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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奉皇遗事 金牌芋头糕 3335 2026-07-28 06:28

  门外突然轻叩两声。

  秦灼私底下好胡言乱语,那叫情趣,可他在人前又爱披张正人君子的皮。这两道叩门之声像外人一只脚踏进他们床帷里,秦灼颇有些恼羞,甩手就把萧恒搡开。

  萧恒仍握着他一只手,冲外问道:“谁?”

  竹节敲击声一响,鹦鹉已高声鸣道:“岑郎,岑郎。”

  岑知简夤夜而来,必有要事。

  萧恒和秦灼对视一眼,重新将帐帘落下,起身去开门。

  岑知简显然是匆匆而来,只着一身雪白单衣,一落座便捡起纸笔。他将纸张推过去,萧恒轻轻吸一口气。

  或许有观音手解药的替代方子。

  萧恒回头瞧一眼帷帐,又转过头,压低声音道:“你说。”

  岑知简继续写道:观音手是虫蛊,故而解药丸方也是虫蛊,处子血及罂粟只是引子。天下蛊毒莫测,然理数相通,既有虫蛊解药,必有草蛊解药。

  萧恒没多问,道:“但听你安排。”

  岑知简抬了抬手,萧恒会意,将腕递过去。

  半晌,岑知简又写道:脉象仍如常人。

  “什么意思?”

  不好,也不坏。

  萧恒静了静,突然手掌一展。岑知简会意,将笔递给他。

  萧恒写道:我还能撑多久。

  岑知简瞧着那字迹,又写:长生蛊尚在,至而立无虞。

  萧恒点点头,将那张纸在灯上舔掉,笑道:“我有数了,劳烦岑郎深夜走一趟。但有什么所需,尽管找我。”

  青帐之后人影绰约,岑知简也不再多言,退步出门,重新回自己房中去。一开门,微微一愣。

  梅道然正在屋里坐着。

  一见他,梅道然立马站起身,指了指桌上一只药瓶,“新配的药,试试,看看对嗓子有没有什么作用。”

  岑知简顺他手指看向药瓶,视线又重新转回他手上。那双手互相捏攥指节,又搓了搓掌心,想缓解尴尬和局促。

  岑知简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也从对面坐下,将那药瓶收入怀里。

  梅道然默然片刻,问:“没再发作?”

  岑知简知他问五石散,轻轻点头。

  梅道然问:“平时还是很疼?有没有什么旁的缓解的法子?”

  岑知简服用五石散就是为了缓和长生蛊发作的蚀骨之痛,如今戒服五石散,无异于将他活活扒层皮。

  岑知简却笑了。

  他从桌边捞起酒壶,冲梅道然摇了摇。

  梅道然也勉强笑一下:“我给你打好酒。我给你酿。”

  四目相对。

  岑知简突然起身,梅道然不知其意正要跟去,他已折返回来,将新的酒壶酒盏放在桌上。

  一只酒杯放在梅道然面前,注入清酿。

  岑知简也给自己满倒一杯,轻轻一碰前一只盏子,抬头一饮而尽。

  梅道然端起盏,盏中一片明月。

  窗外明月当碧天。

  杯盏已倒,酒壶已空,一件玄色白鹤道袍盖在岑知简身上,岑知简躺在竹椅里,缬眼看向梅道然。

  梅道然没在对面,他坐在窗上吹笛。月光洒得他一身银辉,蓝袍映如深青,他像穿了一天夜色在身上。笛声遄飞时他眉目微低,眼中微微湖光又似微微酒光。

  鬼使神差地,岑知简看着他的脸,一双手钻到袍摆下。

  月光鹅毛般纷飞吹来,每片都是梅道然的气息梅道然的脸。岑知简微微张口,头往后仰。

  君子。放荡。祖训。欲望。莲冠。帛裂。你死我亡。肝胆相照。

  想要。

  他想要。

  无数双情欲的手从心中探出搂住他满身,半是醉意作祟半是理智强迫地,他的双手越来越快,但他的掌心依旧干燥。

  霎地,笛声戛然而止。

  梅道然跳下窗来,笑道:“你喝高了,酒都洒了一身。”

  他的酒水已经吃空。岑知简虽知不可能,还是不由看向两腿之间。这动作彻底出卖了他。

  像那一夜卓凤雄挥刀而落的痛感。

  岑知简彻头彻尾地醒了。

  梅道然却像醉了似的,从他身旁椅子里躺下阖眼打盹。岑知简半张脸隐在衣领处,屈辱地、极低声地哭起来。终于有什么打湿了衣袍,仙鹤沾了尘露,再难重归云外。

  窗外明月依旧漠然。虫鸣此起彼伏,抽噎只声断断续续,梅道然像睡熟了,丝毫没有察觉。

  ……

  次日天光大晓,梅道然睁开眼,岑知简仍盖着那件外袍坐在一旁竹椅里,静静看着他。

  仅仅一夜,岑知简便面色苍白得犹如病容。梅道然心中一惊,知道岑知简是极其自尊之人,自悔不该逼他过甚,正要开口,就被人捧脸吻住。

  岑知简在吻他。

  那一瞬间,梅道然脑中啪嗒一响,同时本能已先于理智,将岑知简压在椅中。他察觉岑知简浑身颤。抖,满面湿冷,这种战。栗像火花像电流,一点就是两个人。两人吻到几近窒息,岑知简捉住他的手,隔衣握住自己。

  ……

  殊无变化。

  梅道然如遭雷击。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岑知简,下方,岑知简玉冠轻颓,冲着他摇摇头,轻轻一笑。

  事自此处仍无半分反应,只怕岑知简心中厌恶至极。

  那个夜晚如同鸿沟,迈不过,跨不去。是他逾了矩。

  梅道然恍惚起身,呆呆站了一会,想伸手拉他,又缩回,哑声说:“是我该死。”

  他逃也似冲出门去。

  岑知简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四肢颓然垂着,身体渐渐从竹椅里滑下去。

  他本以为卓凤雄的辱身不会摧毁他,反正他无心风月,也寿数有限。

  直到梅道然回来。

  梅道然那么痛苦又负罪地站在他面前,不敢施放半点情意地站在他面前。梅道然敞开身体让他去恨,他恨到尽头竟去爱这个人。

  那一刀只会摧毁爱欲之人。

  岑知简从来没觉得自己残疾,直至此刻。

  此刻他切实感受到,他的自尊破碎了一块地方。不是他不肯正视情欲,他的身体能够重获情欲的那部分已经坏掉。

  哪怕他的心,很想很想。

  许久,岑知简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想整理散乱的鬓发,双手一滞,直接拔掉玉冠抛在地上。

  ***

  自从萧恒回来,似乎天下太平了一段时辰。一日天光未明,秦灼尚在枕畔安睡,萧恒缓缓从他脑袋下抽走手臂,还是将人带醒了。

  秦灼眼睁不开,含糊道:“哪去?”

  “军营有事,我赶去一趟。”他替秦灼掖好被子,轻声说,“我去瞧瞧,没有大事就回来,一块吃早饭。”

  秦灼唔一声:“你昨天那样就好,不用非等我醒了。”

  萧恒难得有些耳热,不答话,低头亲了亲他。

  秦灼前几日去看虎贲军防,有两日没回来,深夜赶回时萧恒已经动身去巡营了,便自己上床合衣睡了。第二天早晨也就是现在的昨日,他半梦半醒,就感觉一只手按住小腹把自己钳在怀里,另一只手揭开他衣袍,把亵裤给他褪到膝盖。

  秦灼迷迷糊糊,还以为发什么春梦,直到被萧恒活活弄醒。

  清醒过来时,他听见自己还叫唤着,身体也在相迎,全不知道此前出都了什么丑态,正要急,却又想到萧恒难得这样不忍,心中又酸,拨开脸上头发,喘着气转头瞧萧恒。

  萧恒一身外衣未褪,只按住他大腿,目色深沉地看着他,动作却一息未停。

  对视片刻,秦灼浑身哆嗦着,重新扭脸过去伏在枕上,主。动迎着他,张嘴咬死了枕巾。

  想起昨天一大早就白日宣淫的情形,秦灼到底也脸热,搂着枕头要睡。萧恒再吻一吻他,将床帐放下,放轻脚步出了门。

  他赶到军营时人已聚齐,但神色都不好看。梅道然眼下乌青,连李寒也肃穆面孔,手边茶水已经放凉。

  萧恒快步走上前,问:“怎么了?”

  李寒吃了口冷茶,抬手请萧恒从对面坐下,说:“我与将军逃出生天,皇帝震怒异常,甚至还软禁了参与其中的孟蘅。又下旨通缉许仲纪,但许云反应迅敏,当即上殿负荆请罪,逐许仲纪出家门。”

  萧恒问:“青公呢?”

  李寒一时默然。还是一旁梅道然说:“全无消息。”

  “小郑将军也……?”

  “老师到底仍有威望,郑涪之在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皇帝就算要动,也不可能暗中杀人灭口。今时今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李寒轻轻吐出一口气,“在下的私事不值一提如今皇帝连崤关都顾不得,调遣十万大军南下而来,已经在军中声明,生擒将军者,封侯万户,得取首级,则赏万金。就算只是胳膊腿,十代之内衣食无忧也不在话下。这一战下来,将军想做个囫囵人,还真不是易事。”

  萧恒问:“谁做主帅?”

  李寒道:“皇帝旨意,由许云挂帅出征。”

  萧恒虽略微讶然,到底还在意料之中。

  皇帝要看许氏一族的忠心所在。

  “但副帅何人,将军一定想不到。”李寒一笑,“那位灵帝朝便英年早逝的骁骑将军狄寒烟之孙,狄皓关。”

  萧恒问:“狄寒烟,和许云有龃龉的那位狄氏先公?”

  李寒颔首,“许云和狄寒烟一同参军,一度情同手足,后来与齐军庸峡一战,二人因相争帅印有所嫌隙。灵帝任狄寒烟为帅,用许云作其副手,战中许云要攻城拔旗以夺头功,却被狄寒烟三道军令拦阻下来。后来战时混乱,狄寒烟中箭身亡,许云立功而还,但历来有传言,狄寒烟之死非因齐军,而是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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