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没有那种意味深长的复杂,李俊荣会更喜欢他的。
不过这有没有可能是我的错觉?毕竟秀炫哥也说“Kevin最近状态不太好”。
李俊荣想。
在他练完了Ukiss相对经典的几首主打并通过了哥哥们的“验收”,申秀炫纠结着先让他多练编舞还是开始练日语版的时候,Ukiss的ace发话了。
“艾回把日本的巡演安排在了七月,”他说,“我们在这之前回归一次怎么样?”
申秀炫:“用你买的歌?”
回应他的是一个wink。
“别这样,怎么突然学山大哥了”,申秀炫想起Alexander当他的面鼓捣出的“狐狸一样的girl”和Ukiss那段充满了希望的上升期,哭笑不得地推了他一把,“那样Jun的任务会很重啊。”鉴于“junyoung”这样的发音在韩国太烂大街,Ukiss“拿英文字母当艺名”的队伍就又多了一个人。
至于“Jun”这个艺名后来也很烂大街的事,他们现在是不可能知道的,可能知道的那个人当年也没花精力记忆这种事,现在更不会在意。
李俊荣刚来的时候,许鸣鹤正在为自己才意识到问题这件事郁闷着。
他在“扮演”禹诚贤之前被系统投放到这个世界也不过三年,从2017年开始,三年间换了三个身份参加了三个选秀节目,本想在一个身份上固定下来,建立足够的责任心与认同感,却因为疫情的缘故进入了失业状态,后来他没抵抗住体感生存时间增加的诱惑,以禹诚贤的身份玩了六年的角色扮演,最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他明白了,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没怎么接触在“角色扮演”之前认识的熟人。许鸣鹤三场选秀期间接触到的人几乎都是90年代后半出生,这两年才开始崭露头角,《the unit》这个糊团复活战上见到的人虽多,很多他也不太熟,之前意识到他见过金材燮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而熟悉而且已经出道了的人,和随着Ukiss长期在日本发展的许鸣鹤交集又不多。所以直到与李俊荣面对面,许鸣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在系统构造出的这个百分百拟真的世界里的人和真实世界里的人有什么区别?他在这里把李俊荣当做NPC,回去以后就真的能把他当做有血有肉的生命吗?
他要在任务世界里待多久,真实世界生存多久,六年的时间里用做任务的态度对待人生,回去做几天许鸣鹤足够他找回人性吗?
后来许鸣鹤暂时搁置了这个问题,他发现了一个好机会。要赶在截止日期到来之前完成任务的话,没有比和日本演唱会行程打个时间差更好的选择了,哪怕“用zico量身打造的歌回归”这个办法没有起到作用,许鸣鹤的任务最后失败了,自己主导的组合回归也会是宝贵的收获,作为艺人回归再多次,和作为主导者参与一次全程,是截然不同的经验。
许鸣鹤已经用虽然不是特别好,但在这个公司已经完全够用的成绩证明了自己的号召力和眼光,zico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仍然带领组合拿到了一位,创作实力也被业界公认,这一次许鸣鹤用他从zico那里弄到的歌当回归主打,没有受到什么来自公司的阻力。
“《jackpot》?我们要扔骰子吗?”申秀炫说。
李基燮:“不扔骰子的话,我们就要按公司的安排走性感风了。”不是说性感不好,问题是太多人做过的题材自己又做不出什么新意的话,被埋没的可能性太高。
当然,回归的风格换来换去,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关于这次回归的概念,我的想法是把帅气的形象和虚势的炫耀结合在一起,玩世不恭的cool的氛围,可以有一点风流的意味,但最好不要直接提女人。Jun,你的任务可能要重一点。”这样的概念对其他人来说问题不大,对于脸还嫩着的李俊荣就有点难。
Ukiss这个组合整体上在创作领域缺乏自主权也缺乏兴趣,对此执着的只有许鸣鹤一个,他提出了意见,其他人下意识地便围绕着许鸣鹤的话思考,比如对服化比较感兴趣的李基燮就盯着李俊荣看:“要不要染个头发?粉再涂厚一点。”
吕训民:“弄顶假发试试看。”
这边在琢磨怎么打扮李俊荣好让身高过一米八却长了一张稚嫩的脸的他不太像和叔叔一起逛夜店的大侄子,另一边申秀炫在看这首歌的part分配:“分part上是不是有一点……”
“这是zico xi的小习惯,”许鸣鹤干笑,zico虽然会按照成员的发声特点量身定做,但总会有用得顺手的声音和不顺手的,zico不大讲究平均分配,讲究的是效果最大化,有的人唱一半有的人唱一句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管他呢,就算申秀炫唱全部高音副歌自己只有一句词,歌曲效果好就行了,“我想哥应该习惯这个了?”
Ukiss早期也不讲究什么平均分配,出道曲《不再年幼》是许鸣鹤+金起范feat其他人,《好欺负吗》时期刚加入的李基燮只有一句“认认真真”。哪怕这首《jackpot》副歌用的是嘹亮的高音,适合申秀炫而与许鸣鹤完全不搭,rap稍微多了一点,还有点恶童style,再怎么改都隐隐约约带着点block b的味道,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许鸣鹤依稀记得block b原本就有首歌叫《jackpot》,成绩好像还不错,这次有了他横插一脚之后,zico可能是在灵感到来的时候为它选择了不同的走向。
申秀炫看了他一眼:“part少不是你建议的?”他都摸清这个弟弟说服别人的套路了,出让利益证明自己没有私心或者不是贪图小利什么的,Ukiss的成员们差不多以“我看起来就这么没良心吗”暴躁了一遍,而这家伙每回都是虚心接受,就是不改。
“只是巧合,我的音色不是zico xi喜欢用的,我只能说,这样的巧合还不错。”
还不太清楚套路的李俊荣:是侨胞的韩语有问题还是我的韩语有问题?
金耿才看出了他的疑惑:“这是Kevin的策略,你觉得奇怪是对的,但除了有点奇怪,他是个不错的idol,出道六年了还想改变的人不是那么多。”
李基燮一只手搭在李俊荣肩上,继续对着他的脑袋比划,一边接话道:“这一次我们支持Kevin就好了,他都做了那么多,对吧?哦,还有,主打歌里面rap比较多,你们两个辛苦一点。”
金耿才:我……
紧锣密鼓的筹备过程中出了两个意外。一个是许鸣鹤此前有所耳闻但连在哪一年发生都没有印象了的岁月号沉船,这场灾难导致文娱界纷纷停止或推迟活动,Ukiss因为在韩国以练习为主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大动作,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另一个问题来自Ukiss内部
“我准备结婚。”金耿才说。
“什么?!”
先暴走的是申秀炫:“Eli你说清楚,你这个年纪结什么婚?”
许鸣鹤也忍不住了:“在访谈里说愿望是早日成家就算了,你用不着在这种事情上‘说到做到’。”
idol谈恋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出道没多久的都有人谈,Ukiss这样出道五年多,长期海外发展,走向差不多已经注定的组合,成员谈个恋爱就更不是问题了。Ukiss大部分成员都在活动期间谈过,有的还不止一段。就连许鸣鹤自己哪怕专注事业(任务)没心思谈恋爱,遇到撩他的又合眼缘的话,反撩回去暧昧一下也是有的。所以哪怕知道金耿才在恋爱,他们也顶多惊讶一下金耿才居然找了个比他大十一岁的女朋友,除此以外就没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了。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女朋友怀孕了。”
而在韩国,堕胎是违法的。哪怕有人可以狠心一点,提出到海外或者用其他什么办法解决的建议,也要考虑到他们之中也有信基督的人相信胎儿是生命。金耿才很不像话的做法,很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至于女方先未婚生子带着孩子直到Ukiss组合活动完全停下……也就是坑队友和坑女友的区别罢了。
“F**K。”
这个词没有让人惊讶,说话人的声音却让众人再度错愕。
“我难道还要提醒你,扎好你那玩意儿再F**K吗狗崽子?遮住你的脸!”
脱离了扮演“温柔绅士禹诚贤”的状态后的许鸣鹤凶得人猝不及防,练了十几年跆拳道和武术的金耿才见他气势汹汹地过来,第一反应竟然是照做许鸣鹤的话,用手挡住了脸。
许鸣鹤一脚踹了过去。
第20章 回归的筹备
申秀炫和李基燮一左一右的抱住了许鸣鹤手臂,并将他往后拖。
许鸣鹤:“你们拦着我?”刚才不还是同仇敌忾一起暴跳如雷吗?
李基燮讪笑着解释:“有人做不像话的事情是出现过的,你发这么大火没有出现过。”
吕训民按住了不知所措的李俊荣,并带着他往后退:“什么都别做,这是哥哥的命令。”
李俊荣本来就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吕训民给他的更像是一个理由。
“没事,”被许鸣鹤踹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的金耿才也反应过来,“是我对不起你们,挨揍是应该的,何况这次连Kevin都想动手了。”
“什么意思?”许鸣鹤怒气未消,也不妨碍他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也是,”李基燮已经放开了他,“Kevin要是只在意Ukiss这个名字,对你没有一点期待的话,这时候就该建议出国流产,单身生育,或者研究隐婚的可能性。”
许鸣鹤: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个形象?等等,你想到哪儿去了?
申秀炫也慢慢的松开了手:“没错,类似的事情换成别人,Kevin连生气都不会,直接跳到解决问题的步骤。”
许鸣鹤:……我想你们猜错了,但我没办法反驳。
虽然在许鸣鹤的努力下,一开始还觉得许鸣鹤冷酷无情心里面只有事业的成员们基本接受了许鸣鹤建立的“不善于体察内心但还是在意Ukiss”的人设,毕竟相处了那么久,“我是不是Kevin实现理想的工具人”的怀疑也是有过的。好不容易他们主动想了这样的解释,许鸣鹤矢口否认的话,情形就不是“尴尬”所能描绘的了。
他没法否认的是,和金材燮闹矛盾的时候,他确实没有现在眼见金耿才掉链子生气。
还生着气的许鸣鹤面色阴沉:“你不会还想办婚礼吧?告诉我,还有组合活动的时候你不会这么做。”
金耿才:“我在……”
“你要是为了这个事提前退试试看?”许鸣鹤阴恻恻地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合约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继续待下去许鸣鹤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太对,为了避免崩形象,他顺其自然地走了出去。嗯……负气离开也不大好,就在门口冷静一会儿吧。
“没吓到吧?”他听到申秀炫的声音,然后李俊荣应了一声。
接着他又听到申秀炫对金耿才说:“代表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啊,不揍你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知道,抱歉,”金耿才沉默了一会儿,“Kevin他……”他的语气里居然有一点酸涩的欣慰之意。
队友们都很理解,李基燮还给唯一不太理解的李俊荣解释:“我们以前也有过对某个人很生气的时候,吵过甚至打过架,Kevin是最冷静的,只分析怎样会更有好处,出现什么变故,他只会调整策略。有的时候即使明白他为Ukiss做了很多事,也不太清楚他的感情。”
脾气好和不在意是不一样的,如果行事逻辑完全是“这是最好的选择”,哪天觉得舍弃掉组合里的同事是最好的选择怎么办?
申秀炫也感叹:“让他生气还真不容易,Eli,你做到了。”
“是的……我应该当面对他道个歉。”金耿才说。
你们什么时候跑偏成这样的。许鸣鹤的第一反应是哭笑不得,但随着他渐渐冷静下来,一些其他的想法便在他的心里占据了更多位置。
哪怕是游戏也讲究个代入感,拟真程度高到了这个地步,许鸣鹤再怎么用研究攻略的态度审视周遭的人和事,也免不了会留下一些记忆。六年的时间里有过的那些喜悦和辛苦的时刻,筚路蓝缕地开拓局面时交流过的那些苦恼与勉励,还有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变化。
为什么他那么生气?因为金耿才不应该犯那样的错误。
为什么他那么生气却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金耿才虽然不能在受挫的情况下长久地坚持他的目标,就像他最初想做动作演员后来成了idol过了几年又有了成家的愿望一样,但在实现每一个目标的过程中,他是不畏惧吃苦与牺牲的。许鸣鹤了解这个。他还知道金耿才心里的天平已经偏向了他的女朋友和未出世的孩子,之前采访里说的向往家庭之类的话,并不是什么为了区分特点的托词。所以在道德允许的范围内,许鸣鹤没有阻止金耿才的办法。
而在道德允许的范围外……
道德对于扮演别人打《地球online》的许鸣鹤而言,与其说是一种品质,倒不如说是规避麻烦的选择。作为idol,绝大多数情况下做个有道德的人都会更好过一点。但也有一些情况算是例外,把话说完了以后许鸣鹤才慢慢地想起更有利的一种方案
利用系统里剩下的积分购买一点超自然的东西,制造一个意外流产,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
算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做坏事……进入熟悉的“研究通关策略”模式后,内心的排斥又让许鸣鹤跳了出去。
剩下的那点积分说不定还有别的作用呢,真出了事金耿才他女朋友也有可能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还有一年我的任务就失败了折腾这么大不值得,不要为了这种事情去做坏事……
算了。
生气归生气,Ukiss出道快六年,除了许鸣鹤在韩国还有点人设可言,其他人基本上已经可以定义为日本歌舞表演人员了,不说金耿才真退了对刚经历过人员变动的Ukiss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为了这个事像粉丝一样喊着“偶像失格”赶人走,在感情上也做不到。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已经算是了解了,除了交女朋友不好好做安全措施以及身为idol却是个向往家庭生活的恋爱脑比较让人牙疼以外没什么其他的问题,要再退一个rap担加一个rap担,再来个金材燮那样的怎么办?在组合活动的后半程选拔新人,能有李俊荣那样唱跳rap演技都能撑住场面,对组合也上心的,就已经是抽到大礼包了。
虽然现在的李俊荣是舞还不错,rap差点意思,最重要的是舞台经验差了太多,直接影响气场。
于是在金耿才向公司上报并被同样觉得不能再有人退出的公司要求隐瞒之后,一个新问题诞生了。
“《jackpot》的rap那么多,交给我是不是不太好?”在Ukiss五名老成员的私下会晤中,金耿才提出了这个问题,“现在我瞒着,可是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申秀炫瞪了他一眼,然而还是顺着金耿才的思路想了下去,“Jun还不够吧。”作为十七岁的练习生,李俊荣的表现不错,可是他不算天生的舞台体质,气场相比之下还是太弱了。
“Jun早一点来就好了,哪怕半年。”李基燮遗憾地说。
“Kevin。”
“唉?”许鸣鹤看着金耿才。
“你不是说过好的vocal转idol rapper也不难吗,要不要试试看?”
“你没搞错?”就禹诚贤留给他这音色,别人是“男人至死是少年”,放他这里是“Kevin至死是奶音”,唱歌时候好一点,不过声线的特点仍然很明显。
许鸣鹤觉得很荒谬,可是申秀炫、李基燮和吕训民都不约而同地打量起了他,似乎是在思考金耿才的建议有几分可行性:“你们不会也这么想吧?”
“温柔了这么多年,尝试转个型嘛,”吕训民笑着说,“你骂Eli的时候气场不是很强吗?”
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的许鸣鹤:……
这时申秀炫一锤定音:“Kevin,你以前不去做的原因是做不好,还是觉得在这上面做好了也没什么用?”
“……觉得做好了没用,”发现成员们不知怎么比想象中更了解自己的许鸣鹤沉默了片刻,最终承认道,“我再去麻烦一下zico,Eli你的part也不要减太多了,那样太奇怪。”
“好吧,”金耿才说,“我再盯一下J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