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言两语间,一个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樊容微微蹙起眉,沈鸣泉则在一边忍不住说:“如果你不在这里,非要告诉我们,你身后之人是谁的话,何来的拖延一说。”
男人:“话不能这么说,你们撞我的时候,时辰就已经耽搁了,如果我好好下去,一点问题都不会出现。”
看起来,他是非要找他们三个的麻烦不可,樊容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反驳了,毕竟他都这么强词夺理了,只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你想让我们如何赔礼道歉?”
男人明显就是在等樊容这句话,他微微一笑,双手环着胸:“既然如此,不如就你帮我把主子点的东西,放到我主子的房里吧。”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要求。
甚至听起来没有十分过分,就像只是需要帮一个小忙,但他又指着樊容多加了句:“不过,就你一人进去。”
说完要求,他还说起软话:“我知道以后你们都会当官,这点小要求,应该不难吧?”
“如果不愿,那你们可就是得罪了我,得罪了我主子,得罪了阁老。”
他也算是软硬皆施,但沈鸣泉实在想不通,就为了让樊容去送菜给他的主子,有必要说出这样一番话吗?
樊容也是一头雾水,他都出言不逊成这样了,樊容自然不会继续认为他是个好人,但现在他这种要求一出,就有种明知面前是个陷阱,但又不知道陷阱里的尖刺,会从哪个方向出现。
不等樊容给出准确回答,苏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得罪就得罪吧,等会儿菜上去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们今晚住下还不走,赔礼道歉也不急于一时。”
他全然不顾男人站在那跳脚的模样,推着樊容向前走去,樊容下意识侧头看了过去,他第一次发现,苏长那么高,甚至是他们三人间,他也是最高的。
之前只是知道,他比自己和沈鸣泉年岁要大上不少。
那男人看几人自顾自地走了,忍不住跺了两下脚,嘴里嚷嚷着:“你们给我等着,你们也算是得罪了阁老!”
三个人完全没有搭理,沈鸣泉本来还有些顾虑,他家里没有像樊容家那么多的田,而且他其实比樊容大了几岁,之前也曾考过一次。
等走远了,苏很淡定地朝两个人安慰了句:“不用担忧,他又不知你们的名讳。”
这话一出,瞬间轻松了不少,樊容抿了下唇:“下次我会更加小心。”
沈鸣泉无奈道:“明明就是他,得理不饶人,一直蹬鼻子上脸。”
两个人跟着苏走到房间门口,开好门正要进去,一直赶马车的下人,刚出发的时候,樊容和沈鸣泉就知道,那下人是苏身边的人,苏虽然没明说,但应该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只是方才停好马车后,也不知去了哪里,不过有了这几天的相处,樊容知道那是个冷冰冰的下人,但是心肠很好,一路上一直对自己施以援手。
只见他走到苏身侧,附到男人耳边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随后把手里的包袱递到了苏怀里。
不过他说完话,苏看起来心情好了起来,还特意说了句:“这种消息,也去告诉一下那位比较好,算了,你别去了。”
说完,就把两个人往门里一推,并把手里的包袱塞到樊容手上:“让他买了衣物来,这边比较冷,你们也不要和我客气,我有些事,去去就来。”
关上门,沈鸣泉蹙起眉:“怎么感觉,他轻车熟路?”
樊容倒是没多想:“或许曾经来过吧,人家帮助我们颇多,还是不要多想了。”
沈鸣泉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是。”
有了方才的事情,他对待苏的态度也有所改变,免/费分/享小/说,广播/剧汁/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也许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有那么多奇怪的地方。
不过他给樊容买的衣服实在合身,平日里三个人一直走在一起,他可没听见苏有问樊容尺寸的事情。
而自己这身就有些偏大,好在仔细系好后,也勉强能穿,不过他买的材质很好,价格应该也挺昂贵。
沈鸣泉抿了下唇:“等当了官,一定要还苏和先生的恩情。”
樊容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换好衣服推开门,原以为苏还在忙,却没曾想他就站在门口,看到走出来的两个人,他朝樊容笑了笑:“很合适。”
樊容也就反过来关心了句:“忙完了吗?”
苏微微颔首:“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靠在栏杆上,一低头就能看到大堂上的声色犬马,有些事情按理来说这些人都知道了,却依旧毫不知收敛,他眼里满是嘲弄。
樊容和沈鸣泉对视了一眼,然后就走到了他的身边,一垂眸,就能看到大堂上,正有几个貌美如花、一袭红衣的歌姬,站在一台大鼓上翩翩起舞,衣着略有些暴露,羊脂玉般的手臂上缠着松垮的红色薄纱。
樊容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默默撇开头没有再看,苏则侧头看了他一眼,好似只是无意般问了句:“你们觉得这些歌姬可美?”
就算樊容家里也曾富过,但外祖父也未带他见过这些事情,只是回忆方才的画面,他的脸就变得更红了,支支吾吾一时说不出话来。
倒是沈鸣泉明显把苏当自己人了,对着下面的歌姬们不屑一顾,朝苏晃了晃手指:“要我说,不及樊容半分。”
苏弯着眼眸,朝樊容笑了笑,疑惑道:“樊兄是长得很好,但和女子也无法比较吧?”
沈鸣泉还想再说,樊容已经抓住了他的袖子,示意沈鸣泉闭嘴,随后朝苏问:“对了,何时吃饭?”
苏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走去问小二菜何时上了,沈鸣泉侧过头压低声音疑惑:“不是说不用见外吗?”
樊容瞪了他一眼:“那也没让你什么都说啊。”
就算再友善,愿意帮助所有人,但他也不想在新朋友面前回忆以前,那些不堪回忆的过去。
沈鸣泉撇了下嘴:“好吧好吧。”
苏很快问完回来了,面色无奈:“说是等会儿有个大人物来驿站,让我们再等一下。”
樊容也没有那么急,他只是想转移话题,不过闻言有些好奇:“大人物?”
苏弯起眼眸:“没事,再大我们不去冒犯,也不会故意来找我们的麻烦。”
“不过楼下这些人……”他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但沈鸣泉却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总觉得方才他笑的那一瞬,自己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樊容原以为天子脚下都是这种货色,他也没想到会这么穷奢极欲,最关键的是,这里甚至都还没进京城。
原以为会把这种奢靡之风一直延续,结果等吃完饭三个人出来看看的时候,却发现一楼原本跳舞的女子都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而那些人竟然在开展文会。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隐瞒一些事情,有些人身上的胭脂印都没有擦去,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酒味。
第7章
樊容对于下面的转变一时有些疑惑,揉了揉眼眶,下意识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吃了顿饭吃糊涂了,方才自己应该没吃书里说的那种,会出现幻觉的菌子吧。
但人群之中不乏有看歌姬跳舞,往台上扔钱的人,樊容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人脸。
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把沈鸣泉和樊容又推回了房内:“你们早些睡吧,别忘了还有个人要找我们的麻烦,还是不要在外面多走动了。”
“更别说有大人物来,别冲突上了。”
樊容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苏好像很清楚那位大人物的身份,但明明自己目睹到,他也是听店小二说的。
看苏还有旁的事情,樊容也就压下心头的疑惑,和沈鸣泉一起走进了房间。
而苏靠在栏杆上,扫视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自己寻找的人,他的视线迅速向着一个,身着华衣锦服的少年看了过去。
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那人脸上的不耐烦,他正对着面前的下人喋喋不休,而那下人就是之前在楼梯上,和樊容撞在一起的人。
下人低眉顺目地端着热茶:“公子,喝点茶水润润嗓。”
那公子瞥了他一眼,把面前写着之乎者也的书举过肩膀,躲在书后质问道:“你是说你碰到了个美人,本想让他来跟前伺候本公子,结果那人完全不在意你?”
下人连忙点头,一边把茶放到桌上,一边控诉道:“是,甚至小的搬出了公子的名号都没有用,说得罪便得罪吧。”
这话明显让这位公子来了兴趣,挑了下眉:“有多美?”
下人很上道地报了个名字:“很白,和桃花姑娘不一样,但绝对是主子你喜欢的长相。”
少年冷笑了一声:“这么一听,还是个冷美人,既然如此,你明日找到他,跟他说本公子已经教育过你,希望可以和他面对面道个歉。”
这位爷毕竟是阁老的孙子,能说出这段话,他明显是对樊容来了兴趣。
下人心满意足地行了个礼:“是,公子。”
刚结束聊天安静下来,旁边的一个人探过来一个脑袋:“万公子,真是殿下要过来啊?”
万承运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殿下的模样,手里攥着书本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眸子锐利地观察着周围,他咽了口口水:“应该吧,不过我这不也是听说。”
他们几个人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经常凑在一起,本来打算来这驿站歇歇脚,明日再回京,没曾想这驿站挺会来事,应有尽有,比起京城一些小地方的,甚至更胜一筹。
不过更没想到,方才下人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刚祭祀回来,有可能会经过这里,让驿站赶快准备房间,一定要干净舒适。
虽说是听说,只是有可能,但整个驿站的人都收敛起了奢靡之风,一个个严阵以待,生怕让那老古板殿下看出一点问题。
其他人万承运不了解,他只知道自己不收敛,回了家肯定少不了毒打。
毕竟在外面纨绔,没有闹出人命,家里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被殿下捅破到面前,那就另当别论了。
更别说殿下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不过也有好处,要是他看见自己这副热爱读书的模样,只需要随口跟阁老说一声,家里对自己的看管都会松上不少。
万承运忍不住问:“我这副模样,看着可有读书人的模样?”
友人迅速点了点头,又问了同一个问题回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着这么热爱读书。
不过有人带头,驿站里本就多的就是来京城赶考的举人,一时间读书的氛围还真上来了,一个个看着可有模有样了,还真研讨了起来。
也不是没有爱读书的书呆子,万承运坐在那看起来正跟着晃头晃脑,其实早就困了起来,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一脚踹在身边下人的屁股上:“去打探打探,他还来不来?”
就在万承运快要彻底去见周公的时候,下人快步走了回来,压低声音说:“主子,说是殿下直接往京城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一点不准备歇脚,打算连夜赶回去。”
万承运一听这话彻底不隐藏了,把手里的书一甩:“估计京城有什么事,走了。”
那边真在读书的男人,看着他的行为,忍不住拦住询问:“你们也是去赶考的吗?”
万承运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他记得这人,又想过来找自己攀谈,又看不上他们这些纨绔的做派,现在估计是看自己要走,所以走过来妄图聊上几句,万承运嗤笑了一声:“我们可不用,我们是国子监的学子。”
他还想说话,下人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请不要打扰我们公子。”
万承运看也不看身后,快步向着自己房间走去,只是走到门口时,看到门上被人钉了封信,他正要取下,身后的下人着急走上前:“主子小心。”
万承运冷笑一声:“京城脚下,还没人敢对我做什么。”
“更何况我的武功……”
下人自觉后退了一步,是了,自家主子虽然不爱读书,但武艺十分高强。
万承运扯下信,信里只写着硕大的几个字:【管好你自己】
他勾了勾嘴角,把手里的信揉成团随手一丢,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走了,睡觉。”
不远处的角落里,暗卫看着自家主子脸上僵硬的笑容,连忙安抚:“主子,我们需要阁老。”
“而且还不知道出手的是何人,主子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苏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无妨,让他们抓紧去查。”
“主子,需不需要加固一下易容?”
“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