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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鸣珂 陆堂 6247 2026-07-26 15:11

  “行了,”阎止重新面向两人,“瑞王殿下和郡主是朋友,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我一会儿就着人把你们送回去。但是记住了,回去之后嘴闭紧点,这件屋子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提。”

  他话音未落,便听格蓝图吉断然喝道:“不可能!”

  大汉双目圆瞪,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你们的瑞王是一条‘毒蛇’,说话出尔反尔,是不值得信任的人。你在诓骗我们!”

  赫莱斥道:“格兰,闭上你的嘴!”

  阎止眼神一递,立刻有两名狱卒手持刑具向赫莱走过去。格蓝图吉的视线被挡住,只听见痛苦的闷哼声。

  “看着我。”阎止步步紧逼地问道,“按你这样说,瑞王和小氏,在幽州没有过来往吗?”

  格蓝图吉自知失言,一时背上爬满了冷汗。他目光闪烁,略带无措地望向身旁的赫莱,片刻之间张口结舌。

  “说话!”摇摆犹豫只在片刻之间,突破之处稍纵即逝。阎止不给他片刻思考的机会,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用汉语冷冷地说:“不然我把他的两只耳朵割下来,丢到小氏的门口告诉她叛徒回来了!”

  身旁的挣扎声愈演愈烈,不怕死是假的,格蓝图吉明显地慌乱起来,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郡主早就不信任你们那个瑞王了,因为他是珈乌殿下的人,根本不可能真心帮助我们。幽州的这批粮草,他答应了却拿不出来一粒粮食。还是那个姓陈的商人,他先给了我们一部分。”

  “多少?”

  “五百车。”

  “怎么送出去的?”

  “这是年前的事情,”格蓝图吉道,“从幽州到关内郡,再从关内郡送出去,都是陈老板帮忙安排好的。他说年后会再给一千车,也是同样的方式,但是到今天也没有兑现。你们关内不就就要转暖入春了,但是我们那里的严寒还要再持续三个月。幽州的粮食如果一直供不上,我们过不了冬,得有人回去报信。”

  阎止冷冷地问:“你们如此倚靠幽州的粮草,那往年是怎么过的?还是说,幽州给你们送粮草,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十几年了……”格蓝图吉神色颓丧,把脸埋在两只手中,“往年是珈乌殿下来往北关操持,一直都很顺利。但是今年……我们跟着郡主来幽州,就是为了赚取其中的暴利,却没想到你们的瑞王反悔,陈老板一拖再拖,郡主每日恼火,却也毫无办法。”

  阎止心中默想,小氏有勇无谋,多行不义,决断之策比珈乌差远了,草草收场也在意料之中。只是陈明琦早已与羯人合作,年后突然变化是为什么?此事的症结想必是出在田高明身上。但这不是当务之急,萧临彻已在幽州,府衙生变、春耕不利,还需借他的手处置。

  他不说话,牢里便无人敢有动作,连赫莱的闷哼声也不知何时停下了。牢房里陷入一片死寂,格蓝图吉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头越来越慌张,终于忍不住要开口,却见阎止从沉思中抬头。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这批粮草到底是怎么送出北关的?”

  天边堆积起浓云,最后的一点阳光也在压抑的阴影中被吞没了。寒风贴地而起,从北面席卷而来,吹得门窗呜咽作响。街上鲜有几个行人,只见一匹黑马从中疾行而过,唯有颈上有一圈纯白的毛,像是戴了一串华美的项链。

  他半刻前还在谢家,正说到寒昙身上。谢魁升叹着气继续说:“寒大人当时查到了陈家的头上,追到了关内两大郡,而后便失去了消息。等他再回来,便是下令去陈家拿人,后面的事情,你也就都知道了。”

  傅行州问:“真的是寒大人亲自下的令吗?”

  “诏令上加盖了官印,这是无从作伪的,”谢魁升说,“但是因为粮道的争执,当时的幽州非常乱。寒大人按理说,是无暇顾及这种小事的,传令也是下面的人去做。”

  傅行州心中有疑:“那就是说,如果有人拿了他的官印……”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窗户被急促地敲响了,贺容传信说府衙门外始终没见到阎止。而约莫午后时分,裴应麟一队人已经离开府衙,个个骑马,更是不见人影。

  傅行州匆匆而辞,到府衙门外已是人去楼空。他不做多想,索性摸上屋顶再进陈家,找准了院子一拉后窗,便要翻进屋里。

  还没来得及站稳,只觉得眼前一花,三枚飞镖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铛铛两声钉在身侧的窗棂上,最后一枚被他提剑打开,如同金玉相碰,迸出两点火星。

  傅行州趁着这个档口翻身进屋,心中留了一分警醒,果然刀光下一刻紧随而至,贴着他的咽喉擦过去,是实打实地要取他性命。他在电光石火间抬眼,果然瞥见程朝冷峻如石的面容。

  他来不及多说,刀光剑影顷刻间交织如雨,密不透风。两人从窗下挪到屋内,短短几步拆了二十来招。

  傅行州手中的软剑擦着长刀划过,在火星间剐出一连串刺耳的响声。格至底部,气势稍顿,他佯退收势,诱着对方一鼓作气劈砍下来。

  程朝却相当谨慎,立刻回身后撤,与此同时向前出刀,防在身前。傅行州等的就是这一刻,迎上去剑锋微微一偏,两柄兵器悍然相碰,长刀不敌软剑坚韧,碰撞间被豁出一个小口,刹那间风停雨霁。

  门外侍童听见动静要进来,程朝则随手抄起个茶杯掷出去,屋外立时安静了。

  傅行州呼吸依旧急促,心知自己远不是他的对手,这次是对方兵器太次,取巧了。但他手下却不露一丝破绽,仍维持着刀剑紧紧相格的姿势,问道:“你到底是谁?凛川去哪儿了?”

  程朝却满不在乎地一收刀,落在腰间,眼中敌意不减。他抬手比划了两下,转身要走。

  十哑九聋,傅行州这才知道他竟不能说话。但是这手语他看得一知半解,只是模糊地看懂“早上”“府衙”几个词,便追问道:“裴应麟已经离开府衙了,没有看到凛川跟他在一起。他早上走的时候,说过还要去哪儿吗?”

  程朝眼神一暗,提刀便要向外去,却被傅行州一把按住肩膀,手像铁钳一样制住了他:“站住!”两人离得极近,傅行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却不无严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程朝憎恶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忿怒与不甘,拧身一把拍开他的手。傅行州以为他是要怒而发难,却见他却撩起垂在脸侧的鬓发,露出左耳耳后一处暗色的刺青。

  经年去痕,刺青已经开始淡化模糊,却隐隐可见是个“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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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对棋

  “寒大人?”傅行州诧异地问,“你是寒家的家仆?”

  程朝阴鸷地了他一眼,点点耳后再点点自己,又比划了一句什么。傅行州未解其意,还想再问,却见他不知何时已几步退到门口,偏头向外打出一声尖锐的呼哨,随即仰身翻出窗去,不见了。

  傅行州追至门外,已听得院中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顷刻间将门廊上下团团围住。领头的府兵堵在门口,用刀柄重重地拍了两下门扉,高声喝道:“哪儿来的毛贼?出来!”

  他矮身躲在窗下避过,等这一队人过去,再探出头来,擦去玻璃上的雾气向外看。只见程朝站在院门口,身侧站着陈府的管家,他双手抄在袖中,刚刚满身杀气一扫而空,只像平常家仆一般恭谨谦逊。

  两人目光遥遥一碰,程朝向管家比划了几句,躬身退出院去。

  傅行州听着廊下的脚步声,心中暗想,自己在北关从未见过这样一号人物,更遑论生出什么过节。既然如此,这人身上对自己深重的敌意与怨恨从何而来?如果是因为寒昙的事情,程朝应该怨恨陈府才对,没道理将恨意放在北关身上。

  他犹自琢磨着,只觉得身侧一道劲风倏忽而过,一柄长刀咔啦一声刺进屋,紧紧贴着他的右肩擦过去。他下意识地向左一闪,不想软剑正碰在刀刃上。

  “人在这儿!捉活的!”

  屋外立刻有人高喊起来。下一刻,只见门扉轰然而碎,数柄闪着寒光的锋刃遮天蔽日,像网一样朝着他压下来。

  午后时分仍不见阳光,天气阴沉沉的。外面起了风,更觉阴冷,两名侍女应声进来把明绢放下,露出盛开正好的水仙花,散出清淡的香气。

  屋里温暖如春,外间的博山炉里又续上了沉香。重重帷幕之中,隐约可见两人面对面地坐着。

  萧临彻一身银色锦袍,头上不加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闲散风流,倒像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执棋不语,只听对面人夹着黑子敲了敲棋盘。他回过神来,随手在刚刚看好的地方落子,局势依然不辨胜负:“午饭都没见你怎么动,不合口味吗?”

  阎止一张脸苍白如雪,披着薄毯半倚在软垫上,手指尖依然是冰凉的。榻上铺了一整块雪白柔软的狐皮,他侧身偎着,一头长而柔顺的乌发散下来,被白裘一衬,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有种似真似假的意味。

  他在棋盘上落子,笑道:“瑞王设宴谁敢不提防,万一你要是给我下毒呢?”

  “好人难做啊,”萧临彻抬头看着他,“陈家找的都是些什么庸医,药房用了这么久你也不见起色。我找人重新开了,药材从京城直接送来,开春前一定让你能下得了地。如何?”

  “捅了一刀再找人医治,瑞王殿下是等着听我道谢吗。”阎止低头把玩着指尖的棋子。

  “这话就太生分了,”萧临彻笑着说,“傅行州在府衙找不到你,已经去陈家了。运粮路上擅离职守是重罪,你猜猜,我能不能在陈家抓到他?”

  阎止手中一顿,啪嗒一声把棋子扔回象牙盒里:“你是想威胁我,还是要拉拢我?”

  萧临彻捏着棋子,盯着他说:“京中的阎大人已死,单凭傅行州,你拿什么身份再回朝堂?还是你甘心一辈子待在北关,只做他傅行州的帐中人?临徵,这儿没有其他人,我们大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你要替衡国公府讨一个说法,我可以帮你。”

  “帮我?让我帮着你坐上皇位,你再重审翻案吗?不会有那一天的。”阎止向后靠在垫子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他,“萧临彻,太子府内血痕犹在,毓琅的性命我算在你头上。新仇旧恨相叠,你该不会认为,凭你三言两语就能一笔勾销吧?”

  “幽州的局面再复杂,说到底也是一州之内的事。我做得成也好,做不成也罢,都是无所谓的事。”萧临彻伸手摘下炉上的小泥壶,给他斟上一杯热茶,“可是这件事对北关就不一样了。西北侯迎娶了闻家女,此后要久居京城,守北关的只有傅行州一个人。留幽州这么大的隐患在眼皮底下,他怎么样尚且不论,你岂不是要为此日日提心吊胆?”

  “提心吊胆的只有我吗?”阎止眯起眼睛,“如今幽州多方角力,田高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局势,却仍敢横插一脚破坏你的好事,是谁给他的胆子?往更深了说,幽州年年春耕都要平账,朝廷户部却对此一无所知,他如何能做到?萧临彻,试探羯人也好,杀掉田高明也罢,利用我彻底把幽州拿在自己的手里,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萧临彻端茶抿了一口:“我真是好奇,衡国公当年到底是怎么教你的。明明一天都没有在朝堂历练过,却比那群老东西精明多了。我若是有这样的恩师在旁为辅,怎么会被困顿十三年呢。”

  “我不想再听见你提他了,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什么都找不到,”阎止道,“告诉我,粮草到底是怎么运出去的?格兰图吉他们两人不知情。”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萧临彻轻飘飘地应了这件事,“把粮草送出去一向是陈明琦在负责,他通过关内的两大郡倒换出去。但是具体怎么做,他有他的路数,没跟我解释过。”

  “这么机密的事情竟不告诉你?”阎止怀疑的看着他,“陈家经贵妃一手提拔,理应感恩戴德才是,怎么反倒生了二心?”

  “本就不是一家人,谈什么感恩戴德,母妃从没真正相信过这兄弟俩,”萧临彻满不在乎地说,“陈家与母妃并无亲缘,是当时寒昙案发后,我们在当地认了同宗。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们被父母官管一头也是有的。”

  “你想的太简单了。瑞王殿下,这不是有没有恩师教导的问题,做事情看一想三是种习惯。”阎止说话说得累了,向后靠在软垫上,“目光放长远一点,不要总盯着幽州地界转。田高明敢于铤而走险,要么是做的事情利润太高迷惑心智,要么他是背后另有他人撑腰。你还是仔细想想,什么人敢拆你的台?”

  萧临彻皱眉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罢了,这是后话,”阎止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事情既然走到这一步了,运粮是陈明琦运的,问题还出在他的身上。你催促他,田高明监视他,羯人胁迫他,陈明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此时是给他施压的最好机会,必须先找到小氏在哪里。”

  萧临彻说:“ 你的意思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听见屋外一阵骚乱。裴应麟匆匆推门而入,衣角上沾着血迹与尘土:“殿下,屋外有刺客,武功奇高却是个哑巴,说什么也不回应。侍卫们死伤大半,抵挡不了许久,还请速移驾去他处。”

  萧临彻没有动,却转头看向阎止问道:“是你做的?”

  “我在幽州孑然一身,哪儿有人可指使。”阎止向裴应麟道,“出去取纸笔来,殿下要亲自给陈家下拜帖了。”

  天色渐晚,掌灯时分,平王府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

  主屋里亮着灯,门扇轻轻开合,周之渊从中探身出来,接过宝团抱在怀里:“你又到处乱跑,找不到人就四处挠门,说了多少次了不能这样。这是管家认得你,给你送回来,哪天你还瞎跑,被当成野猫扔出去就知道厉害了。”

  宝团掉过头叫了一声以示抗议,管家乐呵呵地在一旁道:“府中上下都认识小宝团,丢不了的。这猫还小,正是好动的时候,小周少爷放心让它玩吧。”

  周之渊道了谢,抱着猫挑帘进屋。林泓坐在木榻边的圆凳上,正同萧翊清说话。

  傅行川前几日送来了喜帖,林泓作为男傧相,今日应邀来王府接礼。他临出门碰上周之渊,说今年还没来过平王府拜年,便索性带着他一起登门。

  年节之下,宫中又赏赐了几大车的新药材,胡大夫从中挑挑拣拣,把药方又调了调,几帖下去竟很见效。他们来时萧翊清刚醒,简单梳洗便在厢房见客,许是看了傅行州发回的平安信,看着精神好了许多。

  见周之渊进了屋,萧翊清招手让他把宝团抱过来。

  放上膝头之前,黎越峥先捏住猫爪子上上下下地擦干净,又按住猫头擦了一遍。不知为什么,宝团一向很怕他,只有靠近就会炸起全身的毛,后背防御似的弓起来,整只猫颤抖着,瞳孔变成一条竖线,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黎越峥不以为意,擦干净便拎着它的后脖子搁到萧翊清膝上,自顾自地去洗手。他听帘内萧翊清问:“后日便是婚期,上下事务可备妥了?”

  “早就妥了,王爷放心。”林泓长吁了口气,有点愁眉苦脸的,“成婚真是麻烦,我跟着侯爷前后准备了小半个月,比处理公事还要繁琐麻烦。说真的,要不是侯爷办喜事,我才不会管呢,我以后再也不参与这种事了。”

  萧翊清抱着宝团,小猫在他膝上乖巧地缩成一团,任凭怎么摸都不闹不叫,只道:“这不是一回事,等将来之渊娶亲的时候,还是要你帮忙的。”

  周之渊突然被点名,他年岁尚小,远不到结亲的时候,便眨着眼睛好奇地问:“平王殿下,您当年和黎总兵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办喜宴呀?”

  黎越峥正在甩手上的水,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林泓见状,赶紧从旁边拿了块糖塞他嘴里:“小小年纪想什么新娘子,不抓紧念书学习,胸中没二两墨水,看谁嫁给你。”

  “办过啊,”黎越峥却转过身来,“是我们去泉州之后才办的,那时候也赶上过年。我们在城里开了十天喜宴,给全城的百姓都发了红包,大家都喜气洋洋的。”

  周之渊嚼着糖含含糊糊地:“唔……那您和王爷……”

  “我们啊,头一天当然是在的,后来你平王殿下没能……”

  “元昼……”萧翊清以手抵唇,急促地咳了起来,脸色不知因为咳得还是什么,微微地泛起红来。宝团以为他生病了,焦急地凑上去嗅他的下巴,却被温柔地摸了摸耳朵,“你要是没事可干……不如去批公文。”

  周之渊还想问什么,嘴里立刻又被塞上了一块糖,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疑惑地往身边看。

  几人说笑几句,林泓又正色问道:“王爷,傅行州前日来信,说凛川暂住陈府,身边有一个哑巴跟着,是陈府的下人。这人年纪四十开外,耳后有刺青,刺了一个‘寒’字。想问问您和总兵,寒大人那时,是否会给府中的家奴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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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俺从年前的加班和新年的走亲访友中逃脱出来了,这几天可以写了嘿嘿!后面来点日常唠几句,过年了调剂一下,要不然也太严肃了~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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