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见燕台

第99章

见燕台 迷幻的炮台 3432 2026-08-05 20:39

  严渡喉头滚动,指甲嵌进燕羽衣的脉搏,涓涓细流如小蛇般穿透他的手指,鲜艳地在雪地中绽开道瑰丽的花。

  “小羽,你曾说过,无论我做什么都会支持,我们是双生子,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可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离开将军府,被庇佑的日子不好么。”

  “燕家明城的人都死了,能对我们产生威胁的人也在慢慢消失,我对你的承诺正在印证,我不会食言。”

  他语调变得兴奋,沙哑中透露着邪气。多年展露于人前的运筹帷幄,镇静睿智,于此刻彻底荡然无存。

  就好像从华丽衣冠之中剥离,显露出真正的原始与疯狂。

  “选我,你不是一直都愿意选我吗。”

  “除夕之夜是个好日子,你不要再叫我兄长,日后就称哥哥如何,我们就从现在开始改口。”

  “……”燕羽衣硬挺挺地扎在原地,没有拒绝他,却也并未配合。

  眸中颜色从吃惊逐渐转变为冰凉,他感受到自己体力在不正常地迅速流逝。

  这是兄长提前准备好的吗,他竭力保持清醒,在心中断断续续地提问。

  明城的人都死了是什么意思,对我们产生威胁?

  某个答案不必思索便可呼之欲出,但这个念头对燕羽衣而言,实在是很难提问。

  但倘若原则性的问题出现分歧,即代表兄长的归来,代表的并非西洲的兴盛,而是另外一种前途坎坷的预兆。

  我能与兄长为敌吗。

  从宫内回到府中,燕羽衣已做出选择。

  燃烧着的木屑爆裂声成为附和,兄长那近在咫尺,近乎于乞求地希望他点头的表情当背景。

  燕羽衣张口,格外淡漠且公事公办,掀起的眼睫带来冷冽的审问。

  “严渡,你早就认识景王?”

  “那么。”

  整个将军府与皇宫燃烧殆尽,却只有你活了下来。

  “……明城那把火是你放的吗?”

  第86章

  人是会变的。

  勒令燕羽衣清醒的,其实是他突然意识到,印象中运筹帷幄,自持冷静的兄长,好像忽然在某个瞬间烂掉了。

  充满甜腻馨香的果子,远观完美无瑕,近看散发着令人难以拒绝的美味,但动手拿起来的刹那,内部被蠕虫蛀空的黑洞,排泄物扑簌簌地掉落于手中,甩都甩不掉。

  但于此刻的燕羽衣来说,这种难以抑制的恶心,却成为催发心底疼痛的源头。

  他是这个世上,最不该放开他的手的人。

  如果没有严渡,那么被燕家逼疯的人便是自己。

  火烧明的究竟有谁,于当下的局势而言,其实并没有过多追究的意义。但燕羽衣想要确定的是,燕氏满门的死,究竟与兄长是否有所关联。

  既然在他口中,所有人都是这场荒谬中的牺牲品。

  那么用他人的鲜血去祭奠自己的泪水,燕氏族人又做错了什么。

  何况还有受难的洲楚百姓。

  “严渡,你应该了解我。无论是生者还是亡故,我都会从某个人口中撬出东西来。”

  燕羽衣见兄长并未回答自己,反而身体僵在那里,下巴抵着自己的肩头,粗重滚烫的呼吸喷涌着撒向耳根。

  他抬起手,虚扶了把严钦的臂弯,喉结上下滚动,再度道:“你的委屈能够控制的只有我而已,出了这道门,没有人会心疼的你苦楚。”

  “他们会认为既得利益者在炫耀,权倾朝野的将军妄图用此种情绪沸腾军营,紧接着就是造反。”

  天衣无缝的计划始终会留有破绽,而严渡的破绽便是谎称已死在将军府。

  这个谎言只针对燕羽衣,以及那为数不多了解双生密辛的人。

  因为数量足够少,所以能保证其有操作的空间,就算是露出什么马脚,也能尽可能地弥补。

  如果兄长再迟些表露身份,说不定燕羽衣真的被他搅弄于股掌。

  是什么契机令他不得不加快进度?

  但燕羽衣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他现在只是想要与严渡拉开距离,至少他们之中一定有一个人,急需恢复理智。

  被戳穿所有的严渡,蓦地面对黑夜呵出口白气,火光勾勒他修长的脖颈,露出脆弱却坚毅的弧度。

  他向前连着走了几步,脱去氅衣,偏头用侧脸朝向燕羽衣,眸色深沉:“燕氏权倾朝野,这点还需要再昭告天下吗。”

  “小羽,你根本不了解它。”

  浓浓滚烟翻卷着奔向天际,尘埃灰烬与雪粒融为一体,化作灰黑色的水流,逐渐浸染整个庭院。

  巡夜的守卫显然得到了禁令,在没有得到家主允许前,这里不会放行任何人,甚至是长空的翱翔的飞鸟。

  燕羽衣并不想辩驳:“是,兄长全权负责的东西,旁人怎么会明白其中如何暗箱操作。但整个洲楚百姓的唾骂我这两年看得清楚,难道这也是兄长因将军府而迫不得已吗。”

  被压迫不是压迫他人的理由。

  “那么我可以这样认为吗。”

  他紧接着说:“现在的燕家于你而言也已经变成了陌生的东西,那种好不容易得来的掌握感消失了,你恐惧失控,所以才急着向我摊牌。”

  闻言,严渡忽然问:“就算你选择与计官仪合谋,那么景王呢,你不信我却舍得跟他合作,难道这个大宸人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兄长不会想说,其实明城那场火与他有关?”燕羽衣笑笑,转而露出颇为疑惑的神情,“可这又和我与兄长现在所谈之事没有半点联系,就算他也参与其中,也与我们这场谈话无关吧。”

  “如果站在对手的角度,严渡,我承认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劲敌。”

  “险些几次被你绕进陷阱里。”

  风裹挟着极致灼烧后的滚烫,燕羽衣脊背发汗,但先前那股眩晕倒随之减轻不少,令他更加确定,严渡大抵是在祠堂里做了什么手脚。

  如果是没有被博叔以及众兄弟拼死护送出明的燕羽衣,他一定以兄长的命令为尊。

  但那么多条人命,将最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

  严渡动了动,从腰间蹀躞带间找出烟管,抬脚走到焚烧着的祠堂前,半只脚跨入其中,于边缘处“借火”。

  他的目光在整个建筑中留恋,自上而下地观摩最后残存着的房梁。待烧得火红的房梁崩塌,这里才算是真正地被毁灭。

  指尖萦绕着屡屡烟气,严渡深吸一口,格外恶劣地对准燕羽衣的方向吐息。

  他忽然抿唇笑道:“现在有用烟的习惯吗。”

  燕羽衣无奈,用袖口抹了把汗,顺着大路缓缓向前。直至彻底离开祠堂,压在他肩头的重量才骤然松懈。

  “小羽,怎么就走了。”对方才是被激怒的那个,现在却甚至有些惋惜。

  “神经。”燕羽衣摆摆手,“走了。”

  再与之计较,也分辨不了什么,逞口舌之快只是为了心中慰藉而已。

  而祠堂外,持刀矗立的人,远远超过他所预料的数目。

  没怎么仔细数,但间接地告诉燕羽衣,若想再离开将军府,恐怕几率格外小,这里被严渡擅自划作监牢。

  朝内讲“燕羽衣”难缠,原来指的是这个。

  表面仪态端庄,待人接物找不出半分嫌隙,偏就无法从其口中探听任何。你问他,他答非所问,笑吟吟地满目盛放着算计过后的坦然。

  背地里下手果断利落,始终沾染未干的血迹。

  此夜已经算是与兄长撕破脸,燕羽衣便没再去正厅吃饭,直接拐回自个院子,吩咐严钦严加戒备,连热水澡都没泡,直接一头栽倒在床榻间。

  昏昏沉沉地睡直天明。

  但……

  撕破脸,他们还是亲兄弟。

  因此,严渡着侍女前来邀请燕羽衣午膳时,燕羽衣看着小厨房空空如也的菜篮子,这明摆着是要逼他和他见面。

  他坐在饭桌前,看着兄长笑眯眯地为自己布菜,心中一万个想逃的念头滑过,出口的却还是:“我不喜欢这个。”

  是,他讨厌羊肉。

  小炒羊肉,藕块羊汤,羊排煲,整张桌连半点素菜都没有。

  羊的各个部位被拆成十二道菜,燕羽衣毫不怀疑,这里盛放着一整只新鲜处理过的羊。

  “多吃肉才能促进体力恢复。”严渡亲自为燕羽衣盛汤。

  燕羽衣单手抚上腰间伤口,看着严渡淡道:“你不知道我吃羊肉会起疹子吗。”

  严渡的手一顿,面露诧异:“什么。”

  没等燕羽衣再说话,他连忙招来侍候的小厮,命令道:“都撤下去,换些清淡的来,前几日的牛肉汤不错。”

  严渡扭头再度询问道:“晚膳吃牛肉,牛肉怎么样。”

  “你干脆让我死在这,就没人跟你抢家主之位了。”

  燕羽衣将碗筷往里推,顺势站起身端正地冲严渡行了一礼,旋即头也不回地离开正厅。

  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男人爽朗的大笑。

  燕羽衣眯眼,太阳穴突突直跳,搅动着脑内不断嗡嗡作响的神经。

  明明是在自个府内行走,却有种寄人篱下的局促,该窘迫的不应该是严渡自己吗。

  在外等候的严钦显然也听到了厅内的动静,见自家主子进去没多久,便满面不悦地走出来。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道:“方才外头传信来,西凉那边的栈道被紧急关闭了。”

  “哪里来的信。”明明前者的消息更当紧,但燕羽衣所能出入的所有权限被断,更好奇严钦是怎么探得的。

  “厨房有个烧火的伙计,自称是东野陵的人。”严钦说。

  燕羽衣:“……”

  看来着急的人不仅仅只有自己。

  祠堂对峙气昏头,他只顾着梳理局势,反驳严渡所有的要求,以为没被他带进自证的陷阱,其实还是着了人家的道。

  东野陵怎么会有兵权,虎符根本不在他手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