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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臣要善终 西飞陇山去 2901 2026-07-24 22:32

  笑话,礼部做事,岂能给人留下把柄?

  杨戎生擦汗:

  “不瞒伯父,侄子其实没教什么,都是犬子临场发挥……”

  他总不能说是他在北境听说此事后吓丢了半条魂,把人拎回来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急的几乎不敢回京城了,才给儿子逼出的急中生智:

  把御赐之弓挂在主帅车前,一路领先而回。

  回京后第一时间交了虎符,把整个杨府打扮成一派弱不禁风任人宰割。

  天爷啊,连着三代立下如此功劳,这天大的福气老杨家究竟有没有命消受啊?!

  如履薄冰的日子,杨戎生早过够了;

  可是看上天的意思,是非要他给圣人表演上一辈子冰嬉才行了。

  总之他是一声也不敢多吱,老老实实给年过八旬的老尚书垫些“松鹤延年”、“寿比南山”、“您怎么会下去呢早着呢要不还是侄子先下去吧”的吉祥话,努力给人哄高兴了。

  也不知十几年过来,人家还吃不吃这一套。

  那边厢宁蕖则领了两个小太监悄悄靠过来,给常尚书搬了把圆凳,低声道:

  “陛下说,恐怕今日下朝要迟……特意让咱家过来,请大人坐下听。”

  常尚书与杨国舅同时心道:

  什么陛下吩咐!

  陛下明明一直在最上面坐着,半句话也没有和旁边的安芰私下说过;

  倒是立在半阶上的沈帝师活泛的很,一会下去扶一下杨荣清,递上些赏赐孝悌的事物;

  一会把宁蕖招到旁边,说几句窃窃私语。

  办点事还要顶着陛下的名头,真不知该说是谦逊而为陛下招揽人心,还是恃宠而骄的僭越。

  算了,陛下都没意见,他们多想什么呢?

  常顺则是千恩万谢地坐了,杨戎生也千恩万谢地跟着赞颂了一下陛下的仁爱;

  两人仍凑在一堆,听中间的杨千户跪着大唱赞歌。

  什么,听父母和姑母教导,为将者最高荣耀便是为国而死;

  什么,若没有陛下错爱赐下神弓,他那冒失性子定然一错再错不知有没有命完整回来;

  什么,自牙牙学语时就听着祖父讲述先帝的英勇往事长大,一直在心中将先帝奉为天神一般的偶像,得到神弓那日激动得整夜没有睡着;

  什么,阵前弯弓调羽之时,心中充满了勇气,就像是先帝握住了他的手……

  等等。

  过了!!!这个过了!!!

  先帝提点骑射,那是当今圣上才能有的待遇!!!

  杨戎生压抑住想要惨叫的念头,环视一圈见众人也都是欲倒抽冷气而不敢的模样,纷纷以一种诡异的表情盯着他。

  他心道这真不是他教的,谁知道这混小子哪儿整来这么一句……

  好在小皇帝似乎并不介意与自己这位亲爱的表弟临时共享一下爹,也就没在意这话里的不对劲;

  只是颔首微笑,表示祠堂可建,出资就不必那样奢华了,工部也会拨款。

  “你也当恪尽职守……或许某日,能挣一个同享香火呢。”

  杨戎生一口气可算是喘匀了。

  圣人明白了他们家的意思,也愿意按着这个意思给他们台阶下。

  功劳都推给先帝的弓,杨家就不至于一下架到火上去;

  只老老实实领一个主帅、一个孝悌之子的赏就是了,一时半会不必担心功劳高的过头。

  而陛下又言及“杨驻景某日或可与神弓同享香火”……

  一则是肯定其功劳,这是眼下的事情;

  二则也包含着些“来日”的意思,至少是表示杨家还有未来……唉,分析得如此战战兢兢,实是迫不得已。

  若不是被天爷托到了这么个烈火烹油的境况,谁还不愿意和陛下攀一声亲戚了?

  非要算起来,陛下也只是个年少立志的可怜孩子……

  ……

  与父亲和弟弟不同,杨千户的奖赏,要自己去取。

  午后三刻,日头正高悬,正是饭后消食的时刻;

  北伐军里最精锐的一支小队,却已经披甲招摇过街,围了秦家。

  这自京城接近中心地带搬至城角的府邸,自失了家族里最后一位朝中大员,就不再被允许称“府”;

  门前装饰清汤寡水,极不成气候,却还像个嚼烂的饴糖似的粘在京中。

  人人路过,都像是怕晦气似的走快些,唯恐沾上霉运。

  或许他们也并非自愿。即便想走,圣人也未必允许。

  往常都说,他们是跟着惠亲王倒了霉;

  因为惠亲王姜十佩犯下闯宫大错,他们作为母家就不得不小心过活。

  至于事实如何……

  杨驻景眯着眼睛,盯着门头的牌匾冷笑一声,扬手便指挥人砸门。

  “忠瑞侯府杨驻景,奉圣旨前来抄家!”

  “阻拦者,死!反抗者,族!”

  第100章

  若说替圣人分忧, 要解决的是公仇;

  那杨小侯爷亟待解决的,可就还有些私恨:

  刚从文州回来,就被这伙人偷偷往车里塞了幅慈英太子像, 险些给整个杨府扣上私联前朝余孽的帽子;

  挨了一顿好打,又跑到宫里一阵好哭, 鼻涕泡儿都挂在宫墙上了;

  若不是帝师拉下脸来替他求情, 多半要牵牵扯扯几十天, 再落个不清不白的冤屈。

  等到认识了姚先生,又在街上一起挨了半遭刺杀;

  幸亏姚先生武艺高超,两下就把人钉住了, 拖回侯府处置,才免了一次血光之灾。

  结果到了北境,又被这群没完没了的贱人做局;

  又是让奸细透露他行踪,刻意安排与鞑子的遭遇,意图取他性命;

  又是逼迫他弟弟盗取机密, 背上通敌罪名;

  最后竟还叫荣清骗他独自出行,再行刺杀若不是荣清那样重视兄弟情谊,竟宁肯李代桃僵;

  又幸而他反应快,前去救人及时,他兄弟二人至少要折一个。

  虽说都知道树大招风,可是秦家如此猥琐行径,倒好像天底下只忠瑞侯府一棵树,树上只他杨驻景一片叶子似的;

  新仇旧恨累在一起, 竟是说上半天也说不完。

  或许还有比他更委屈更惊险的文州慈英太子教鹿慈英的倒霉或许更胜于他;

  但如今都平稳落地了, 还有帝师主持着给他们那边儿报仇, 怎么想也比他强些。

  他唯一的宽慰,就是能亲手抄了秦家, 好好逞逞威风;

  把从前积下的后怕都挥出来,不至于淤在心里。

  他堂堂忠瑞侯府继承人,打出生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多的亏呢!

  不必等人应,门板已砸烂了,兵士从他身后穿过,鱼贯而入。

  并不怕里面有什么埋伏,阴沟里做事的人,总不可能比有血性的鞑子还能打。

  再者,他们是奉了圣旨来的,还真不信有人有那么急着找死,非要在天子脚下试试龇毛。

  都是有军功在身的,人数又占优,还能弄不过一个衰败的文臣世家不成?

  先前解决不了,是因为先帝时还要倚重秦家,朝中多重臣;

  到当今圣上年幼时,又急于先处理表层的问题,没空查他们这些始作俑者。

  待到一切虚浮表象都撇开,要把这内里的烂芯儿挖出来,已是万事俱备,事情反而好办了。

  对付这些在暗处动手动脚的鼠辈,最好的办法便是以绝对力量碾碎,再拉到太阳底下晒得热透干透,晒成一敲就碎作渣的程度。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和你们玩脑子!

  开国时是立了功不错,可是要是觊觎圣人的位子,要抢先帝奠下的万世伟业之基础,那也就只好撕破脸了。

  正路上站着几个人,披着旧官袍,抱着几根陈了年的笏板,神色不明。

  乍一看去,倒是颇有气势,像昔年满朝重臣的模样;

  可仔细一看,又都是年轻面孔,神态不阴不阳,带着些怨念盯着上门的人。

  有打扮的工夫,没时间给官差开门是吧?

  身无官职而衣着僭越,照样是大罪一桩!

  一阵怒意涌上杨驻景心头,他引马上前,贴的极近,几乎让马蹄踏到人脸上去;

  又龇起牙笑,低下头俯看人,自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不知家主是谁?”

  “罢了,也无所谓,本千户是个惫懒的,理不清这些;”

  “但凡是能喘气的活物,统统押回去给帝师慢慢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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