了,田高明跟我说,要是我不帮忙就把事情捅出去,无论是傅帅还是皇上,谁也都不会放过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没有办法?”傅行州忽得迫近他,拉起他的头发逼问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珈乌从我们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关,一路从许州往南打,直到把京城烧成了一片废墟。京城百姓死伤逾半,朝臣在宫中金殿上手无寸铁地被屠杀,台阶一层一层被染得血红。北关的任何错都是我的错,是你我害了这些人的性命,你还要为自己开脱什么,无心之失吗?!”
殷海如哑口无言,傅行州放开他的脑袋,将他掼到一边去,却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田高明在幽州的所作所为,皇上知情吗?”
殷海如目光一垂,没有吭声。
傅行州的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拳,向贺容道:“去开门吧。传前锋一营向西北方向,二营向正北各进三十里,辎重后备跟上,在前线随时做好准备,羯人就要打进来了。”
贺容应下还没来得及出营帐,只见大帐门帘忽地一下掀开。高炀裹着风雪冲进来,一双眼睛杀得通红:“总督,羯人作乱,郡中失火了!”
风助火势,凛冽的北风在关外如恶鬼一样,将关内郡烧成一片火海。
傅行州纵马带人入关时,浓烈的黑烟熏得人完全睁不开眼睛。呛人的烟雾四处弥漫,郡中百姓顾不上细软,在火光中抱着幼子幼女哭喊奔逃。
然而整座城池只有这么大,火焰像巨兽一般吞食,在黑夜之中张开巨口。
西北军入城便去找水源灭火,傅行州不得已弃了马沿街救人。他刚抱起个孩子塞回父亲手里,便听身后高炀翻似的从马上下来,在一片混乱中高声喊:“幽州把城门关死了,前头还挖了一道壕沟注了水,不让百姓过去!”
傅行州抬起头来,在烟雾中遥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城门,嘶声道:“把北关门打开,先把百姓疏散去关内!有一个算一个,快去!”
高炀应下掉头便走,一路呼喝着士兵带着人群往北疏散。火势愈演愈烈,傅行州咽喉枯渴得几乎着了火,一夜奔袭几乎力竭。
街道转角便是一处避风处,他摸索过去背靠在墙上暂做休息,伸手去腰间摸水囊。但还不等他碰到,忽听烟雾中一阵劲风,一柄明晃晃的长刀撕开浓雾,直指他的眉间。
刀锋之上,是程朝冷漠如石的双眼。
夜风席卷着过硝烟的气味,幽州城墙上站着两人。
萧临彻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看着远处愈演愈烈的大火。田高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身上裹着一件暗底吉祥花棉服,火光映得他脸色泛红,喟叹道:“多亏了殿下妙计啊,如果不是殿下援手,微臣恐怕已经尸骨无存喽。”
“你的人也太不中用了,”萧临彻说,“那殷海如做事心不甘情不愿,你又没有能拿得住他的手段和把柄,怎么能让他服你?军中之人最忌背主,以傅行州的雷霆手段,北关一旦关门,你就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是不是,田大人?”
田高明应了两声是,赔笑着奉承了几句,却见不远处火光中有两人厮打起来。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伸手指了指道:“殿下看这是不是傅行州和程朝?这两人都是好手,真不知道谁能赢。”
萧临彻在火光中分辨了片刻,转身唤人取了弓箭来。他把一张硬弓拉满,笔杆粗的箭抵在指上,瞄向傅行州的前胸,笑道:“那便让我来助他一臂之力!”
唰铛铛铛
两柄长刀在浓雾中交刃,两人一击不中,分开又拆了十几个回合。傅行州横刀在胸前,奋力一挡程朝当空批下的一击,虎口顿时震得发麻。
两人的身影都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傅行州不由得呛咳,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渐渐燎起剧痛。
“程朝!”傅行州手中未停,两柄兵器呈十字下压,将对方抵在死角上格住,咳了两声道,“不管你要找谁寻仇,北关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恨错人了!”
程朝紧咬着牙关,从喉间挤出几声似悲似怒的吼叫,他的声带损坏严重,已经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听着倒像是野兽的悲鸣。
“你来幽州是为了寒大人他们,”傅行州撤步躲过一击,仍道,“可害了他们的是田高明,你若寻仇当去幽州。你今日所作所为,两位大人若黄泉下得见,都该怎样看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