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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凤鸣西堂 千杯灼 4164 2026-07-24 08:20

  秦诏愣在那儿,挑眉起来,几乎不敢置信似的,他问:“养足什么?我?本王?本王这样、这样强健!何须养足那劳什子的……”

  他说不下去了,脸色臊得发热,憋住红,像是被自己气到了似的。

  老半天,秦诏都没说出话来,一贯伶牙俐齿的人,在明白过来燕珩这些时日的怜爱之后,分明怒了。

  怪不得燕珩留他,原是觉得他没什么“威胁”了。

  怪不得燕珩叫他不必那样着急,原是觉得他“不行”了!

  好么!……这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德元以为他自尊受挫,忙安慰人:“哎哟,王上呀,您也不要心烦,这等事,越心焦,越是急不来的……兴许是您政事忙碌,才会……”

  秦诏挑眉:“胡扯!”

  “都怪秦!这小娘子,出什么主意不好,偏出这样的损招。这下好,本王这样强健,满肚子憋火,倒成了个没用的草包了。”

  秦诏竖着眉毛,哼气道:“怪不得燕珩看本王,好似柔声哄着,也不罚本王了,原是这样想的……你瞧本王,哪里想那等无用的?”

  德元没敢吭声。

  他自收了汤药碗,乖乖退下去给燕珩复命去了。

  秦诏因实在荒唐,竟气笑了。他“唉”了一声,往那长榻上躺倒,兀自失神起来……

  他眼前闪过当日立于战场上的淋漓血光、刀剑锋芒之时;也闪过躲在长阔燕宫里,钻进那个暖盈盈、香喷喷的怀抱的情形。

  他看过九州最飒爽的风雪,熬过边境最苦的寒冬,赏过秦宫最寂寥的玉兰,他骑过天下四海最肥壮的战马、用权力征服最桀骜的猛将,然而……

  没有一个瞬间,能比得过眼前这碗汤药的苦涩。

  燕珩居然……

  居然嫌他不行?

  他?秦诏,天下威名赫赫、荣光万里的秦王,居然会不行?

  第111章 灭规矩

  尽管燕珩没有嘲讽的意思。

  这位含着苦心的帝王, 背地里还贴心地给他的骄儿,准备了最温热滋补的药膳,每日里唤人去送清甜的水果, 给他吃,盯着他不许折腾自个儿, 每夜要压准了时辰入睡。

  秦诏吃不到,本就心窝里燥。

  这样滋补半个月, 夜里睡觉都多生细汗。偏偏……就算他乱想, 那些个仆从就守在床边。厚脸皮的秦王,也有实在害臊的时候。

  枕在脸边的燕珩衣袍, 被他揉乱了又铺展开,眷恋的贴着。

  秦诏出的招, 被燕珩无意之中,全都破解了,还逼得他无计可施。

  眼下比的, 便成了心性和定力。

  好在, 除了这等事折磨他,白日里, 他将心思全扑在政事上, 憋住了不去想, 也还算过得去。朝政上,大家见他果真勤勉,改过自新,也不由得赞叹。

  秦王行事果决,革新大业又有支撑,座下人臣支持,疆域之下, 凡有反对声,抑或高门大户,抑或旧臣衙署,也都被顺利压下去了。

  相宜和公孙渊出行大半年,初见起色,于是趁秦王诞辰前后,归国庆贺。

  才归临阜的头一日上朝。

  相宜走在秦宫青砖石之上,阔步而行,官袍加身,正春风得意。他乃新臣,正得宠,功绩傍身,又支持革新大业,岂不是顶顶的大红人?

  楚阙这当口,走在前面,还在与符慎笑谈:“咱们王上,近日瞧着面色红润,难道是好事将近?这半年,也不曾听说联姻之事,到底是成了,还是搁置了?”

  公孙渊竖着耳朵听,并不敢多言。

  倒是相宜,自以为股肱之臣,便笑着与人攀谈:“侯爷有礼了!不知您方才所说联姻,是咱们王上可要定论姻亲之事?”

  龙凤相偕之佳话,满秦宫,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楚阙笑道:“正是。”

  “不知……这选秀是何时?王上看中了哪家闺秀?”

  楚阙见他实在不知情,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微微诧异道:“你……难道不知?”

  “啊,下官才来秦国半年。早先是燕王旧臣,奉秦王之名,主持革新大业,奔逐四处,这半年过去,头一次回宫复命并不知道里面的内情。”相宜那眉丛里痣颤抖着,他笑,眉眼隐约有得意之色:“侯爷可能并不知道我。”

  楚阙顿了片刻,想起来了:“难道你是相宜大人?本侯听王上说过几次,如今,你可是咱们大秦的功臣!这次回临阜复命,岂不知要得多少赏赐呢。”

  相宜心里喜,面上却忙道:“下官不敢……不过是为王上跑跑腿,干点小活计,遑论赏赐。”

  楚阙点头,笑呵呵地寒暄了两句,而后又说:“咱们王上联姻,为国为民,他一向勤勉,这你也是知道的。”

  相宜忙道:“知道、知道!”

  “这联姻,不是旁人,说起来,你必定知道”

  “我知道?”相宜困惑:“我并不曾听过……王上到底青眼哪位闺秀呀。”

  “哎,不是闺秀,咱们王上,是要与你们燕王联姻。”楚阙笑道:“两国之君,喜结连理,岂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咱们王上,已是廿六之年,也该将此事提上日程了。依本侯看,兴许就在诞辰之后。”

  后面的话,相宜一句都没听见去,他耳朵被堵住,就听见了那个“与你们燕王联姻”。他仿佛没反应过来似的,又追问了一句:“和谁?是燕国之闺秀吗?”

  公孙渊扯了扯他。

  相宜听见,自楚阙口中所说的惊天之语,那口气,却再稀松平常不过:“什么闺秀,是燕王本人。秦王所爱之人,乃是燕王,王君联姻,是要共享天下,共治此江山。大人往日里没听过,也正常今日,便知道了?”

  “啊……”

  相宜都傻了,他怔在原处,等反应过来,楚阙的身影已然远去了……

  公孙渊抖了抖袖子,没说话。也朝前走去了。

  相宜惊道:“荒唐啊,老弟,你听见没?!”

  “没听见。”

  “哎哟,你……你不觉得荒唐?他怎能这样,堂堂两国王君,何以如此逾矩?再者,他二人有违伦理啊,秦王难道不选秀入宫?你我乃肱股新臣,怎么能趋炎附势,却不劝谏呢?”

  公孙渊道:“别……没什么你我,是大人您。”

  相宜扯他,“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你别拉我,我不管这等事。”公孙渊不耐烦,忙说道:“我以王君之言为然,两国之君联姻,有利于百姓,实乃明举……”

  相宜气个半死。

  “不是我说你,老兄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休要搅和进去。”公孙渊道:“咱们不过是走马仆子罢了,若是秦王勤勉,政事上有益生民,并无错处,又何苦管别的?难道秦王喜欢谁,还要听你的吗?小心惹祸上身,得不偿失!”

  临到殿门,公孙渊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我说老兄啊,得人赏识并不容易,这一路以来,秦王没少照拂老兄,于你我二人,有知遇之恩。况且,如今,他仍念着咱们的恩情,就此来看,便可知其品性几何。”

  “你呀,务必谨言慎行,休要毁了自己的前程才是!”

  相宜才不管什么谨言慎行,成了大功臣之后,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这日进了殿上,他说罢底下近况和革新之计推进如何,几座城、几个郡县,几道门……便得了秦诏的颔首:“成果颇丰,有二位之力,本王心中甚慰,果然本王没有瞧错人,你们有功,说罢,要什么赏赐!”

  公孙渊生怕相宜开口,连累自己,赶忙退远几分:“都是相宜大人之力,小臣不过替王上鞍马劳动,谈不上什么功劳,并不敢要赏赐。”

  秦诏照例封赏了他二人些金银珠玉,又说:“待大业将成,必将论功封赏,到那时,可不止珠玉这等死物”

  相宜赶忙谢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话赶话,就佯作“不经意”问到了人的婚事上。

  秦诏好不容易不提了,倒有人上赶着问。

  “如何?”

  “王上难道不觉得,此事实在荒唐?您与燕王,身份悬殊,再有父子恩情,难道都不顾了吗?若是您不娶妻生子,那日后江山何以为继?”

  秦诏心道,管得倒宽。

  这秦宫殿上,还从没人敢说呢。

  “江山何以为继,那是本王要担忧的问题,不劳相宜大人费心了。”秦诏看在他立下功劳的份儿上,说话还算客气:“身份悬殊,不见得?王君联姻,为国为民,难道不好么?再者,本王与燕王,实际上无有一分血亲。”

  “就算沾了点名声,那也都是在燕国之时的旧事了,日后,还有没有燕国都难说,就更轮不到大人……置喙了。”

  难得秦诏没有暴怒,相宜一看那架势,更觉得自个儿如今成了中流砥柱,叫人捧起来。于是,他一脸痛疾之色:“王上啊,此事不合规矩和礼法。想当年,小臣在燕国,可是奉命主持燕王姻亲之事……”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秦诏就黑了脸。

  “住口。你也知道是当年之事,如今,我大秦气象正好,那些个旧事,就不必重提了。本王心意已决,任何人都不必再劝。”

  任何人:我们都没劝……您放心,我们不劝。

  只有相宜一人,堂皇质疑秦诏的决定:“可是有违人伦啊!燕王难道愿意,他如何能接受……”

  秦诏竖眉,垂下眸光去,那里正压着不悦呢!

  不愧是燕国来的人臣,那说话的腔调、字里行间的伦理规矩,都跟燕珩之态度有些相像怪不得燕珩总说,那等事,叫人心烦。

  往日,在燕国,似乎听惯了那样的论调,燕珩只会抛下个淡淡的“嗯”,要他们着手准备便是,那是从上到下都困住他的枷锁,挣不开,也不能全杀了,便只能随他们去了。

  可秦诏不受什么拘束,也不爱听什么礼法之事。这会儿听见秦诏那句,含着戏谑的嘲讽:“那等事,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你若再多嘴,本王就杀了你。怎么样?相宜大人,你可准备好‘死谏’了?”

  那口吻淡定,态度果决,眉眼之间的厉色也叫人害怕。

  德元凑到人跟前儿,压低声音提醒道:“王上,不可,燕王有令,待会儿下了朝,还要召见他呢。再者,这也算燕国臣子,恐怕那位,不能容您先斩后奏。”

  为这句话,秦诏便又道:“也罢,大人才立了功回来,何苦与本王找不痛快。此事,没有回寰之地,也无需劝谏。本王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相宜仿佛不信邪似的:“小臣才为王上立了功,难道王上便要卸磨杀驴,诛杀功臣不成?您,您此举,本就是荒唐!再叫臣死谏,也是荒唐。”

  秦诏:……

  若不是待会儿燕珩要见他,他现在非得杀了他不行!秦诏被人惹得磨牙,短短几年不见,他被王君之身份限制住,不好当堂发怒,相宜反倒胆大妄为了起来!

  “你这老匹夫,该死。不过,念在你有功,本王不与你计较若无他事,散朝吧。”秦诏站起身来,冷眼睨他:“相宜,你随本王来。”

  相宜鼻孔哼气,跟着秦诏走了。

  楚阙挂在符慎肩头上,看热闹似的轻笑:“哎,我说将军,你们燕国的人臣,都这样?呆头呆脑的,什么话都敢说?”

  符慎:“我可不呆。”

  楚阙轻嗤:“也没差。”

  “你!”

  燕珩所听的那点从小被人念叨出来的规矩,有大半是这帮老腐朽教出来的。燕正虽肆意妄为,可到底也希望燕珩能安稳平顺的做帝王,再不出一点岔子才好,因而,给他选的老师和辅佐之人,也都是一顶一的稳重踏实。

  “相宜大人,你方才所讲,可是真心实意的话?”秦诏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他:“分明也没妨碍别人,难道本王与燕王喜结连理,就是这样的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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