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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时务新事 Your唯 4423 2026-07-22 19:29

  “你”

  顾望笙猛地高声嚎道:“母后!您二十五年前何不把儿臣一起带走呢?!母后!!为何独留儿臣在这世间受难?!母后您狠心啊!母后……若您还在,会让儿臣受潘家那样折辱吗?!”

  “你”

  “父皇!”顾望笙抬起头来看着皇帝,双眼通红,字字泣血,“儿臣是您的嫡长子啊!”

  你是市井泼汉!皇帝欲骂又止。

  *

  潘国梁在外跪了许久,直到屋内再无声息传出。又过了一阵,皇帝令人宣他进去。他进去时屋里顾望笙已不在,大概从另外的门离开了。屋内已被宫女太监收拾好。

  潘国梁跪倒在地:“臣知陛下父子情深,也请陛下怜臣父子之情!成栋至今昏死未醒,御医还说,即便他醒了,将来都再不能人事,于子息无望……”

  皇帝叹了一口气,道:“裕帧将来娶男妻,也不会有孩子,就当是……”

  “扯平”二字尚未出口,潘国梁悲怆叫道:“陛下!”

  皇帝眉头皱了起来,忍耐着道:“刚刚你在外也听见了,大皇子自幼丧母,被国师批命,朕不得不将他送去圣林禅寺,没能养在身边教化,后来他又流落山野十多年,确实是粗俗莽撞,今日发生这事,朕也是对他极为头疼!”

  话锋一转,沉声道,“可你难道要让朕把他杀了给你儿子赔罪吗?”

  潘国梁俯首在地,紧紧咬住后槽牙,道:“臣不敢!可是大殿下竟至今也丝毫不认错……”

  “他没教养!”皇帝道,“朕都拿他没办法!”

  可是一句“没教养”就这样放过他?!潘国梁手背青筋迸起,半晌,道:“此事因谢善而起,大殿下是天潢贵胄臣不敢怪罪,可谢善不是。”

  皇帝看着他,都有点不耐烦了,忍耐着道:“若谢善也动手了,朕自然不会饶他,可他当时人都不在!”

  潘国梁有意还要攀扯,皇帝摆摆手:“朕会好好安抚你家人,你如今还是先回去等着孩子醒来,其他都没那重要!”

  你当然说不重要!潘国梁抬眼见着皇帝不悦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狠狠咬牙叩谢隆恩,然后起身不甘地离去。一路上,他已在心中将谢善千刀万剐!

  第15章

  那日悦来楼之事迅速传遍京师,街头巷尾都在热议。谢家自然也知道了。

  谢家兄弟至今未分家,常常一起用膳,饭厅里长辈一桌小辈一桌,其乐融融,也不拘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可今日桌上一片安静,只有偶尔食具轻碰的声音。大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总不好举杯庆贺,虽然很想这么干。

  良久,谢二婶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问:“这事儿善知道了吗?”

  自打得病以来,谢善很少一起吃饭,总在离群索居,孤僻得很。私下妯娌说话,佘郡主还抹着泪说过谢善想与谢家脱离关系,以防来日拖累家族。

  偏偏谢二婶嘴巴快,一转身就说给了婆母谢老太太听,谢老太太一转身就说给了谢老太师听,谢老太师一转身把谢大谢二和谢善都叫到面前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谢大谢二也对此事很是恼怒,谢善才打消这个念头。

  此时谢二婶一问,她丈夫咳嗽一声:“别说话,吃饭。”

  谢二婶道:“我都多久没见孩子笑了,让他高兴高兴……”

  “咳!吃饭!”谢二伯说着,声音放到很低,道,“小辈都还在,成何体统。”

  就算再乐呵也先忍忍!别给小辈留下轻狂印象。

  谢二婶立刻端庄起来,正要继续吃饭,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循声看向来人,谢二叔刚说完妻现在又要说子:“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来者身形挺拔,眉眼坚毅,正是谢二叔的长子,也是这一辈的老大,谢老太师的长孙,名叫谢善鸣,年岁最长,现在京军营中任职,平素很是稳重。

  谢二婶也开口:“不是说这几日忙于操练不回来吗?”

  谢善鸣走到厅中朝各位长辈行礼,看了眼另一桌的弟弟妹妹们,目光投回亲爹脸上。亲爹会意,让其他小辈先离开。

  待人都走后,谢善鸣不待催促便迫不及待地说:“刚刚大皇子殿下被三皇子带人抓走了,说他是白龙匪军的头目。”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白龙匪军近年声势浩大,就连深院妇人也听说过。可……可大皇子怎么会和那扯上关系?!

  谢善鸣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思索,接着说:“大殿下早有预料,他急着来找我,让我催促大伯与爹……最好是祖父,在事发后以此为由求皇上解除他与弟的婚约,撇清干系,不会连累谢府。”

  谢大伯急道:“难道他真是”

  谢善鸣摇头:“他之所以有所预料,是因为他前日得罪了潘家,自知会被报复。而潘家会使出如何的手段构陷,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倒是不难想象。”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不自觉含了冰冷怒气。

  大殿下所言一点不虚,潘家存心报复,当日能构陷谢善里通戎,如今便能构陷大殿下是匪军头目。

  饭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众人不自觉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谢老太师。谢老太师垂眸望着面前的八宝鸡,又过了会儿,缓缓开口道:“他都这么说了,照着办。”

  谢二伯却犹豫道:“可是爹,都知道他是为了善才去打潘成栋,因而才得罪潘家有此下场,我们此时落井下石岂不是要背负忘恩负义的名声?!”

  谢老太师看了他一会儿,忽的摇了摇头,视线移到大儿子脸上思考一阵,也摇了摇头,再看看大孙子,还是摇头。

  众人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面相觑,谢二伯最按捺不住,问:“爹……”

  他话刚出口就被谢老太师打断。老太师道:“你去吧。”

  被公爹看着的佘郡主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道:“是。”

  *

  佘郡主当天下午就递牌子进宫了。

  虽然如今她母家落魄了,到底祖上显赫过,乃是开国元勋,太祖的拜把子兄弟。何况她丈夫为民而死,她守寡多年,侍奉公婆,与妯娌和睦,颇有美名,皇帝愿意给她面子。

  佘郡主一见着皇帝,皇帝刚要开口寒暄两句,就见她往地上一跪开始哭自己命苦,怎么二十三年前谢三就没带着自己一起走呢,否则自己哪用得着受这些苦……

  皇帝:“……”

  这阵仗可真是非常极为很是眼熟啊!!

  皇帝当即没了寒暄的心思,暗暗翻着白眼等她哭完说话。

  良久,佘郡主消停许多,用手帕抹抹泪,哽咽道:“当年那事也就罢了,毕竟是善不该那么犟。我如今只希望他好好儿地活着……”

  皇帝瞥她一眼,道:“朕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朕心里有数,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牵连谢家。”

  佘郡主道:“还请陛下立刻解除善与大殿下的婚约,否则谢家上下都不得心安。陛下最知道谢家上下除了善这个讨债鬼,其他人有多安分守己,谨小慎微。今日之事实在是令人寝食难安,公爹他老人家听闻消息几欲昏厥。”

  皇帝皱眉道:“如今还没结论就急吼吼地解除婚事,让旁人知道了,怎么看待谢家?”

  佘郡主悲痛道:“顾不上了,陛下!甘蔗哪有两头甜?”

  皇帝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气,摆摆手允了。总之是谢府自找的。

  *

  佘郡主带着解除婚约的旨意回了府,谢二婶马不停蹄带着这消息出了府,她抹着眼泪到处向贵妇人们诉苦和澄清:谢府并非有意忘恩负义,实在是怕了某府!你们也要体谅我们,可千~万~别到处去瞎说啊!我们也是不得已!

  当天还未入夜,京城的达官显贵家已经都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当年之事给谢善留下了严重的创伤,近日他遭受刺激,旧病发作,几欲死去,大皇子冲冠一怒为蓝颜,将潘成栋打成重伤,得罪了潘家。

  皇上碍于失散多年终于复得的父子亲情,又念在大皇子是已故元配皇后唯一的血脉,不忍心严加惩戒。潘家气急,竟故态复萌,如同当年陷害谢善一般捏造罪名陷害大皇子!

  大皇子是不是与白龙匪军勾结,这大家着实不清楚。听起来固然荒谬,可他流落民间十多年,听说还失过忆,若真是,那也说得通。

  可谢善是不是真的勾结戎,这大家难道会不清楚吗?有些事儿不便摆到台面上说,老百姓是不知道的,可在朝为官的哪会一点风声听不到?

  之所以谢善一再惹是生非却仍旧在潘案之前一路高升,不是因为他祖父是谁他爹是谁,而是因为他在舞象之年,还未得功名官职的时候,便已立下奇功,将混入京城的戎探子顺藤摸瓜大清洗了一遍。

  外界所说他和最受戎王器重的戎三王子将灵来往过密?那确实是来往过密。不来往过密虚与委蛇他怎么顺藤摸瓜?

  那将灵当年扮作中原人,率领两百戎奸细深入京城,苦心谋划多年,别说大小官员的家宅中,就连皇宫大内都被他们埋了眼线。若没有及时揪出,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后来私奔……是不是有私情那说不清,奔是确实奔了,可跟着四皇子追去边塞的轻骑有三十人,人人皆是贵族子弟,回家都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赶到的时候谢善已经亲手了杀死将灵。

  他们验过尸体,确是将灵没错。也不是做戏,那柄利剑自将灵左胸穿透,恐怕没人能如此还不死,除非那将灵是个妖怪。

  谢善还坚持将尸体焚烧,生怕他死不透。

  四皇子将谢善带回京城后,谢善先是被三司秘密会审,接着被东厂接去审,审来审去,结果一致:谢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诓杀将灵,仅此而已。

  谢老太师的孙子以身入局,和敌国王子关系暧昧,堪称一出美人计,实在是有失体面。

  更何况,此事都怕细说,因为细说起来许多被将灵手下渗透的家族可就要大难临头了。

  总而言之,这件事从哪方面说都实在不光彩,因而都默契地闭口不谈,便不为百姓所知了。

  可不谈归不谈,大家心中都有数。明明潘家也知道,后来却拿此事做文章构陷谢善,煽动民情,满朝都为之侧目,却斟酌轻重并没有人仗义执言。

  如今潘家又来这一招,大家的记忆纷纷复苏,不由得感慨万千,看待谢家的眼神岂止一个同情了得。

  关于大皇子是否白龙匪军一事完全不再是谜案:这就是假的,说破天了也是潘家捏造的。什么证人,都是潘家买通的。

  舆情如此,本就也第一反应这么怀疑的皇帝听旁人亦是这样想,更加坚定自己的推测,对潘家也是有些忍无可忍了。

  他可以忍受潘家报复谢善而拱起那些事,却不能忍受他们报复顾妄笙。不是因为父子真情,而是因为顾妄笙是他的嫡子,潘家这么做,是蔑视皇权。

  *

  潘国梁很快也察觉到了事态不妙,他既是疑惑又是震惊,急忙询问是谁做这种蠢事!

  他固然也心疼儿子,甚至恨不得将顾望笙千刀万剐,可理智告诉他顾望笙不是谢善,他只能忍。然而谁一时冲动干这糊涂事?!

  可他问了一圈,没有一个人承认。

  呵呵,事到如今,闯下这滔天大祸,当然不敢承认了!

  他最终将狐疑的眼光投向自己的妻子与小舅子。可这两人无论他如何叱骂都依旧否认。

  小舅子被迫跪在地上流着泪道:“姐夫,就算我真蠢到这个地步,可我怎么能串通上三皇子替我办事啊?!我也就能买通底下人啊!三皇子认识我??”

  潘国梁冷笑道:“倒不需要他认识你,太子之争愈演愈烈,大皇子自然是他眼中刺肉中钉,你们岂不一拍即合?”

  小舅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得极有道理,若非当事人是自己,自己也得信!

  潘夫人长叹一声气,道:“大皇子都要娶男妻了,他还怎么和三皇子争夺太子之位?三皇子根本无需这么做。”

  “他只是娶男妻,又不是死了,这有什么要紧?”潘国梁道。

  潘夫人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了。

  *

  三皇子被皇帝叫去狠狠地骂了一通,骂他蠢得被潘家当枪使了!

  三皇子满脑袋雾水:“不是啊父皇,此事跟潘家着实无关啊!顾望笙他真的是白龙匪军的人!那个叛徒……啊不,那个涂蟠,他是从白龙匪军里逃出来,然后”

  皇帝打断他的话:“那你细说说涂蟠是怎么从叛军里逃出来然后找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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