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晗铭满面鲜血,看着他忽然笑起来。黎越峥只觉得心下一沉,微妙的预感刚刚蔓延,下一刻便被当空提了起来,腹部紧接着一凉,一柄剑瞬间洞穿了过去。剧痛让他从被摔得那一下中清醒过来,拧身反手去砍勾在自己身后的铁索,却不想那铁索由三道锁链拧成,薄翼细刃不是对手,而前后的攻势近在眼前。
他收刀欲回,但还是慢了一步,只见剑锋与锤影合在一处,日食一般降落下在他的胸腹两处。身后铁索随之一勾一拎,将他提起来重重地砸在地上,他眼前顿时黑了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珈乌一笑,提剑便要向他咽喉刺去,忽听远处马蹄声动地而来,一柄金枪凌空掷出,正中他的右肩,把他打下马去,杀声顿时震天而起。
傅行州领在最前面,跃马上前把长枪捞在手里,扭头大声喝道:“来人,送黎总兵去治伤,快!”
他话音未落,珈乌从地上拧起身来,一剑扎在他的马腹上,拽着他一同滚落在地,细小的石块划得两人遍体鳞伤,又挣脱了站起身来。珈乌肩上血流如注,走步也是踉跄的,但他好似全不在意一样,将剑横在身前,剑光映着金色的枪尖,在日光下显出耀目的神采。
“傅总督,”珈乌冷冷地笑着,“是该算算你我之间的仇了。”
另一侧,军医率带队横穿在队伍中,脚步轻捷地把黎越峥救了出去。雷晗铭气喘吁吁,胸前血流成河,跨在马上慢慢地回过头来,见傅行川一身重甲被众军簇拥着,眉目冷峻着,甚至面容都是模糊的,如同北关万载不变的青山。
雷晗铭一笑向他举起锤来,只见傅行川手势一落,西北军左右两支铁骑分别掷出套索,勒着他的脖子将他拖下马来,刮着砂石地向前拖行了十几步。
傅行川怒喝一声:“放!”
高炀点上炮捻,一枚火炮应声而出,如新日下坠,映在雷晗铭最后的视线之中。
轰
另一侧,傅行州两人仍在交戈。珈乌肩头的血越漫越多,盖住独眼的眼罩不知何时被挑落了,只留下一个丑陋的大洞。他手中剑意不减,锵锵锵与长枪绞在一起,两人都迸出了二十分的恨意。
傅行州心中巨震,招招都下了十分的狠手,反手一枪将他的剑挑开,枪尖灵巧地一落,顺着他的肋骨划出一道长而深的血痕。珈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块岩石上。
那岩石在阳光炙烤下格外滚烫,他此时也顾不上了。
傅行州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提枪迎头便刺,被珈乌挥剑格住。两人紧紧地角力在一起,珈乌忽而一笑,唇边漫出血来:“到底是技不如人啊……傅总督,此番回京就是他阎凛川的天下了。他再也不是那个落魄的小殿下了,他若坐了那个位子,傅家想好如何与他相处了吗?”
“怎么相处,你也活不到那天了,”傅行州提枪下压,将刀刃又往下压了几分,冷冷地说,“你同凛川有血亲之仇,又在太子府把他伤成那样,今日我便杀了你,了却他心中遗憾。”
珈乌已是强弩之末,头抵在岩壁上,兀自笑起来:“你对他如此忠心,来日若反目成仇……那便是要……呃……”
傅行州骤然收势,一枪扎进了珈乌的心窝里,牢牢地钉在了岩石上。他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迅速地黯淡下去,手里也没有松开:“只有一句话你说得对,我从不让心爱的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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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山河【正文完】
轰
马蹄声震天动地,炮火声击打在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落入羯人的队伍中,高炀与贺容全身浴血,盔甲在焦土与血污中模糊了颜色,身侧杀声震天。西北军将锁游关重重围住,贺容持剑在侧,向身侧的士兵竭声呼号,西北军如潮水一般,自崖顶倾泻一般俯冲而下。
黑马踏碎烟尘奔来,蹄声裂地如雷。傅行州的银甲浴在烈日下,冷光锐如刀锋,枪尖上赫然挑着珈乌的头颅。他眉目如俦,杀气凛然,跨在骏马上陡然横枪当空一掷,那头颅带着血珠划出一道弧线,咚地一声落在羯人之中,惊叫与悲呼之声顿时四起。
羯人群龙无首,丢盔卸甲,四散奔逃而去,转眼之间溃不成军。炮火与喊杀声遮天动地,飞沙染透了血红,将天日都模糊了下去。
在一片混乱之中,一支瑞王亲卫贴着岩壁小心前行,将萧临彻护在正中。裴应麟纵马领在最前面,挥刀砍翻前方的两个士兵,提缰一跃而出,从内而外豁出一道破口。一队亲卫都亮了刃,跟在后面快刀厮杀,踩着血路鱼贯而出。
荒原上起了一丝微风,裴应麟脸上身上沾满了血,回头看向萧临彻时,脑后的发带在风中飘扬着。
“殿下,”他牵着缰绳向他笑了笑,“……您之后打算去哪儿呢?”
身后的交戈声与炮火轰鸣仍在继续,西北军势如雷霆,胜败已见分晓。萧临彻头发凌乱,散在肩上,身上腿上带着无数的伤痕,只是没伤到要害,轻甲上凝着一层又一层的锈红色,早已分不清是谁的血迹。
他极目望向远处,黄沙交接之间,天极远目之外,再无一处可供他容身。少年时流亡陪都的情形历历在目,众人羁押着他,监视着他,一心要把他往囚笼中压去。然而他用尽了毕生力气挣脱囚笼,立生天地,却渺渺空茫,再也没有归宿了。
“殿下……”裴应麟轻声开口,“臣……”
萧临彻闻声猝然回头,只见裴应麟脸色惨白,望着他露出最后一丝笑意,毫无征兆地从马背上倒了下去。他惊愕地下马去接,伸手只摸到背上粘稠的鲜血,随着心跳汩汩的向外流逝而去。
“怎么回事,”萧临彻扶住他的肩膀,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不重要了,不用管我,”裴应麟摇了摇头,失去力气仰在他的臂弯里,眼中依然含笑,“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我想问问你。”
萧临彻扶住了他:“你说。”
裴应麟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里划过一丝不甘,却问道:“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惦念着陈大人,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下过……可是我陪伴你的年头,已经比他还要久了。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殿下心中,我与陈大人孰轻孰重?”
萧临彻深深地看着他,血从他的手指间缓缓地渗出,半分也挽留不住。他停了停才说:“你们是不一样的……你没有必要和他比。”
“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裴应麟笑起来,他想追问一句为什么,但是再也没有力气了,只得长长叹了口气,在渐渐模糊下去的天光里喃喃自语,“罢了……殿下快走吧。”
追击声紧随而至,傅行州领在最前面,跃出隘口追击而来。金色长枪横在他身侧,尖峰闪着血色的光芒,直指萧临彻喉头。后者翻身上马,紧紧的攥着缰绳一个个看过周围的十几名亲卫,挥手用力一抽马鞭,怒喝道:“走!”
天边残阳如血,金色的夕阳泼洒似的穿云而下,洒在北关的山麓之间,将万物都镀上了一层融融的暖色。交刃之声与白羽箭一路未停,不断地有人倒下去。
傅行州率人向西紧追不舍,一路将萧临彻逼到了山崖边,再无退路了。他手中长剑折断,身侧的亲卫一个都没有剩下,全身浴血披光,在悬崖前勒马回头。
残阳泼洒似的落下来,像是给布满污血与灰土的铠甲镀上了一层金光,在霞光之中显得耀目夺人,萧临彻摘下头盔,随手扔在地上,眉目之间依稀还是杀出陪都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右手拎着断剑,向傅行州问道:“怎么,傅总督要抓我回去了吗?”
傅行州已抬手,身后士兵齐齐地架起羽箭,都指着萧临彻的眉心,冷冷地说:“你抗旨拒不回京,又纠集羯人作乱,意图谋反。我奉召抓你回京。”
萧临彻紧紧地盯着他,忽然笑出了声,神色倨傲又满含怨恨道:“他凭什么抓我回去。身为帝王无德无才,只有倚靠别人才能坐稳江山,如今众叛亲离实在是应得的下场。纵观朝中众臣,傅家受的猜忌怀疑还不够多吗?你心中就能无怨吗?”
傅行州提缰上前:“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又有多少,幽州兖州百姓遭此横祸,他们又有何辜?”
“何辜!”萧临彻哈哈大笑,“傅总督与世子都心怀天下,却又有谁来问我何辜!我生来事事不逊于人,今日又输在何处?只是比他阎凛川少了一分运气罢了!他自小虽没有父母,但有衡国公在侧庇佑,一样能够平安长大。
他眼里全是不甘心,恨声说:“但我若不做这些事情,重重深宫早已将我碾碎得连骨头都不剩,连今日的下场也不如!父皇不信任我,贵妃不关照我,十多年来把我扔在陪都自生自灭,从没有人过问我的死活。窗外寒冬腊月,我还要和仆人争抢一筐快烂掉的菜。若换了你在其中,你能不能顾得上天下公义,能不能顾得上黎民百姓!”
“自欺欺人!”傅行州冷然道,“你若不勾结羯人,衡国公何以将你关进陪都,无非自食其果而已。皇上若不关照你,以陪都守卫之严密,你又如何能暗传消息诬陷衡国公,以至于冤案横生。又如何能纠集兵马,连环设计杀出都城!”
萧临彻低了头,在金色的霞光中低声笑了起来,又一抬眼睛阴寒地盯着他,臂上鲜血横流,终于露出一点难言的疲惫:“你想说这些都是我的错,但我偏不要认。身在朝堂如履薄冰,我也罢,平王也罢,亲王不是那么好做的。世上人人皆有负我,人人皆以我为棋,我凭什么不能心中生怨?!我只是运气不好,功败垂成罢了。”
他说着,又偏头看向天边欲坠的斜阳。在一片明晃晃的金光里,眼前却蓦然浮现出当年送别之时,陈知桐眉目之间的担忧之意。一丝真心却随风飘散,终于流逝在长河之中。
他思绪万千不禁慨然,仰头呼出一口浑浊的气,满是狼狈,心道若是此生必要谢罪,唯有陈知桐是他真正对不起的。他正想着,只见傅行州在对侧骤然挥枪,直奔自己而来。
他心中像是有块巨石轰然而落,念头顿时一片清明,双手握紧了缰绳,昂然跨在马上,向后倒退了两步。
“即便穷途末路,萧氏也绝不会束手就擒,你还没资格杀我!阎凛川是赢了,可帝位高悬人心难测,你且看着他来日会不会成了父皇的样子,对你傅家赶尽杀绝!”他怒喝道,“生死荣辱何足论!我萧临彻死不瞑目,在天上睁眼看着你们!”
萧临彻说罢扬手挥剑,在颈间用力一划,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整个人向后决然一倾,连人带马坠下了悬崖去。
天边之外,只有残阳如坠。
暮色西斜,夕阳柔和地落在了平王府的池塘上,淡紫色的睡莲在池中静静地散着香气。
宝团睡在平王的衣袖下,打了个喷嚏转醒过来。它从散着芬芳的袖间探出脑袋,圆圆的身子灵活地一钻,蜷在椅子的扶手上,再用毛茸茸的脑袋去拱平王的手。没有人回应它,它并不灰心,又温顺地用尾巴勾住平王的手腕,却忽地竖起耳朵,是有人来了。
萧翊清睁开眼睛,见林泓自院外急匆匆地跑进来,头发凌乱着,上气不接下气,全然不见平日的清肃矜贵。
他到了抱厦前急急地刹住了步子,弯腰喘了口气,这才在萧翊清椅旁蹲下:“赢了,殿下……凛川在殿中等着接旨,他马上就回来。”
萧翊清眼中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温和地说:“我知道他一定能做到。凛川是个好孩子,国公爷悉心教导他,一直期盼着他成为肱股之才。只是世路多艰,他不该受这么多的苦。”
林泓想要说句什么,却见萧翊清拍了拍自己的手,示意稍待。萧翊清靠在椅子上停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有几句话你帮我转告他。如今朝中唯有他可承帝位。我知道他想另立宗室之子,自己在侧监朝……但若十余年后稚子长成,以他的权势与傅家的威望,朝中一定会再起大乱,却未必能有……今日的好运气。不如……”
他的胸口剧痛起来,一时说不下去了。他紧紧地压着前胸,躬身闷声咳嗽,袖中沾上了斑驳的血迹。
“殿下……”林泓蹲在椅子旁,望着他声音低哑下去,“我不传话……您的嘱咐要当面和他说才好。凛川日后登基,还得要殿下辅佐呢。”
萧翊清看着他,手中依旧掩着唇,眼中多了些平静的意思:“你小时候跟着凛川也叫我四叔,如今大了,怎么反而拘束起来。”
林泓闻言喉间酸涩,眼泪一下子顺着脸颊落下来,低声道:“……四叔。”
萧翊清凝了神,侧头看向他:“文境,凛川与长韫百年同心,自当一生携手与共。可人生在世,年华短暂……你不要在情字上为难自己。”
“可情字若割舍得下,又如何能称之为情呢……”林泓哽咽地说,他双眼模糊起来,低下头恳求道,“……四叔等一等他,他很快就回来了。”
萧翊清没有再回应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椅上,神情里多了一些怅惘:“我这一生很圆满,有元昼这样的爱人,也有你们这样的孩子,已经比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了。若说还有什么遗憾……”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袖中的护心镜,向北面极目望去。金殿重重看不见北关的青山,只有一层接一层的冰冷的玉宇,将心中所系之人分隔天涯。
“……我实在是亏欠他许多。如今朝堂已清,再没有什么能绊住他了。”萧翊清露出一丝笑意,嫣红的鲜血从唇边层层漫出,来不及擦拭,“留在京城也好,就此归去也罢,但愿……”
要是还能再见一面。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阎止纵马疾驰,在平王府前猛地一勒,身子一歪从马背上跌下来,众人忙一拥而上将他扶起来,他全然不顾似的爬起来。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只觉得周围喧嚣一片,模糊着混成了一团,将他隔绝在外。
他摆脱了周围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里跑去。
院中的余晖静美,莲香依然淡淡的散着。抱厦内的座椅空了,只在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封家书。一枚半旧的护心镜压在上面,黄昏柔暖,泛着淡淡的金辉,如同故人温润的笑颜。
阎止踉跄着跪倒在地,手指在阶上用力地扣出了血痕。他身边万事飘散,周围的一切都淡漠下去,像是被人当胸抽去了脊柱,眼前骤然颠倒翻覆,一阵难言的锐痛向着心口猛然袭来,把所有的感官思绪都淹没了。
他胸中恨苦难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来,却眼见着天穹坠落,将他彻底地吞没了。
消息传至北关,谢道莹闻讯先一步赶了回来,同林泓一起操持府中诸事。这一日正是下午,天色转了阴,一场雨沉沉地压在天边,又要落下来了。
盛江海由侍童引着,穿过回廊到了灵前,只见一道身影在重重白幡之中跪着。阎止在灵前长跪数日,不言不语,不饮不食,整个人被抽干了所有的心力,却一滴眼泪也没有。
他进了屋,跟在后面三叩首,这才从袖中拿出一道旨意,轻缓地说:“陛下原先便想要下旨复世子亲王之位,如今历经诸事,虽不能补偿其万一,却仍愿能以此旨意告慰平王殿下。”
他顿了顿,把那道圣旨随手放到一边去,又恳恳劝道:“世子昔日毒性未除,再兼旧伤不愈,伤心动气,断不能这么熬着。平王殿下若是见了又如何能放心……要珍重自己才是。”
阎止背对着他,屋中烟火平直地向上散开,如未闻般一动不动。
重重回廊之外又有人走来,步履铿锵,带着甲胄与佩刀相碰的响声。傅行州大步跨进屋里,他什么也顾不上,先一步执起阎止的手来,合在掌中如捧着一块冰似的。他搓了又搓,捂在掌中暖着:“凛川……凛川。”
阎止偏过头对着他看了片刻,又挪开视线向他身后望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凛川,”傅行州跪了下去,倾身用力拥过他,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牢牢地护着,眼泪随之落了下来,“黎总兵负了重伤,原本是能救回来的。但殿下的噩耗半路传至,他自己不愿意求生……”
阎止被他的怀抱牢牢地禁锢着,但还是剧烈地挣动起来,几乎要把他推开,又听傅行州道,“他有话要我带给你。”
阎止沙哑地问:“什么话?”
傅行州贴在他耳畔,一下又一下抚着他的背,低声说:“他说毕生心愿得偿,从年少到如今,每一刻都是如此。纵使殿下故去,但深情眷爱永志不忘,心中温情也从未离开过他,回望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了。”
阎止僵了片刻,心中从未觉得这么恨过。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挣开了傅行州,撑着寒凉的地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口鲜血随之喷了出来。
两侧的人都是一惊,傅行州立刻半抱半扶地搀住了他。阎止白衣染血,步履沉沉捡起了地上的圣旨,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灵前的火盆中。
夏去秋来,京城寒风瑟瑟,眼看要入冬了。衡国公府的旧案重审由封如领头,审理三月有余方才理毕,终于昭告天下。皇上自金殿之变后不曾再露面,为衡国公复位的旨意由崔勉阁协同六部代宣,众臣拜服。
这一日风停了,京城阴郁多日,终于少见地出了太阳。
杨淮英等人被押在郊外处斩,旁侧观斩台上重帷遮盖,隐约坐着两人。行刑时辰未到,傅行州只见一人从监斩台下蹒跚而来,短短两三个月之间,皇上像是苍老了十几岁,头发花白着仰起头高高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回话。
傅行州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声音不大不小地从帘中露出来,向亲卫道:“谁纵陛下出来的?去把盛大人找来,将陛下请回去。”
那亲卫还没动身,只见皇上向前走了一步,仰头道:“临徵。”
他切切地说:“我和他们曾是故友亲朋,有几十年的交情,从总角幼时到如今老迈,都是一样的。当年你年幼,衡国公还问过我怎么让孩子安枕,我把贴身的平安玉给了他,他后来可拿给过你吗?这么多年了,他们……他们不会再埋怨我的。你能不能接了亲王位,就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