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剪纸小人一样，两人连在一起，侧身横着走出了厨房。

　　走进客厅，路过沙发，在门边轮流换鞋，再横着走出正门。

　　五条悟在门外停驻两秒，赫克托默契地反手带上门。

　　他们在宽阔的走廊里肩并肩，紧挨着前行，手指松松垮垮地勾在一起。

　　赫克托还是第一次从这栋楼的内部下楼，却完全没注意楼内设施。

　　他要被手指上若有似无的摩擦逼疯了！

　　他想收紧手指，想与砂糖十指相扣，想紧紧拉住他直到自己也感到疼痛的程度……

　　但是不敢。

　　万一砂糖只是忘记了松手，自己一动，他又想起来了怎么办？

　　五条悟目不斜视，六眼360度的视野里，他实际的焦点却落在自己腰间——虎皮尾巴在上面缠了一圈，黑色尖端像个绳结，挂在他侧腰上，得意洋洋地翘着。

　　他想捏捏那耀武扬威的小东西。

　　但是不敢。

　　这偏向隐藏自己情绪、不与他人建立感情链接的大猫，坚硬的心壳里好不容易探出节柔软的触手来，谨小慎微地在自己身上贴贴。

　　万一自己太冒进，超出他的承受阈值，把他又吓回去了怎么办？

　　就这样，两人手“拉”手肩并肩，迈着端正又整齐的步伐，均是目光隐忍、表情坚毅，一身正气地下山去了。

　　家入硝子：…………

　　棒棒糖掉在走廊地板上。

　　医师站在高高的主楼上，远远看着那两个四肢僵直的滑稽人影，有些呆滞地抄起手机。

　　咔嚓！

　　……

　　赫克托昏头昏脑地跟着五条悟，亦步亦趋，来到一条步行街。

　　在对方停下买可丽饼时，他环顾四周，这才迟钝地发现：这里好像有点眼熟……？

　　斜对面那个橱窗……是不是……

　　耳朵陡然立起，尾巴绷紧，黄眼睛惊恐地瞪圆了：砂糖！！

　　“给，你的巧克力味～”五条悟拿着两人的可丽饼转过身，顺手捏捏自己腰上僵硬的尾巴尖：“这是怎么了？”

　　他顺着黄眼睛的方向看去。

　　玻璃橱窗里，一只白色大猫正揣手趴着，闭着眼在晒太阳。

　　“好大的猫哦。”

　　五条悟咬了口可丽饼，含含糊糊地说。

　　“嗯……是啊？”（颤音）

　　赫克托左手接过自己那份，战术性埋头大吃。

　　两人慢慢地路过橱窗，猫睁开眼，撇了他们一眼。

　　看到赫克托，猫竖起尾巴，轻快地摆摆。

　　“嗯？”五条悟疑惑地扭头。

　　赫克托不敢声张，尾巴尖从五条悟胳膊和身体之间挤出来，对着猫摇一摇。

　　“有尾巴可真方便啊。”五条悟浑然不知这背后的隐情，发出感慨：“这是把你看作同类了吗？”

　　他兴致勃勃地凑近猫，蹲下身，用空闲的右手按着玻璃：“咪咪？哇，它也是蓝眼睛耶。”

　　猫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看到五条的脸，一愣。

　　它用后腿站起来，前爪抬起，隔着玻璃按在五条悟掌心。

　　猫伸长了身体，隔着玻璃试图嗅闻。

　　它的动作唤起了五条悟的一些回忆，他笑眯眯地回头看向另一只大猫，有些得意：“虽然和我配色一样，不过还是我好看吧？”

　　赫克托看着双倍的美丽蓝眼，双倍的闪亮白毛，对这一幕毫无抵抗力。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嗯哼。”五条悟满意地点点头。

　　大白猫看看白毛，再仰头看看棕毛，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看了几圈，它从鼻子里吭哧喷出一口气，甩甩头，走掉了。

　　“嗯？？”

　　五条悟惊异道：“这只猫，刚才，是不是在鄙视我们？”

　　“好像是有点怪怪的……？”赫克托不确定道。

　　两人面面相觑。

　　又一起看向猫。

　　猫团在猫爬架最上层，只有洁白的大尾巴垂落在外，对着他们，赶苍蝇一样挥了挥。

　　“什么鬼！”五条悟惊道：“居然被一只小猫咪看扁了？”

　　搭着赫克托伸出的手掌，他站起身，不甘心地隔着玻璃对猫戳戳：“猫咪酱，你再仔细看看呢？”

　　白团子似乎听到动静，扭了扭，变为正对他们。猫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对他们抖抖胡须，露出一个介于微笑和撇嘴之间的“表情”来。

　　“……怎么办，更不爽了。”五条悟咬牙微笑道：“赫克托，你来翻译一下猫语！”

　　“呃，我其实是人类来着？”赫克托哭笑不得，同时努力试图分析：“也许，是不喜欢被我们看着？”

　　“切~”五条悟嘟囔着，大大地咬一口可丽饼。

　　他们肩并肩，继续前进。不约而同的，两人都用外侧的手拿东西，而与对方接触的那条手臂则自然垂落，手背轻轻挨在一起，随步伐轻轻动蹭。

　　没走出几步，似乎是受不了这种瘙痒，不知是谁的手微微一晃，钻入对方掌心。

　　十根手指顺理成章地又一次勾拢在一起。

　　就这样手拉手，他们漫无目的的，慢吞吞的，走了很远。

　　一边走，一边问答，给赫克托又拓展了许多日语词汇。

　　他们路过亮闪闪的扭蛋机、神秘复古的唱片店、富丽堂皇不知道卖什么的铺子，侧身穿过狭窄的小巷、神秘的墙缝，一起蹲在街边研究蚂蚁搬家，悄悄飞起来围观鸟窝里的雏鸟，又被鸟父母追着跑走。

　　跑到半路，双双被蛋糕店甜蜜的味道吸引，纷纷低头深呼吸，各显神通辨别方向。

　　在一个路口，他们起了分歧。赫克托坚称应该左转，五条悟凭经验判断应该直走。他们争论起来，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眼看着就要拆伙、各奔东西！

　　然后他们被自己紧紧拉着的手拽了回去。

　　“要不，两边都去看看？”赫克托嗫嚅道。

　　“嗯，嗯嗯。”五条悟撇着头不看他，赞同。

　　不过，有一个额外的条件：“如果我是对的，有什么好处？”

　　“我无条件为你做一件事？”赫克托提议。

　　“那我岂不是很吃亏？”白毛扬起眉毛，讶异道：“本来你就不会拒绝我。”

　　毛耳朵趴倒了，露出背面白色的花斑，颤颤地扑打着。

　　“那你来说嘛。”赫克托表示不服气。

　　“唔……”五条悟也犯了难。

　　他对自己的觅食经验格外自信，因此认真地从胜利者的角度考虑：有什么事情，是这家伙不愿意告诉我的？

　　他的想法？没必要，只要我问，他有什么不说的？

　　计划和打算？太正式了，不该问。

　　过去？没必要追问这个……

　　“这样好了。”五条悟决定将主动权交给赫克托：“输的人，就要告诉赢的人一个秘密。”

　　“要确保是对方不知道的秘密哦！”他兴奋地补充。

　　“呃。”赫克托也很有自信，他有些替五条悟担心：“我不是一定要知道你的秘密不可，也可以不说的。”

　　“嗯？”

　　蓝眼睛瞪圆了。

　　“啊？”

　　从他的反应中意识到什么，黄眼睛也睁大了。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五条悟一锤定音。

　　他们先探索了五条悟的选择。直走，然后左转，在下一个路口前找到了散发着香味的甜品店。

　　五条悟得意一笑。

　　赫克托目瞪口呆，他表示接受这个结果，但一定要找到自己出错的原因在哪里。

　　于是他们拉着手，原路返回，这次按照赫克托的感官，先是左转——

　　然后赫克托闭眼嗅着，向右转。

　　他们最终停在同一家店门外。

　　看着同样的招牌、同样的位置，赫克托开心地甩尾巴。

　　五条悟被腰上尾巴拉着晃动：“……”

　　“这样的结果怎么算？”棕色脑袋亲亲密密凑近白发，低声问：“平局？”

　　白发青年沉默几秒，贴近黑白色耳朵：“我们都赢了。所以……”

　　“所以？”黄眼睛疑惑。

　　“我们都要告诉对方一个秘密。”蓝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好。”

　　在好奇心和求生欲中挣扎一番，赫克托艰难地选择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