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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夫郎家的咸鱼翻身了 羽春 2912 2026-08-07 09:14

  “爹,你不用管我的,我能跟叔叔们一起吃饭。”

  管家叔叔,安家两叔叔。

  小哥儿脸皮薄,岚哥儿又好强,谢星珩轻易不拆穿他,只顺着哄。

  多年以来,一如小时候,对他是哄着捧着说。

  “我们岚哥儿当然不怕孤单啦,是爹今天想跟你一起吃饭。”谢星珩说。

  岚哥儿嘿嘿嘿的笑。

  进入夏天,人心也变得躁动。

  海城的异动,只是这片广袤土地上的一件小事。

  相比数万、十万起步的成熟军队,小小反抗民兵算得了什么?

  七月底,贤王倒戈,从造反的王爷,变成了拥护皇权的臣子。

  他自己是反王,反说林庚才是有反心的人,转而干起勤王的事,对昌和府发兵,要把广平王和广平王妃捉拿入京。

  三分之势,陡然变成一对二,战争爆发了。

  贤王先拿下了上水县,再从上水县往丰州县进发。

  预想之中,是打个措手不及,从丰州县往府城进攻,以江东兵士擅长的水战,走水路,打到昌和府府城去。

  结果在丰州县遭遇了巨大的失败。

  上水县和丰州县的交界处,百姓早已被孙知县以征地建设县城为由,将他们迁移至别处。

  现在住在附近的,都是卫所的士兵。前线埋着的,是大量的火药。

  这条战线,自年后开始准备,贤王的兵马奔踏而来,等待他们的是一声声轰隆如雷霆的爆炸声。

  少数越过雷区的战马与士兵,还有数条埋着陷阱的坑道等着他们。

  走过这道陷阱,还有扎马钉。

  成功对战时,他们十不存一,还缺失了战力,不堪一击。

  江致微穿着厚实的铠甲,跟他新结交的古千户在后方观察战场。

  他拿着千里镜看战况,见此情状,唇角紧绷的弧度松泛了些。

  在千里镜内,小小的圆圈里,可以看见贤王兵马撤退的情况。

  但尾随他们而去的,是一簇簇燃着火苗的箭矢。

  更远处的雷区被点爆了。

  这片区域因埋雷深,爆炸效果不好,杀伤力很低,但惊到马,给他们的撤退带来麻烦,就足够了。

  卫所的士兵很快集结,首次对战,没有出兵去追,而是推来一架架的火炮,继续火力覆盖。

  第一战,就把贤王的人打得落荒而逃。

  所谓出师不利,贤王气势汹汹的来,败阵而逃,兵士气势颓靡不振。

  当晚,潜藏在贤王士兵里的人,又火烧营帐,卷走粮草。

  留给贤王一句话:“我们王爷说了,背信弃义之人,断无效忠的必要。贤王爷如此作为,恕不奉陪!”

  这批人,仅是贤王兵马的五分之一。但他们的离开,让贤王的军营里多出逃兵无数。战局一下僵住了。

  贤王挑动战火,广平王与林庚父子再不能装傻充楞,以昌和府的战旗为信号,南地那片广袤的土地上,也做起了战备安排。

  津口县作为南地的入口,有着天然的屏障。

  县内百姓,在战时号召里,不论立场如何,都对新县城的热情空前高涨,原来的“钉子户”们抢着搬家,住到了新县城,最初以族群为部落的民众,彻底被打散。

  南地是林庚的势力核心区,将近十年的经济发展,让这片区域的百姓逐渐富裕起来,民心空前凝聚。

  林庚与徐诚夫夫俩在南地停留多年,也将这片区域的兵权牢牢握住。

  兵权与民心在手,第一场战争还没等到,整个南地版图的人就动了起来。

  站在高处俯瞰,只有一股股尘土被踏起漂浮。

  兵动如潮,民动如烟。

  将士戎边驻守,百姓朝内部迁徙。

  兵和民同样重要,是什么身份,就做什么事。

  打仗的人,去前面。从事生产建设的人,在后方。

  这是林庚一直以来的理念,他从来不认为花大钱养起来的兵会比百姓重要。

  但战局往前扩大,大多数城市,都把百姓当炮灰,推他们出城做先锋。

  时至今日,早前铺垫的舆论起了作用。

  各地百姓民怨沸腾,再有潜伏在百姓里的人煽动,让他们知道哪怕是战时,都有人以百姓为先,民情就挡不住了。

  在昌和府和南地的版图之间,相继有城池从内开门,不战而降。

  而在昌和府到京城之间,防线逐日增加。

  身处云川的林庚,时至今日,都没能策反常如玉。

  良禽择木而栖,但忠臣不事二主。林庚佩服。

  他择日离开云川,互不为难。

  此时此刻的京城,满朝文武缟素,为太上皇送灵。

  这位太上皇,见不得天下安定,死前得知贤王倒戈败阵,又立一道诏书,要传位给林庚。

  消息封锁之后,也传得满城风雨。

  皇帝便说太上皇得了失心疯。

  这个病情,要一直为太上皇讲经说道的国师程明来作证。

  程明十九岁时做了一品国师,如今三十岁了。

  他面貌没有大的变化,脸型五官犹有少时幼态,过于圆润柔和。

  他穿着满身绣道德经的袍服,用布条扎着道髻。并未和其他道士一样手握拂尘,他常拿在手里的,是一支能与拂尘比大小的判官笔。

  太上皇薨逝后,程明就被软禁与皇城的问道观里。

  给他的路有两条,同意作证,他依然是大启朝的一品国师。否则,就给太上皇陪葬。

  程明赤脚踩在巨大的宣纸之上,拿超大号判官笔蘸墨,行走之间,画出一副卦象。

  皇帝来到问道观,在门口驻足观看许久,程明才睁开眼,回身虚虚行礼道:“帝星明亮,臣是识时务之人,臣要活命。”

  皇帝问他:“哪个帝星?”

  程明答:“只有一颗帝星。”

  皇帝眯眼看着他,突地笑了。

  隔天,皇陵之外起高台,名为“星楼”。

  高台之下,是木材搭起的柴垛,往上是一块平整木板,侧面有梯子可以上来。

  皇帝搭星楼,让国师为太上皇讲道引路,邀满朝文武来看。

  顾慎行跟着他爹和他叔叔同来,远远看见霍家父子四人。

  到了皇陵前面,人员自动分列,照着官职大小排序。

  霍钧年岁大了,被赐座。

  群臣到来,皇陵前依然一派静谧,连衣物摩挲、鞋底落地的声音都微乎其微。

  火烧活人,这个活人还是国师,位居一品。

  如此行为,让百官胆寒至极。

  程明在禁军拥护之中,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也没有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

  他们数百人在这里熬时辰,等到太阳西落,明月高悬时,禁军首领请程明上星楼。

  随着他一级级踏上爬梯的台阶,四面守着的士兵也拿火把,从下方引燃油料。

  热油配干柴,火势倏地猛烈。

  入夜起微风,离得近的人被灼热气息迷了眼,不敢细看。

  程明站上去,目光巡视一圈,最后定在皇帝身上。

  皇帝今年五十二岁了。

  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极为明显。

  他做太子的时间比他做皇帝久,哪怕登基为皇,也受困于得位不正的阴影里。

  他想要除掉的人太多,坐拥江山十年以来,彻夜辗转,难以入眠。好似龙榻之上,有人在挤着他,不让他安眠。

  林庚算一个,太上皇也算一个。

  还有遍布朝廷的异党。有些是他明知道也不敢动的边境武将,有些是他怎么也寻摸不到蛛丝马迹的文臣。

  他的心态从未转变,当了天子,也如太子一样,在争夺皇位。只为一党私利,考虑不到天下臣民。

  他眉宇间的沟壑难平,眼神日益阴沉,偏偏下半张脸总是带着笑意。面相极为割裂。

  有冠冕做掩盖时,像个慈和帝王。露出面貌,却让人避之不及。

  木柴耐烧,一层层的燃上来需要时间。

  程明在星楼上挪动脚步,气定神闲,半分仓皇也无。

  他说帮天子算一卦。

  “观星而知命,您命不久矣。”

  天子并未被激怒,没有人去砍杀程明。就要他以最痛苦最漫长的方式死去。

  程明仰天笑一阵,将他手里的判官笔朝火堆里扔去。

  笔尖的狼毫沾火即燃,转瞬烧到木质笔身,不过两息之间,薄薄的笔身破裂,里头的填充物被点燃,析出浓郁烟雾。

  烟雾升腾弥漫,让位于星楼之上的程明的身影变得缥缈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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