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谢怀瑾连忙低头,撇了撇嘴,不过他这么一说,樊容感觉自己好像想起了这么一点记忆,樊容挖了一勺,弯起眼眸:“你家厨子烧得还是这个味道。”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一点了……”
小时候,应该是很小的时候了,有一次自己和外祖父闹脾气,他非说从小照顾自己的奶娘别有用心,于是自己气得躲到隔壁人家去,正巧他们在吃饭,就拉着自己一起吃饭了。
而那会儿同样年纪小小的谢彻,给自己挖了一碗羊肉汤,好像他那会儿就这样自以为是了,一边递给自己,一边说:“我家这羊汤一绝,你肯定喜欢。”
樊容没有吃过,用鼻子凑近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这股味道自己好像并不排斥,于是又夹了块肉左看右看,发现和家里烧过的肉也不一样,眼前的肉自己好像没吃过。
好像是谢彻的娘亲,坐在那笑眯眯地告诉自己:“容容,这个是羊肉。”
樊容知道谢家都不会害自己,于是塞进了嘴里,嫩滑的口感,只是一咬下去,方才还淡淡的膻味彻底在嘴里爆发,樊容脸色瞬间白了,连忙把肉吐了出来,对着地上咳嗽了好几声。
谢彻下意识去拿水去给樊容漱一漱,嘴里还焦急地喊着:“娘,樊容不会死吧?”
他估计是第一次接触到死这个字,整个人都吓到了,眼眶里满是打转的泪珠。
结果没曾想他拿成了羊汤,好在樊容并没有抗拒,甚至他喝完感觉浑身都热热的,方才的不适感也渐渐消失了,他连忙朝急得都泪眼婆娑的谢彻笑着说:“谢彻,我好像好了。”
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把旁边的谢家人看得冷俊不禁。
不过最后樊容还是被带去看了郎中。
樊容本来还觉得有些生分,但一想到小时候谢彻眼角带泪的模样,再看向他现在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不过他确实从小就没怎么藏过他糟糕的性格,有了这段回忆作证,樊容本就不多的防备心,这下彻底消失了个干净。
不知道是不是樊容的目光太过显眼,谢彻喝了口茶水,压抑住脸上的些许不自在:“我很高兴你能想起来一些。”
一边说着,一边给樊容夹菜,一顿饭很快吃完了,谢彻把谢怀瑾送到门口,凑在他耳边,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樊容坐在位置上捧着茶杯,不由得感叹这兄弟俩感情真好。
他一不小心说出了口,李管事收拾着桌面,闻言在旁解释道:“因为老爷和小姐关系极好,再加上谢怀瑾少爷的娘亲,很久之前就仙去了,谢彻少爷的娘亲也算得上谢怀瑾少爷半个娘亲。”
樊容勉强听懂了,谢家的人感情极好。
想到自己记忆里出现过的女人慈爱模样,樊容想了想,关乎礼数,等娃娃亲结束后,自己还是要上门好好拜访一般。
正想着,谢彻走了回来,李管事也是迅速离开,还贴心地帮两个人关上了门。
谢彻坐在了樊容对面,明明方才他还侃侃而谈,现在两个人面面相觑,反倒是谢彻率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他轻叹了一口气,先问了句:“所以,你是不想继续娃娃亲了吗?”
谢彻很直接地就问了,而樊容刚想直白地点头,可又想到自己爹娘的叮嘱,还有沈鸣泉和自己盘算时,一一幻想出的不同结果,他下意识地沉默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想不想继续的问题,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不该耽误你,而且我确实对小时候的事情忘记了许多。”
话又绕了回来,但谢彻的嘴角却露出淡淡笑意:“你还耽误不了我什么。”
樊容有些懵地眨了眨眼,谢彻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他抿了下唇,也算开诚布公了:“我是觉得,以后反正要朝夕相处。”
“不过我现在藏也晚了,更何况你有时候也会回忆起来……”
他叹了口气:“你也没必要隐瞒什么,我们就用自己最舒服的姿态。”
樊容在心里撇了撇嘴,怎么没必要隐瞒,自己要隐瞒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想到这几日闪过的记忆,在他的三言两语下,樊容确实没有了一开始的抗拒。
但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我们说回来,你说耽误不了多少,那你的意思是?”
谢彻主动解释道:“我们的娃娃亲,其实是你外祖父和我的外祖父商量的,而我的外祖父母一直很想见你。”
樊容两眼一黑,自己本来就看不清人,现在又来了几个人说要来看自己。
估计是樊容脸上紧张的神情太明显,谢彻主动安慰道:“没事,小时候他们就很喜爱你,一直说要两家互换孩子,一听你要来,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门了。”
“我知道,你应该也是觉得结契不急,现在还太早,但目前,还是就先这样吧。”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樊容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而且想到有两位老者想见到自己,于是就微微颔首,算是先答应了。
第20章
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樊容总觉得有种踩在云里飘飘然,并没有踩在实地的感觉。
稀里糊涂地被谢彻安排好了院子,稀里糊涂地洗漱睡觉,看着要给自己脱衣裳伺候的婢女,樊容才回过神来,连忙后退了一步,尴尬地笑了笑:“我不习惯被人伺候,我自己来便是。”
婢女并没有强求,面带微笑地行礼说:“是。”
但一转身,眼睛都快翻到后脑勺了,一出门,就对着其他婢女撇了撇嘴:“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不就是和大公子有些幼时情分,等郡主回来有她好看的。”
樊容洗漱好上了床,躺在床上才发现,自己一直用的家境悬殊,其实根本没有办法说服谢彻。
难道两个人幼时关系真的极好?
不然樊容想不到,像谢彻这种和皇室极近的世族,为何要和商人出身的自己结契,而且自家都已经走向没落了。
樊容努力去回想,隐隐作痛的脑袋却不给自己思考的机会,没想一会儿,樊容就放弃地翻了个身。
现在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不过还剩下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面圣的时候,把这件事提出来。
就算谢彻是再大的皇亲国戚,也得听圣上的。
不过樊容不由得想起谢彻那句,你嫁的只能是谢家的谢彻,就有些疑惑,怎么谢彻还有好几个身份,感觉奇奇怪怪的。
但第二日樊容旁敲侧击地问了过来伺候的婢女,婢女却只是低着头说:“大公子就是大公子。”
樊容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看着面前莫名有些胆怯的婢女,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不过由于看向别人长相的眼睛依旧模糊,樊容也不敢在身边留太多人,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她出去了。
简单穿好衣裳,就要按照之前的约定,打算去京城最大的书肆门口汇合,结果正巧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樊容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从衣着和发饰上看,是一名男人。
他可不觉得会来找自己的,只有谢彻,肯定还有谢怀瑾,所以樊容没有声张,而是顺势行了个礼:“晨安。”
男人开了口:“你这是要去拜访外祖父母?”
樊容抿了下唇,努力在男人身上找寻着辨认物,也不知男人是不是有转动扳指的习惯,看到那熟悉的翠绿扳指,樊容紧张到乱跳的小心脏缓解了不少,舔了下唇:“关于我们娃娃亲的结果,我打算今日去驿站告诉我兄长一声,怕他着急。”
谢彻想了想没有拒绝,只是又问:“那我何时可与舅兄见面?”
他有些怕将来两个人在上朝时见面,有些事情还是提前筹谋为好。
而他这话一出,樊容的脑子瞬间飞速旋转起来,嘴角一拉就开始扯:“最近怕是都不太方便,他也是着急我的娃娃亲,毕竟马上要会试了,他不太方便。”
也幸好自己是因为会试才来,这样自己兄长躲在驿站,兄妹二人没有一起出门,就都很合理。
谢彻果然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说:“那等会试结束,我可得好好和我的舅兄见一面。”
樊容已经懒得去在意他的称呼,连忙点了点头:“好,等会儿去驿站我会和他说一声。”
谢彻笑了笑:“既然如此,这几日我都有事,如果你要去见外祖父母,就喊谢怀瑾陪你去,其余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可以找那些下人,如果一定要找我,就和李管事说。”
樊容本来还在紧张后面该如何出门,他这话一出瞬间松了口气,樊容弯起眼眸应了声:“好。”
目送着谢彻离开后,樊容马不停蹄地也离开了谢府,怕被谢府的人发现问题,樊容拒绝了李管事想让自己坐马车的打算。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樊容连衣裳都没有更换,直接就往书肆走去,好在虽然晚了些时辰,但沈鸣泉和苏正站在书肆门口等着自己,只是总感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
樊容没有在意,快步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沈鸣泉。”
沈鸣泉听着樊容放轻声音的女声,一扭头再看到他一身女子的衣裳,整个人都傻眼了,忍不住把他拽到了一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没换回来?”
樊容无奈道:“哪有功夫,要不是怕你担心,而且我怕他派人跟着我。”
沈鸣泉抿了下唇,把樊容挡在身后,朝苏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这是樊容的妹妹,樊容估计有些事情,要不今日便算了吧?”
苏蹙起眉,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妹妹?”
他默默打量着被沈鸣泉遮住一半的樊容,说妹妹倒也没什么,毕竟眼前的女子和樊容长得几乎十成十的像,如果不是沈鸣泉说是妹妹,他都怀疑樊容是故意穿了一身女子的装扮。
沈鸣泉连忙把樊容又往身后拉了拉,他很早就说,苏这人心思深沉,只可惜樊容不信,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他看出些什么。
苏确实在思索,他旁敲侧击地问道:“原来是樊容妹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沈鸣泉没有忘记昨晚的商议,他扯了扯嘴角:“自然不是,双生子在我们那视为不详,所以之前也没跟着我们一同前来,但妹妹在京城也有私事,她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沈鸣泉讲得模棱两可,苏则挑了下眉:“难怪,昨晚我在街上闲逛,看见你跑去成衣铺,还奇怪你去做甚。”
沈鸣泉有些怀疑,不过自己出去,确实感觉到身后有一股视线,但扭头仔细去看,却又没有任何的发现。
他倒是没想到是苏,沈鸣泉尴尬地笑了笑:“既然如此,今日书肆之事就先作罢。”
沈鸣泉拉着樊容想先走,生怕待得越久越让他看出破绽。
苏却伸手拦住,弯起眼眸一副贴心好友的做派:“我们说好一同钻研,现如今一直在躲我,我连你们下榻的驿站都不知晓,我们又如何联系呢?”
他说着不知道,但沈鸣泉总感觉他应该是知道,只是想叫他自己出现的时候,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只是今日樊容身着女子衣裳,昨夜又一夜未归,沈鸣泉有些不确定他来的时候,樊容会是以哪种装扮,既然如此……
“这几日我们在京城都有私事,你来找我们,我们八成也不在驿站,我记得过几日有一场考生所组的雅集,不如我们到时在见吧?”
第21章
苏看出了沈鸣泉的隐瞒,但他没有说什么,也只是笑了笑:“自然可以,那后面可就不能继续躲着我了。”
他都这么说了,沈鸣泉连忙笑着迎合了几句:“自然自然。”
苏抬脚要走,只不过走之前,故意探身弯腰,跟樊容打了声招呼:“那樊妹妹我就先走了?”
樊容怕被他看出破绽,从方才开始就一点话都没敢说,所以闻言也只是笑了笑,一副小哑巴的模样,苏也没有故意和他聊些什么,他同样笑了笑转身离去。
而苏一走远,跟在屋檐上的暗卫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低声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苏微微侧头:“继续盯着他们,发现任何和樊容,特别是他这个妹妹有关的事情,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暗卫抛下一个“是”后,迅速消失在了屋檐上。
眼看着苏消失,沈鸣泉拉着樊容就往书肆旁边的茶楼走:“所以怎么了,昨夜你一直就没回来。”
“我跟你讲,谢府那个老管事就是个老狐狸,你一定要小心,你昨晚不会就是因为他?”
樊容叹了口气,辩解道:“倒也没有因为那个管事,不过他对我挺好的。”
沈鸣泉撇了下嘴:“是是是,谁对你都好,哪天把你吃了都不知道,所以昨夜为何一夜未归?”
樊容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着,抬头没好气地反问道:“我这一身还不明显吗?”
“我就没说服他们!”
两个人在茶楼坐下,以防隔墙有耳,沈鸣泉想也不想就掏了一大笔钱选了个包间,一坐下来,樊容就把事情一股脑说了,最主要的是,谢彻这人的前后变化。
樊容撑着脑袋,蹙着眉好奇:“你说,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表里不如一的人。”
沈鸣泉有些失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樊容这么说别人,看来真是气狠了,不过樊容既然这么说,那么对他而言,谢彻确实也是特别的。
毕竟旁人再直白的恶意,在樊容眼里也等同于没有,反倒是谢彻,他只是这么展现了自己的两面性,就让樊容气成了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