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鸣珂

第54章

鸣珂 陆堂 4788 2026-07-26 12:08

  远处的地平线上泛起一片尘土,而后便冒出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到头,向着城门越逼越近。

  林泓和魏峰身着铠甲,守在许州的正门上。两人凝视着远方,只觉得空气沉凝,夹杂着北关之外鲜血的味道,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魏将军,”林泓道,“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城门,等阎凛川借兵回来。你不要冒进。”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上,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许州危亡,全在你我身上。阎凛川看重你,这第一声号令就由你来发。”

  魏峰面容刚硬,如同刀削斧凿:“承蒙阎大人搭救,魏某必不负所托。”

  林泓不再多言,几步走上城墙边沿,从腰间唰的一声抽出剑来,遥领全军戒备。

  “报”

  士兵疾步跑来,报信道:“羯人还有三百米,已在我军射程之内,请将军发令!”

  魏峰神情凝重。他站在最前方,看向远处绵延不绝的羯人大军。城下火炮的轮廓清晰起来,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城门,像是种无声的挑衅。

  他心中有什么忽得一落,耳畔纷扰的嗡鸣声骤然停了。

  “听我号令,”他声音如铁,传遍整座城楼,“今日务必牢守许州,寸步不让!”

  日光偏斜,一骑快马从竹林间疾驰过。青色的竹叶挂在阎止肩头,又簌簌地落了满地,仿佛世外桃源。

  阎止却无心顾及身边美景。他将去泉州的路线调整了几次,终于选定了一条捷径。虽是穿山翻林异常艰险,但能够节省很多时间。眼下他已经走了一半,大约天黑之前就能到泉州。

  眼下偏斜的日光,他准备停下休息片刻。

  他拔开水囊刚喝了两口,却听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人数应当不少。他心下警惕,勒着缰绳避到旁侧,便见一名小卒翻身下马,向自己拱手道:“敢问是阎大人吗?”

  阎止问:“何人在此?”

  小卒还未答话,便有一人从他身后越众而出,纵马前来。这人年纪很轻,容貌俊朗英气,又着一身黑色铠甲,更衬得少年将军英姿勃发。

  阎止认得来人。此人名叫霍白瑜,年纪虽小屡屡出奇制胜,战功无数,是黎越峥手下最得力的将领。他此前还考虑过,泉州一脉要派何人领兵,却不想是霍白瑜直接来了。

  “见过世子殿下。”霍白瑜在他面前停下,执着缰绳一拱手。

  阎止颔首:“霍将军好快的脚程,原本传书说两日内到,眼下不到一日便走了半程,如此一来当真省了不少时间。”

  霍白瑜轻轻一低头,算是承了他的夸赞,又道:“军情紧急,自然是能快则快。前面出了山,去许州有一条坦途,天黑之前便可回去,必不误许州军情。”

  阎止笑了笑,心道黎越峥驭人有方。

  他拨转马头,与霍白瑜并辔而行。山路崎岖,两人身后跟着军队,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单骑疾驰,走的并不算快。

  阎止主动挑起话头:“黎总兵近来可好?他派霍将军亲自来,当真是给我面子,帮了我大忙。”

  “世子殿下谬赞了。”霍白瑜露出一丝笑意,“黎总兵与王爷都好,您不必挂心。他们这几日有公务抽不开身,这才让我来的。若非如此,许州这样的大事,黎总兵必然亲至。”

  阎止听出他弦外之音,偏头看了过去。

  霍白瑜能在泉州如此得到看重,除了军功以外,凭的是一份生性谨慎踏实。他们之前见过三四次,还算熟络,霍白瑜说话间仍是滴水不漏,一心向着泉州。

  但也只有如此,泉州方能远离是非、独善其身,不搅到京城的乱局中去。

  想到这一层,阎止便不再多问,岔开话题道:“霍将军此次带了多少人?”

  “三千。泉州驻兵有限,一日之内能调集的只有这么多人了。”霍白瑜道,“不过羯人征途疲乏,又不熟悉许州地形,拖住他们应当不是问题。”

  “三千人够用了。”阎止道,“这一仗我想应当速战速决,决计不能拖得太久。一旦许州在兵力上虚耗下去,对恭州而言便是很大的威胁。”

  他的说法与霍白瑜所想不谋而合,后者不禁追问起来:“此战计谋如何,世子殿下心中已有定夺了吗?”

  “是有一些。”阎止顿了顿道,“不过我在战事上只是略通皮毛,到时候还要请霍将军参详。”

  霍白瑜笑起来:“世子殿下不要客气。”

  一道火光闪过,炮弹裹成一个火球,砸在许州的东南角门上。

  羯人的攻势持续了整整一天,炮火与飞箭如同漫天大雨,将四座城门打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林泓与魏峰严守指令,因此虽然战况异常艰难,整个许州城也未曾让出一道缝隙。

  把守东南角门的是右锋卫二队队长孙可用。这道门窝在城内侧,预计遭遇到的攻击会比其他地方都轻。由于城中物资实在不够,这里的人手和储备便只是简单安置。

  孙可用更是从没上过战场,但是城中实在找不到别人,只得拎出了他放在这里。

  半个时辰前,羯人的一支小队绕道城南,突袭角门时炸出了一道口子。双方苦战已久,一经得手哪里肯再放过,立刻压下重兵猛打,东南角门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孙可用站在城墙上,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羯人用巨木开始撞击城门,两侧的弓箭手打着掩护,一旦有人探头抵抗,就会被一箭射下城去。他下意识地数着撞击声,那道细窄的门栓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城门破碎只是时间问题。

  他心里满是绝望,倒退了两步回到屋里,环顾了一下身边还剩下的人。

  “都跟我走,我们下去堵门!”孙可用大声道,“城门破了还有我们,羯人想要进来,除非踏着我们的尸体!”

  众人抵在门前,后背和身侧承受着剧烈的撞击,似乎五脏六腑随时会被挤压得吐出来。孙可用偏过头,透过越来越大的门缝,他看到羯人的脸近在咫尺,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

  他想对同袍再说句什么,背上又被重重地砸了一下,差点吐出一口胆汁。他低头看见门栓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个百病缠身的老人,随时都可能会断掉。

  孙可用咬牙扛着,手中攥紧了刀,决心一旦城破便与羯人拼命。就在门栓马上要断裂的一刹那,门外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柄长剑穿过门缝,将脆弱不堪的门栓挑到了一边去。黑甲将军纵马而入,身后跟着快刀铁骑,如同亮刀划破长夜。

  孙可用早就吓傻了,看着这少年将军如同天神一样,却不忘举着刀防备他:“你你你……你是谁?”

  霍白瑜一笑,从怀中摸了瓶药丢过去,纵马入了城。

  正门之外更是一片火海。羯人围着正门猛攻了三轮,在一个时辰前又卷土重来。

  林泓急喘了口气,挥剑将一个士兵打下城墙去,顿后半步看着残阳下的战场。城墙像是被血洗过了一遍,烧焦的味道与血腥味混在一起,整座城池像是人间炼狱。

  他不知疲倦一样,挥动着手臂不断打退跃城而上的士兵,心绪却跟着飘远了。

  卸任总兵之后,林泓走的是入朝拜相的路子,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回到尸山血海之上,顶着炮火征战。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生死存亡近在咫尺。如果今日许州城破,京城依旧懵然不知,谁能坐享太平。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想,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忘记这个味道。

  “林大人!”士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城下大军集结,要炮轰正门!”

  林泓低头,见三座黑洞洞的大炮正对城门,炮口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他在心里飞速地计算了一下,三枚炮弹虽不至于将城墙打穿,但足以使结构变脆,而后只需轻轻一击,整座城便会轰然倒下。

  他猛然警醒,立刻命弓箭手去射杀装填炸药的士兵。但羯人防御严密,所有射出去的箭被一一打散,火炮手身边一时无人可近。

  林泓越过众人,在城墙上找了个绝佳的位置,手执弩机瞄准,余光却瞄到一柄冷箭在城下对准了自己。

  他犹豫片刻却没有动,正当他的手指将要扣下的时候,一柄匕首却先一步凌空飞出,刀头斜入,又稳又准地插进了火炮手的脖颈里。

  与此同时,数枚冷箭自下而上直奔而来。林泓矮身就地一滚,几支箭插在他刚刚伏着的位置上。

  他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仿佛心有所感一般,探身向城下看去。阎止身披银色轻甲,横刀如入无人之境,率先冲入乱局。两队快刀铁骑跟在他身后,如同两道银亮的闪电,战局霎时为之一翻。

  另外两名火炮手早已被击倒在地,炮弹横七竖八地散在地上,没有人来得及再过问。阎止见城中杀局已解,却忽得调转马头,带人直入乱军之中。

  羯人的军队像是被刀劈一样分开,顷刻之间便被冲散,被铁骑四下绞杀。阎止手中长刀一挥,点在图额满副将的脖颈上,笑道:“你主子许了你什么好处?”

  图额满副将双眼圆瞪,说不出话来,却见眼前这面容俊美的男子忽然笑意一收,手里的刀刃转了个方向。

  他一身银甲,头发在烈风中四散飘扬,别有一种凄厉的美感。脸上沾染着殷红的血迹,从眉心落到眼角,如同鬼魅般妖异动人。

  在刀落下之前,图额满副将见他冷冷开口,一字一句道:“下去之后,给羯人的列祖列宗带句话”

  “犯我疆土者,痴心妄想。”

  --------------------

  傅行州:本章为什么没有我?

  阎止:下章让你第一个出来,乖~

  第68章 曙色

  天色将明,一队羯人士兵趁黑夜在山谷中穿过,如同蚂蚁般地前行。

  这队士兵约有千人,是奉命去许州接应图额满的。按眼下的速度来算,大约天亮就能到了。

  领在前头的将领叫切槟,与图额满是旧识。两人领命围攻许州,都觉得是翻身的好机会,临行前还喝酒庆贺了一顿。

  行至半路,山间越发寂静。切槟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亮,更是心情不错。他不用打头阵,只待过去占便宜,步子也轻快起来。

  他命全军缓行,自己更是松了缰绳任由马匹踱步。可还没走出去两步,他便听见脚下咔嚓一声,十分细微,像是有什么被踩断了。

  切槟以为是马踩断了树枝,低头随便瞟了一眼,却被一道白色的羽毛吸引住了。他俯身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断成两半的并不是树枝,而是一支箭。

  这箭他却很熟悉,这是西北军中最常用的箭羽。双方每年交手百余次,北关的弓箭手将他们压制得不能前进一步,因此在羯人军中,有不少人看见这箭就已心生惧意。

  切槟一惊,却迅速盘算起来。他们取捷径直奔许州,这条路上应当没有西北军的踪迹。那这支箭又从何而来?

  他正想着,才意识到周围静得古怪,虫鸣鸟鸣早已没有,像是有什么在暗中窥视着他们。切槟全身冒出冷汗,回头要向全军发令,却听前方劲风呼啸,一柄长枪破空而来,只戳进他的肩头。

  于此同时,山间上下同时亮起火把,亮如白昼。

  切槟右肩剧痛,狼狈不已,不由倒退几步向前看去。傅行州跨在马上,一身银色铠甲在火光中威风凛凛,手中的长枪沾着血迹,正指着他的咽喉。

  “羯人是无人可用了?你这种货色都出来了。”傅行州用长枪顶起他的下颌,“说,在北关是谁给你的开的门?”

  切槟牙齿发战,却向他怒目而视:“傅家的二公子?你不是应该在恭州吗?”

  “是吗?”傅行州的枪尖贴着他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笑着问道:“谁告诉你的?图额满吗,还是珈乌?”

  切槟绷紧了下颌,说不出一句话来。傅行州也不再与他多言,长枪一挑将他打到地上,命人捆了,转身直奔许州。

  山间酒肆二层,萧临彻背着双手站在窗边,见西北军调转方向,向许州疾驰而去。

  萧临彻望着那道火龙在山间走远,直到消失不见了,才回身坐到小瀛氏面前,露出一个微笑。

  “瀛夫人,”他道,“傅长韫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还要快,这场赌注你输了。”

  小瀛氏方才一直盯着窗口,山间的情形显然也看得清楚。她冷冷地收回视线,又道:“三殿下大事未成,傅长韫先回去了未必是好事。殿下可别高兴的太早。”

  萧临彻道:“不劳瀛夫人费心,我自有安排。只是图额满到底是你们羯人,到时候夫人和珈乌殿下可别舍不得。”

  小瀛氏柳眉倒竖,强压着怒火,语气也变得又急又狠:“图额满本就是个废子,死不足惜,有什么可舍不得的。三殿下还不快去吗,到时候可别误了事,追悔莫及!”

  “夫人再会。”萧临彻一笑,起身向外走去。

  他走出酒肆,裴应麟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将马缰递到他手里:“主子,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走吧,看看我们和傅长韫,谁能抢得了这个先。”萧临彻领在最前,跃马提缰,没入薄雾笼罩的山间。

  天际线上泛出一道淡金色的曙光,太阳很快就要升起来了。

  许州城外仍是烽火连天。首战惨败激怒了图额满,此后便如同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一般,没日没夜地猛攻城门。双方不知交手了多少轮,都已经快到了极限,只是看谁能耗到最后一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