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珂挑出了一大一小两个摆件，较大的天坛摆件被放在了客厅的柜子上展示，一个小小的猫猫摆件被她摸又摸后，出现在了卧室的书桌上。

　　唯一没有塑封的画集很快引起了楚珂的注意，她一上手就摸出来画集的厚度不太对，里面绝对有东西。

　　盘腿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楚珂把画集放在腿上打开，一个没封口的牛皮纸信封引入眼帘。

　　带着几乎溢出的期待，楚珂拿起了信封，翻来翻去打量着外面。

　　很遗憾，牛皮纸信封就只是信封而已，上面没有任何的字迹，只是一个装东西的容器。

　　抬手倾倒出信封里的东西，一套六张的自制明信片就这样出现在了楚珂的眼前。

　　每一张的正面都是闻青云没在社交平台上发过的照片，是以故宫为背景，日期不一样的半身照。

　　“To楚珂，天天开心闻青云。”

　　“To楚珂，身体健康闻青云。”

　　“To楚珂，早日暴富闻青云。”

　　“To楚珂，工作顺利闻青云。”

　　“To楚珂，心想事成闻青云。”

　　“To楚珂，早日脱单闻青云。”

　　每张明信片的背后都有闻亲云的留言和签名，从越来越龙飞凤舞的字迹可以看出来，这是她一鼓作气写出来的。

　　楚珂一左一右拿起了最后两张写着心想事成和早日脱单的明信片，心里和打翻了调料盘一样五味杂陈。

　　如果真的能心想事成的话，她也就脱单了呢。

　　-

　　作为真正意义的十八线小县城，安山县并没有出名的景点，也没有特别发达的商圈。

　　唯一让闻青云有出门动力的，就是她曾经被诱惑过，但又没有尝到的校边摊小吃。

　　这不，在睡到自然醒后，闻青云随便洗了把脸，往身上套了一件卫衣就带着鸭舌帽和小思一起离开酒店觅食去。

　　实验中学的入学名额是根据学区房划分的，这就意味着里面的学生很多都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内。

　　学校里面设有食堂，但一个星期可以重复三次的菜品怎么又比得上校门口的小商铺一条龙呢？

　　闻青云挑的时间点是学生中午放学前十分钟，在完美避开人员拥挤的同时，还不会影响小摊老板开火预热。

　　淀粉肠闻着挺香的，来一根。

　　现烤的鸡蛋仔也不错，选个有夹心的吧。

　　唔，这个章鱼小丸子看起来也可圈可点，那就来个小份的。

　　在手上多出好几个透明塑料袋后，放学铃声在校内响起，没一会就冲出来一群学生。

　　从他们身上没干透的衣服可以看出来，这一批动作最快的学生肯定是刚刚上完体育课，放学速度领先百分之九十的学生。

　　闻青云见状开始后撤，带着小思进去一家汉堡店，选了一个相对角落的位置，点上一份套餐让她垫垫肚子。

　　不到五分钟，汉堡店的门口就排起了小长队，炸鸡排和炸薯条的滋滋声伴随着碳水的香味也跟着飘来。

　　闻青云用木签插着章鱼小丸子小口咬着，顺带观察起初中生的午间日常。

　　十多岁的青少年看起来活力十足，一边排队一边和身边的好友吵吵闹闹，不知道在聊什么八卦。

　　在他们买到需要的东西后，会大大方方地和朋友分享，我吃你几根薯条，你吃我一块鸡排，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

　　看着还怪下饭的呢，要是能把学校内的八卦也和自己唠唠就好了。

　　闻青云在心里感叹，吃掉最后一个小丸子后，余光撇到一个款式眼熟的书包，定睛一看书包上还有一部分她自己敲定的小女孩图案。

　　书包被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没什么问题，但为什么背着这个书包的是男生？为什么书桌上小女孩的图案被一张动漫角色的刺绣挡住了大半？

　　闻青云眉头一皱，她在决定送东西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每样东西上印着或者刻着小女孩图案，也是为了尽可能避免这些东西会落到并不需要它们的人手上。

　　这样的办法很有用，但却不能根绝极个别情况。

　　闻青云很确定，楚珂给自己的名单中清一色都是女孩，她们或许年纪不一样，但性别绝对是一样的。

　　“老板，需要我去问问那个学生吗？”小思也注意到了不对的地方。

　　“不要找他去问，你去对面买杯奶茶，借此去看一看他校牌上的个人信息。”闻青云说着顿了一下，“拍一下书包的照片，学生不入镜。”

　　对于未成年，闻青云的态度和闻妈妈一样，会多出一点点的耐心和包容。

　　小思点头应下，把三两下吃掉剩下的汉堡，确定周围没什么危险后，起身走到对面。

　　五分钟后，小思顺利完成任务回来，把记下来的信息和书包局部特写一并发给了闻青云。

　　九（3）班，王远志。

　　闻青云没从这个名字上看出上面问题，干脆把小思发过来的消息转发给楚珂。

　　【闻青云：你认识这个学生吗？】

　　楚珂这个时候还在办公室上班，闻青云发过来的消息后也怔了一下。点开图片一看，一个不好的猜测就出现在脑海中。

　　【楚珂：是我认识的一个孩子，在实验中学读初三，是学校特招生。】

　　【闻青云：我刚才路过学校的时候，看到他背着我送给你的书包。我不记得你给我名单上有这个名字，他是不是在帮妹妹背书包？】

　　楚珂看了一眼消息，眉头微蹙者继续滑动鼠标滚轮在文件夹里寻找，片刻后才找到并打开编号为434的word。

　　【楚珂：不是，她的妹妹才上小学。我会联系对方的家长，问一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楚珂：抱歉，发生这种事是我的失职。】

　　【闻青云：我送给你的东西，你随便怎么用都行。】

　　【闻青云：但如果东西以我的名义被捐了出去，我希望每一样都是受捐者本人在使用。赠予和定向捐赠是不一样的。】

　　【闻青云：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辜负那些孩子对我的感谢。她们对我表达了谢意，那接受感谢的我，就有义务让那些东西一直被她们所拥有。】

　　闻青云并没有指责楚珂，因为她知道这样的事情是无可避免的，某些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并不会因为楚珂的几句话就改变。

　　更重要的是，闻青云很了解楚珂的性格，知道对于她那种人来说，恰到好处的理解反而会比指责更有用。

　　听到系统播报任务进度又往上加了零点几后，闻青云垂眸看向了不断弹出消息的对话框，眼里的神色稍有些复杂。

　　自己最近不是欺负楚珂就是在欺负楚珂，可真是一个坏女人啊。

　　在心中感叹了一番后，闻青云没有半分悔意，只是纯粹的感叹而已，因为她本来就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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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珂的办事效率很高，不过半天的时间就把事情搞清楚，还专门写了一份形似调查报告的小作文发给闻青云。

　　王远志背着的书包是她妹妹的，准确一点来说，是被王远志的妈妈交到他手里的。

　　用王远志妈妈的话说就是，自己的女儿王心欣还小，用不了那么大的书包，与其放着浪费还不如让儿子用。

　　楚珂给对方打过三次电话，但在她委婉表示那个书包是给王心欣准备，要王远志妈妈物归原主后，楚珂的电话就被挂断，后面打过去两次都是无人接听。

　　对于拒绝交流的家长，楚珂在小作文内深刻反省自己，再三表达歉意。

　　但楚珂没在小报告里说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没有提到要把东西追回，只是把错误包揽在自己的身上。

　　闻青云看完小作文后，随手敲了已阅两个字发过去，接着就把手机一扣不闻不问。

　　这幅做派像极了那些听不懂话的领导，看似给出了下属回复，但到底怎么样全靠他们自己琢磨推测，在是与否之间选择了与。

　　这下可把楚珂急坏了，已阅两个字可以包含很多意思，也可以什么意思都没有，全靠个人的阅读理解能力。

　　而在体制内习惯傻缺领导的楚珂，选择把已阅两个字解读出一千字的隐藏含义，开始没来由得焦虑了起来。

　　闻青云是不是觉得自己把事情办砸了？

　　会不会觉得她在目睹到一个现象的时候，有许多类似情况已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发生许多次了。

　　自己真的好没用啊，怎么就没在实地考察的时候发现家长那么过分呢！

　　要不是想到第二天闻青云要来接自己去希望中学看校运动会，楚珂估计能因为已阅两个字就能辗转反侧整整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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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珂同志，你看着状态不太好，我们要不下午再去看运动会？”车内的闻青云看起来容光焕发，而车外的楚珂则是有一种任何妆容都压不下去的疲惫。

　　闻青云一如既往的态度让楚珂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打开车门后，努力扬起嘴角，“没事，就是半夜接了个骚扰电话，少睡了半小时。”

　　“吃早饭了吗？”闻青云问道，顺手把还热乎的豆沙包和袋装豆浆塞进了楚珂的手里，“买多了，你要是吃了也再吃点。”

　　“好，谢谢。”楚珂没有拒绝，她今天早上确实还没吃早饭，这一份早餐来得很及时。

　　咬了一口热乎乎到有些烫嘴的包子后，楚珂一边往外呼气，一边思考自己要如何解释昨天发生的事。

　　自己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处理的原因吗？

　　解释如果自己把东西要回来的话，对于王远志来说有可能只是换一个新书包，但对妹妹王心欣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可这样简单的道理闻青云怎么可能不明白，她都没有责怪自己，肯定也猜到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见到楚珂一口包子皮嚼了半天后，闻青云不客气地伸手戳了戳她脖子上没消下去蚊子包。

　　“发呆想什么呢，不会还在想昨天的事情吧？”

　　心思被戳穿的楚珂差点呛到，努力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抱歉，是我做得不够好……”

　　闻青云笑了笑，伸手揽住了楚珂，把手臂挂在她的脖子上。

　　“楚珂同志啊，有些时候出问题了不要只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要学会责怪其他人。”

　　闻青云侧着头，唇瓣几乎贴上了楚珂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更是直接喷洒在她的耳侧和脸颊处，让楚珂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

　　“昨天那件事里，错的是重男轻女的家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抢夺妹妹东西的哥哥。”

　　“甚至可以是不懂保护自己所有物的妹妹，发现这种行为却依旧选择无视的邻居和老师。”

　　“单唯独没有错的就是你和我，我送东西给你，我没错。”

　　“你接受我的好意，并且把它用在了更好的地方，你更加没错。”

　　“楚珂，听到我说的话了吗？”闻青云问道。

　　见到楚珂还是一副呆瓜模样一声不吭后，略有不满的闻青云张嘴咬了她耳朵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