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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成为起点男的反派渣攻 月趻 2678 2026-07-22 12:01

  他只是觉得面前世家子的嗓音不如他矜贵面容般轻佻,尾音都拉长,似是好奇他如此表里不一,端得纯良谦卑,内里佞臣模样。

  一下子被瞧透了。

  江疏宁唇角勾起笑意,“下官随同大人一起审理。”

  要瞧便瞧吧。

  瞧瞧是谁心黑,是谁愚钝?

  当夜,三更。

  江疏宁熬得两眼发涩,却见白御卿仍端坐案前,一页页翻检证词,指尖沾满墨渍,连那华贵的袖口都被墨色润了边。

  明明是瞧起来倦懒闲散的模样,却偏偏绝口不提休息,娇生惯养的冷白皮肉,浸了墨,也透着倦。

  ——江疏宁陪他到现在,自然知道他打了多少个哈欠,眸尾又洇了多少泪。

  “少卿大人,何必如此较真……”江疏宁忍不住道。

  白御卿头也不抬,嗓音却因为困倦含糊不清,“人命关天,岂能不慎?”

  烛光下,他眉宇间不见半分骄矜,只有近乎执拗的专注,鸦羽一般的睫毛隐下暗色。

  江疏宁瞧着他,忽然想起,这位镀金的世家子,自上任起便夙夜伏案,一个个过着之前的案子。

  他盯了许久,此时面前之人突然哑声了一句。

  “放心……会给你加班费的。”

  端坐着,嗓音却倦了,尾音隐着一丝含糊的淡,“两倍。”

  加班费?江疏宁突然轻笑一声,“少卿大人呢?还得这么熬下去吗?”

  ——不然呢?

  这案子做得一个比一个乱,也不知多少人还被冤在牢狱里。

  白御卿见不得这些的。

  他只是想让人都好好活着,至少不该是冤了命去,轻飘飘的,就这般没了命。

  该死的上一任少卿,该死的独孤凛该死的……罢了,独孤鹤不该死的。

  他只是觉得活着太难了,并非什么圣父心肠,只是觉得——有很多人想活。

  如他曾经那般。

  “很多人想活的……也想要公道的。”

  那人这般道。

  江疏宁只是看着他略微执拗淡色的双眸。

  倏地想起,他上次这般较真是何时来着?

  江疏宁初入大理寺时,也曾是个眼睛里燃着火的青年。

  他出身寒门,凭着一手铁画银钩的判词和过目不忘的记性,硬是从刑部书吏堆里挣出个从八品评事的职位。

  那时他信“王法无亲”,信“刑狱至公”,甚至敢在复核案件时,梗着上司的压力,“此案尸格与伤情不符,下官不敢签押。”

  ——然后就被打发去抄了三个月的陈年卷宗。

  日日到半夜。

  ……没有加班费的那种。

  不过,让江疏宁彻底厌恶世家子的,是卢少卿。

  那位出身范州卢氏的贵公子,酒囊饭桶的货色,偏偏一副风骨嶙峋的模样,到任第一天就改了江疏宁熬通宵写的判词。

  “流刑?太重了。”卢少卿漫不经心地用毛笔一圈,“赵侍郎家的侄儿不过酒后失手,赔些银钱便是。”

  江疏宁觉得他眼瞎,那般大的事实瞧不着,一张唇就是乱说,于是梗着脖子争辩,“可那卖唱女才十六岁——”

  小姑娘被生生摁在水里咽了气,只是因为晚回了话,众人都瞧见了。

  他爹在街上无助抱着少女的尸身痛哭流涕,满是黑泥的手发颤。

  “江什么……?”卢少卿忽然笑了,他记不清他的名字,也瞧不得他梗着脖子反驳的模样。

  只是青年的脸太倔了。

  他止住了他的话,顺手把腰间的玉佩往案上一丢。那玉上刻着狰狞的獬豸,却镶了金丝眼睛,瞧起来华贵非常。

  “你鞋帮还沾着泥呢,倒教本官怎么断案?赏给你——买两件好些的衣服靴子,不该这般寒酸。”

  满堂哄笑。

  江疏宁怔然看着洗得发白的袍子,又看了看被改的判词。

  那时才懂,有些人的獬豸是铁面无私,有些人的獬豸却是金玉其外的摆设。

  惹得他想呕出来。

  后来的江疏宁终于学会低头。

  至少不是梗着一张倔脸。

  那三年前林寺丞死的是时候,江疏宁学会了低头之后总是笑眯眯的,纯良无害,又最会讨好,卢少卿素来被他哄得飘飘然。

  他也顺利拿下了林寺丞的位置。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他会想起那个冻死在申冤路上的卖唱女父亲。

  老头被搪塞了多年,也被驱赶了多年,最后攥着他衣袖说,“官爷,我闺女真的只是失足呛了水……对不对?”

  江疏宁说什么来着?他有些忘了。

  他只是抬眸怔然看着白御卿困倦却未曾弯曲一分的脊柱。

  突然觉得。

  ……锦绣堆里养出的,未必都是纨绔,风骨存乎一心的,瞧着还是有的。

  世家子也没有那么心黑蠢笨的。

  江疏宁顿了顿,这时才想起来他那时说了什么。

  他那时拉住那老头奄奄一息的手,咽下了宽慰的话语,只是略微狠戾晦暗说着,嗓音嘶哑,阵阵发颤。

  “你女儿是被那混账无赖生生按进去的。”

  “卢少卿是个混账,旁的也是——”

  所以他给容王呈了这么多年卢少卿的桩桩件件,足够他滚了,足够他荣华散尽了。

  “我会向上爬的。”他嗓音颤抖低哑,狠狠说着,“我会爬到高位,重新翻案,一个也逃不过,一个——”

  他话音还未落下。

  那老头,却已然断气了。

  只是干枯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好似未曾听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又好似听到了——

  至少是闭着双眸,没有死不瞑目的。

  江疏宁沉默良久,终于整衣肃立,郑重一揖,“下官……愿随大人彻查此案。”

  ……他如此陪着他熬了半夜,不是在查吗?

  突然示好,是想要涨加班费吗?

  白御卿顿了顿,淡色的薄唇抿了抿。

  “……三倍。”

  他总觉得自己落下这三倍加班费的话语是有些霸气的,至少面前瞧起来不太爱打工的大理寺丞,该感谢他或是再宽慰他两句……

  又或者再佞臣两句劝他休息——

  白御卿轻飘飘想。

  却未曾想,这位纯良又俊秀的大理寺丞只是笑眯眯的。

  突然搬出一摞子卷宗,“硼”地一声,落在白御卿桌上,泛起一阵灰。

  惹得白御卿心口一跳,鼻腔又被灰惹得呛得发昏。

  他略微怔然抬眸,对上大理寺丞的眉眼。

  温柔俊秀的大理寺丞唇角勾着笑,嗓音润雅,尾音却泛着强硬。

  “少卿大人,这些您也要看……尽数看完。”

  第52章

  白御卿熬了几个大夜总算是把一些尘封已久的案子处理提上了日程, 他忙得团团转,凡是邀约尽数推了去。

  江疏宁与他一同处理事务,不过偶尔抬眸总能瞧见他笑眯眯盯着自己看。

  ……阴恻恻的。

  他着实没空理会拜帖邀约, 不论是应好的——

  他拜帖递了多次, 白御卿也知他为自己出口恶气惹得陆煜行将他打了一顿, 龙傲天和小弟为了他反目成仇总有种唏嘘的惆怅,他令人送了补品与安慰的话。

  还是独孤凛或是独孤鹤的——

  想也不必想,独孤凛也必定是什么拉拢于他而已。

  白御卿没那个兴趣。

  更或是陆煜行的——

  白御卿这些日子多歇息在少卿厅中,与江疏宁处理着案子,忙得有时饭都吃不上一口。

  能够轻车熟路爬墙翻屋顶的陆煜行扑了好几次空, 就连墨玉也没有什么兴趣捉他。

  况独孤鹤宛若疯狗一般咬着陆煜行,处处寻找着他身份的疏漏与蹊跷之处, 还要处理翻涌的京中事端,陆煜行着实也抽不出来时间了。

  但……

  武安侯府书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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