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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陛下千万要听话 乌兮子 2523 2026-07-23 10:37

  “累着弃言了吧,是为师思虑不周了……”

  江弃言气势汹汹鼓起来的腮帮子忽然就泄了气。

  他把东西都推到先生手上,只拿着一块蒸糕,轻轻咬了一口。

  脸上有些痒,似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滑落。

  “先生买的,我…都喜欢。”

  他不找先生要,是觉得不应该。

  他要懂事一点。

  可是先生不需要他懂事,先生都快把他宠上天了……

  “怎么还感动哭了呢?”

  先生抱着一堆杂物,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为师可腾不出手,你自己捏块衣角擦擦?”

  他便抓起先生腿侧的衣摆,把脸闷在里面,任泪水肆虐。

  反着闷着别人就不知道他在哭了。

  他就可以哭大胆一点。

  蒲听松低头看了他一会,把东西转交给跟着的小厮,然后拍了拍他的背,“要不要为师抱着哄?”

  人太多了。“不要。”

  “那回家再哭,回府上为师抱着哄?”

  “好。”

  江弃言把眼泪收回去,指了指烟花摊,“想玩那个。”

  小孩学会主动开口了。蒲听松弯了下眉毛,走过去,每样都买了一些,摊主见他买的多,送了个火折子,他道了谢就牵着江弃言往空旷地方走。

  江弃言第一次放烟花,面上不显,内心却是期待的。

  绚丽的火花绽放的那刹,耳朵被一双手捂住,巨大的爆鸣声隔了手掌传进耳膜,显得有些不真实。

  此起彼伏的烟花在天空中热闹绽放,期间还穿插着缓慢升腾的孔明灯。

  “现下还早,等十五上元的时候,孔明灯会更多些。”

  他知道的。其实。

  往年,他在宫中,缩在角落,因为爆竹声而瑟瑟发抖。

  他知道的。其实。

  他隔着一扇纸窗,透过一层薄纸看那些暖光。

  暖光实在晕得太开,光点太朦胧,于是他曾鬼使神差伸手,戳破了窗户纸。

  于这小小的纸洞中,他曾窥见旁人的热闹与幸福。

  羡慕填满了一整颗幼小的心脏。

  可那不重要了。其实。

  先生牵着他,他正大光明站在满天繁星与祈愿灯之下,凝视自己的幸福。

  不,是幸运。

  在他不幸的一生中,先生是他唯一的幸运。

  “回去吧……”他打了个哈欠,“困了。”

  “刚吃饱了零食就犯困?”

  “嗯。”

  “那就回去吧。”

  江弃言迫不及待想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方哥哥就会成为他的第二个幸运。

  他相信自己的朋友,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第23章 压岁之乱

  堂外风声穿过园林,枝头枯叶猎猎作响。

  室内火炉缓慢燃烧,不尽干燥的柴火发出燃烧不完全的噼啪声。

  睡到半夜,江弃言只感到手脚冰凉,小手不受控地向着热源靠近。

  漆黑一片的夜里,一双眸子忽然睁开。

  有轻微的叹息声在屋内回荡。

  睡得好好的,忽然被冰凉的小手袭腰,一下就给他冰醒了。

  怪惊悚的。

  蒲听松尝试动了一下,身旁传来不满的哼唧声,下一瞬,一条小腿就压在了他的小腹上。

  蒲听松闷哼一声,被压得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真是……”

  他把人搂紧,“拿你没办法。”

  一夜无梦,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江弃言就醒了。

  !

  他……他怎么捏着先生的腰啊……

  江弃言受了很大的惊吓,瞬间缩回了小手,他挪了挪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枕着先生的小臂!

  难怪昨晚睡那么香……但…先生看起来不太妙的样子。

  “腿”,总算是醒了么,“打算压到什么时候?”

  “对…对不起!”

  江弃言连忙从先生身上挪下来,往旁边移了移。

  蒲听松活动了一下被压了半夜的右臂,果不其然又麻又僵。

  “小弃言多大了,睡个觉还要赖为师身上啊?”

  江弃言脸微微泛红,他很想捂住先生的嘴让先生别说了。

  他不小了,他已经五岁了。

  听人家说,先生五岁的时候,都能踩在小凳子上下厨做糕点了。

  糕点是做给蒲老爷子的,可老爷子那晚又住在了宫里。

  后来那糕点是进了先生的肚子还是分给了下人,他都不得而知。

  他只是在听这些往事的时候,由衷觉得先生真的好可怜。

  “先生”,江弃言站在地上,任先生给他穿衣梳头,他乖乖配合,只在先生束发时,轻声,“我想吃枣泥糕。”

  蒲听松绑发带的手骤然松开,已经做好的发式前功尽弃,手中柔顺的长发尽数散开。

  枣泥糕啊,好多年他都不再做这东西了,反正做了也没人吃。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蒸了一次又一次,好好的糕点最后化成了黏糊糊的一坨,直到变质。

  他就把它倒了,他再也没有做过这些无用功。

  他从此更加刻苦,心肠也渐渐冷硬起来,他拼命逼迫自己,直到一骑绝尘甩开父亲亲自带了多年的那个人很远很远,他想,父亲总算可以陪他过一次生日了吧?

  期望落空,那天江北惘发了一点烧,蒲老爷子又留宿宫中。

  从那之后,他便明白,没有强大到足以掌控一切的实力,就只能在等待和失望中二选一。

  手指忽然被勾住,他低头看小孩大大的眼睛,是那么真诚的跟他说,“先生可以做给我吃吗?先生做的,我会更喜欢。”

  心中遗落很久的憾事似乎被填补了一点。

  “正好休沐不用早朝,小弃言一会听课若是用功,为师给你做。”

  事态似乎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只是当时两人谁也没有发现,给彼此的偏颇已悄悄过了线。

  早膳过后,依旧是一碗牛奶,蒲听松等着他喝完,便领他进了书房。

  小桌前的两个蒲团依旧,案上两本《对韵》,已是习到最后一章。

  “有关蒲苇的先人诗作很多,大都与江水有关,蒲苇伴江而生,而这……”

  而这也是蒲家和江家从数百年前,就一直纠缠至今的牵绊。

  蒲家伴江家而生,帝师从太子时期就要追随皇帝,为他暴霜露斩荆棘,为他赴汤蹈火甚至献出生命。

  蒲苇短寿,江水长流。

  可,凭什么呢?

  “蒲叶何短短,潮来江水满。岂无错金刀,割水水不断。”

  蒲叶蒲叶,为什么你看起来变得只有手掌那么短?

  是不是因为涨潮,江水太满,淹没了大半?

  蒲叶啊蒲叶,你的叶子那么锋利,像刀片一样。

  为什么连水都割不断?

  “先生……”江弃言抿了抿唇,“我不喜欢这首诗,它听起来很不好。”

  为什么江水一定要淹死蒲叶呢?为什么父皇揽政后一定要处死陪伴了自己一辈子的帝师?

  “那便换一首吧”,蒲听松翻开下一面,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为什么父亲明明有反抗的实力,为什么蒲家明明可将皇室取而代之,却始终守着那点忠心?

  是因为那可笑的师徒情谊吗?

  就因为那点可笑的情谊,蒲叶一点点被江水淹没,直到被自己养大的皇帝将铡刀架在脖子上,每一任帝师才会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悲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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