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接着，他缓缓、缓缓坐了下来。他将克拉克的身体调整了一下，让克拉克的脑袋能倚靠在他的腿上，像是睡着那般。

　　布鲁斯看着克拉克的脸，注视着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心想，这世界上如果还有比蝙蝠侠更顽固的人，那一定就是超人了。

　　克拉克这个行动的唯一目的，便是想要让布鲁斯自己去拿到那份救赎弧光，然后再把他复活。他还是希望布鲁斯去拿到这个洗白的机会。

　　但是啊，克拉克……谁会觉得狂笑之蝠这种分明彻头彻尾就是混乱邪恶疯狂的角色突然忏悔洗白会是一个好故事呢？

　　创世之手们不会喜欢这样的结局的。这种情况，只会导致这整个多元宇宙都无法逃脱最终的审判。

　　布鲁斯的危机能量还没有全部用完。他还有能力和那边飞过来的超人、神奇女侠和蝙蝠侠打上一遍。如果他能够赢下这一次，说不定他还有机会学习珀佩图阿把这个多元宇宙改造成武器……

　　但是布鲁斯有点累了。或许让他们就这么无知无觉的迎接毁灭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反正黑暗多元宇宙都是这么过来的。

　　布鲁斯轻轻抚摸了一下克拉克的脸，然后抬起头，看向了那三个已经站到了他跟前却不知为何没有任何行动的人。

　　“你们在等什么？”布鲁斯问。

　　蝙蝠侠看着同位体那颜色与他迥异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们听到了。”

　　“……听到什么？”布鲁斯问。

　　超人瞥了一眼布鲁斯怀里的人，然后说：“在K……你的克拉克接入真相机器的时候，因为他身上时空波动的存在，我们得以窥见了那条本该发生的时间线。”

　　“你是说我两次几乎毁灭多元宇宙的故事？”布鲁斯笑了，“那戴安娜，你怎么不动手？”

　　“不，我们确实是来阻止你的，但并不是因为这些。”神奇女侠摇了摇头，然后，近乎悲悯地望着眼前之人，“我们前来阻止你，只是因为我们听到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布鲁斯皱起了眉，“真相机器应该不是什么谜语人机器吧？”

　　“‘如果你听到了这则讯息，请阻止我’……”蝙蝠侠缓缓重复道，“我们听见了你的这句话。”

　　一瞬间，布鲁斯的表情变成了某种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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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如果你听到了这则讯息，请阻止我”这句话是狂笑之蝠的原话。不同汉化的表述可能有所不同，但确实是原话。

　　我曾经以为我看过了金属、死亡金属、恶棍之年、狂笑个刊等，我已经足够了解狂笑了。但当我对狂笑的印象已经被固化成那张笑得露出牙龈的嘴、疯狂邪恶、难看的黑底红字大写字母和无限叠盒子的计划之中后，我突发奇想地买了一本有狂笑起源的暗夜金属黑暗骑士崛起。

　　然后我翻开第一页，打开属于红死魔的故事的第一页，看见了那黑底红字、确实有着狂笑心理活动标志的这句独白。

　　狂笑一开始就说了这句话。

　　我希望能把这种震撼分享给大家。

　　第46章 回礼

　　布鲁斯近乎呆滞地望着面前的三个人。

　　超人说：“我们想, 这句话应该是一种求救。因为你其实希望有人能在你走到那一步之前，拦住你。”

　　“……这并不好笑。”布鲁斯轻声说。

　　神奇女侠说：“或许我们听到得太晚了。但我们希望我们没有来得太晚。”

　　“我说了，这并不好笑！”布鲁斯重复道。

　　而蝙蝠侠甚至以一种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温柔语气说道：“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对你的目的并非毁灭有过猜测, 但我一直没能相信这个猜想。我并不能将这个责任推卸给小丑那则双重含义的提示，是我自己并没有看出这一点。所以我希望能够向你致歉，布鲁斯。”

　　布鲁斯提高了声音：“你们真的知道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吗？”

　　超人注视着他的眼睛，回答：“我们在说真相, 布鲁斯。你还有被拯救的机会。而我们想要救下你。”

　　“救下我？你们简直是疯了！”布鲁斯瞪着他们，“如果你们认为那则讯息是真实的，那么我两度差点毁灭多元宇宙也是真实的！”

　　“那么，在那条时间线里, 我们原谅了释放珀佩图阿的卢瑟也是真实的。”蝙蝠侠说。

　　“既然你们知道了本来要发生的事情，那你们也应该清楚如果你们不杀掉我这个聚集了黑暗的终极反派, 就没有可能从创世之手们的审判下存活！”布鲁斯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们应该杀了我的！”

　　“不。我们不会这么做。”神奇女侠哀伤地望着他, “越将现如今你所做之事和曾经的狂笑之蝠比起来, 我们就越能知道你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保护了你的世界, 保护了我们。你并非什么黑暗反派, 你是英雄，你是我们拯救世界的同伴。而伤害同伴永远不是正义之举。”

　　布鲁斯开始讨厌这三个人了。

　　他们不仅听不懂人话，看不懂局势，而且还……

　　还愈发让布鲁斯意识到他自己只是个没那么坚持原则、想着走捷径的次品。

　　布鲁斯抱紧了克拉克的肩膀, 声音重新低了下去：“……好了。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能够感觉到，那些前来审判我们的创世之手已经在路上了。”

　　“或许真是如此。”超人说，“可是, 即便创世之手会抹杀我们，即便我们将要没有希望，正义依然存在于我们的心中。那么，在多元宇宙毁灭之前，我们就都不会放弃多拯救一个人的可能。”

　　超人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布鲁斯面前。

　　“既然你的宇宙还需要一些反危机能量，那就让我们帮你吧，布鲁斯。哪怕只有短暂的片刻，我们也可以拯救一次你的宇宙。”超人露出一个温暖、真诚、带着点堪萨斯阳光般质朴希望的微笑，“说不定创世之手会为此感动呢？”

　　“你在开玩笑。”布鲁斯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最后还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空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他把它放在超人的掌心里。

　　超人的手指合拢了。温暖的，干燥的，稳稳地握住了他。

　　然后，另一只手覆上来了。神奇女侠的手，坚定而柔软。

　　再然后，是蝙蝠侠的手那只和他一模一样的手，同样的掌纹，同样的指节，同样的温度。

　　三只手，交叠着，稳稳地握住了他。

　　无法形容的温暖的能量，顺着那交握的手，涌入了布鲁斯的身体里。

　　这股能量如此纯净，如此强大，如此……充满生命力。

　　它涌入布鲁斯体内，却没有引发任何排斥或痛苦，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抚平了所有因强行使用黑暗力量、透支未来而留下的创伤与空洞。然后，它没有停留，沿着布鲁斯与那个残破、拼凑宇宙之间无形的维系，汹涌地奔流向那个遥远、脆弱、本应“注定毁灭”的世界

　　那个宇宙，开始“活”了过来。

　　原本勉强粘合的、属于不同黑暗多元的破碎规则，在这股纯粹“生”之力的冲刷下，开始真正地交融、圆融、化为一体。那些遍布世界的、象征着“注定腐烂”的黑色裂痕，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弥合。

　　整个宇宙，仿佛进行着一场无声而宏大的、从“死亡”向“新生”的蜕变。

　　而倚靠在布鲁斯怀中的克拉克，那冰凉、失去生机的身体，也在这股浩瀚生命能量的滋养下，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他的脸颊重新泛起血色，肢体逐渐恢复柔软与温度，胸腔深处，那沉寂已久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握住，然后

　　当那个宇宙的转变真正完成的那一瞬间，布鲁斯恍然听到了一声新生的心跳。

　　接着，光芒出现了。

　　起初只是视野边缘的一点纯白，然后迅速扩大、蔓延，如同涨潮的海水，吞没了漂浮的碎片，吞没了交握的手，吞没了怀中的身影，最后，吞没了一切。

　　布鲁斯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柔和却绝对的“白”。

　　在这片纯粹的光之虚无中，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作用于灵魂的最深处。它恢弘、古老、非人，仿佛由无数世界的低语、星辰的运转、时间的流淌共同构成。没有感情，却蕴含着宇宙至高的威严。

　　这是创世之手的声音。

　　“在我们创造每个多元宇宙的时候，我们都希望其中的生命能够从简单的自私升华到追寻更伟大的真理。而你们的多元宇宙则经常在这条道路上失败。如同你们的创造者珀佩图阿一样，太多生命陶醉于毁灭与混乱的本能，沉溺于力量的征伐与存在的自利，并因此……无数次造就自身的毁灭，或将毁灭带给他人。”

　　“我们知晓每一条时间线的分支与结局，我们洞悉每一个生灵内心最幽微的念头与最深藏的动机。妄图以谎言、算计、或对规则的取巧利用来欺瞒我们……是一种源于无知与短视的、极其愚蠢的举动。”

　　创世之手的每一个字，都让布鲁斯的心向下沉一分。

　　然后，布鲁斯听见了“但是”。

　　“但是，我们仍然愿意承认，你们在最后时刻所展现的‘爱’与‘正义’，这种超越了狭隘自我、甘愿为他人、为更宏大存在而奉献、而信任、而伸出援手的力量，这种更为本质、更接近我们创造初衷的东西……确实是能够打动我们的东西。”

　　“迎接你们新的可能吧，英雄们。”

　　“这会是一个崭新的、自由的、更具有生机的可能性。一个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故事。”

　　在光芒即将彻底吞噬意识的最后一瞬，布鲁斯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画风是古老漫画杂志的复古风格，线条粗犷，色彩鲜明。画面中央，是穿着经典战衣、笑容灿烂如阳光的神奇女侠，正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充满鼓励与祝福的、跨越了次元的微笑。

　　然后……

　　光芒彻底淹没了所有感知。

　　他失去了意识。

　　…

　　…

　　…

　　克拉克猛地睁开眼，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眼前是公寓书房熟悉的环境。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窗外纽约的夜景灯光明亮。

　　他刚才的动作太大，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鼠标。原本息屏的电脑显示器“嗡”地一声重新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还有些恍惚的脸上。屏幕界面上，正停留在“退出游戏”的确认选项上，光标在“是”与“否”之间闪烁。

　　看上去，克拉克只是在玩游戏的中途不小心睡着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梦吗？克拉克带着点茫然地想。可这梦境又是如此真实，如此……

　　克拉克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强烈的冲动。他想要给布鲁斯打一个电话。

　　如果那些只是梦境，而布鲁斯还在进行他的断联出差，那么克拉克的电话恐怕打不通。但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

　　深吸一口气，克拉克拿起桌上静音状态的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他做好了听到忙音或语音提示的心理准备。

　　然而，清晰、悦耳、再熟悉不过的手机铃声，突兀但却真真切切地，响了起来。

　　不是从手机听筒里。

　　而是从门外。从这间公寓的门外。

　　克拉克冲出了书房，穿过短短的走廊，几乎是扑到了公寓的门前，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走廊温暖的顶灯光线下，布鲁斯正站在那里，好像是准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某种本能的驱动压倒了一切思考。克拉克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将门外的人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地，紧紧抱进了怀里。

　　“等等，克拉克！”布鲁斯连忙说，“你先松开我！”

　　克拉克僵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好吧，或许布鲁斯根本……

　　布鲁斯先关闭了电话铃，接着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道：“我有一件东西想要给你，克拉克。”

　　那声音甚至听上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