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左右而言他。

　　降谷零听出了他在偷换概念。

　　他想起今天白天在秋叶身上看见的枪伤，觉得自己从中看出了眼前这个青年走出警察学校后经历的一角。

　　不会无波无澜，就如秋叶这个人一样，只会是一片深不可测又压抑着惊涛骇浪的海水。

　　五年时间从警部补晋升到警视，离理事官级只有一步之遥。秋叶前途坦荡，没有伤病，为什么会在职业和年龄的巅峰状态几乎退居二线？

　　换作降谷零自己，他能做到吗……

　　“回神了，TOP君。”

　　秋叶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将人叫回神：“夜行出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会撞上吃人的恶鬼哦。”

　　降谷零眼神无奈：“……您可以编一个符合我年龄阶段的谎话吗？”

　　秋叶一脸拿你没办法，十分配合：“那，撞上吃人的黑.手.党好了。”

　　这一次降谷零还没有说什么，他自己先吐槽起来：“算了，大晚上不说晦气话。”

　　诸伏景光他们在前面越走越快，跟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降谷零心里想着事，比平时显得更加安静。

　　秋叶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出神几秒，蓦然回答了最开始那个问题：“只是发现自己不适合当一线警察了。”

　　“诶？？”降谷零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个回答比他想过的所有答案加起来都要不可思议。

　　他甚至怀疑秋叶又在拿自己寻开心，睁大了眼睛：“……这不可能吧？”

　　如果秋叶不适合做警察还有谁适合？他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学生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虽然不想承认，但当警察光是能打肯定不行，比如我就不能跟傻逼上司以及木头下属和平共处，哪怕他们是我的警校同学。”

　　刚才那一瞬间的恍然转瞬即逝，秋叶又变回了那个总带着一点疏离的教官，抬手比划了一个熟悉的暂停手势：“好了，今天的课后答疑到此为止。”

　　他手掌放在金发青年背后，轻轻往前推了推：“去追上他们吧。”

　　分岔路口，降谷零站在原地没有动，前面四人注意到，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等他。

　　秋叶也转身，走向另一条路灯阑珊的小路，脚步向前走得头也不回。

　　“秋叶教官！”

　　或许是今天的秋叶格外好说话，让降谷零觉得自己再得寸进尺一点也没什么，大声叫住他：“你其实很喜欢警校吧？”

　　也很喜欢手底下这群干什么都不太行，和自己比根本没眼看的普通学生。

　　秋叶停下脚步。

　　他回头，大半个身体都藏在夜晚的阴影里，但挡不住眼中流淌的光亮。

　　良久，他语气不明道：“或许吧。”

　　“前提是没有鬼冢和给我惹事的麻烦精。”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好看

　　便利店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再有后续，可周末降谷零和伊达航却分别收到了警察厅的传唤。

　　警察厅的前辈们问了一份更详细的笔录，前前后后花了快三个小时，其中的大部分问题却和劫匪没有关系，更多的是问他们怎么组织反击行动的细节。

　　“所以，在缴获第一把枪后秋叶先生只对天花板进行射击警示，是这样吗？”

　　降谷零捧着水杯没有喝，闻言点头。

　　“我们了解情况了，感谢你的配合。”问话的人把文件推过来。

　　降谷零接过，快速浏览确认没有错误，低头签字时问：“前辈也辛苦了……那些劫匪会怎么样？”

　　一桌之隔的警察笑了笑，想到面前这位是后辈，顺嘴就说：“虽然没有人受伤，但刑期也不会太短，据说警备局那边还在收集过往的犯罪记录，想要尽可能增加他们的刑量。”

　　“会这么做的……是公安的人吗？”降谷零把文件递还回去。

　　警察摇摇头，没有回答：“这我可不知道。”

　　询问结束，降谷零和伊达航从不同的房间中出来，转身看见站在走廊中跟人交流的秋叶班助教。

　　两人目光一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注意到他们出来，和泉洋一原本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先停下，大步走过来道：“结束了？需要我捎你们回去吗？”

　　他今天穿的是制服，和平时降谷零他们远远看见过的社畜模样天差地别，只有眼下的疲惫如出一辙。

　　降谷零跟他并不是很熟，委婉拒绝：“您先忙，我自己回去就好。”

　　伊达航也附和说：“对啊，我还想绕路去别的便利店看看，希望不要再遇到这种事了哈哈哈哈。”

　　他们刚准备走，降谷零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对了和泉先生，您知道秋叶教官今天去哪了吗？我来之前没有在办公室找到他。”

　　和泉洋一想也没想，直接回答：“今天是周末，秋叶先生不会去办公室，你可以在下午三点在实战训练馆找到他，或者是下午五点后的绿荫路的长椅上。”

　　降谷零眼睑一垂，若有所思挑起眉梢，再抬起头时表情无可挑剔：“我明白了，谢谢您。”

　　*

　　有了前面的波折做对比，周末后半段显得风平浪静，至少没有再出现需要教官们头疼的事。

　　一周安安稳稳地走向尾声。

　　又享受了几天单人办公室，秋叶开始无比怀念鬼冢八藏坐在自己对面的日子。

　　他宁愿有个嗦中年男人每天对着自己唠叨，也不想再处理他们班的事了。

　　处理完警察厅挂名虚职的工作，秋叶刚盖上笔帽，手边的座机恰好响起。

　　他顺手拿起话筒。

　　“秋叶桑，松田阵平那小子现在是你在带吧？”

　　秋叶一默，不知道第几次深呼吸，浑身泄力往后一靠，仰头用手背压住双眼，先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说吧，他又拆了什么东西。”

　　天杀的，那个卷毛小子就是一条哈士奇，看见什么都想拆。

　　“哈哈哈别那么严肃秋叶桑，”打电话的人破天荒不是来告状的，反而用报喜的语气安慰秋叶：“是好事。”

　　“松田和原上摩托车技能训练课把我车后轮拆了，正好被警视厅机动队的人撞见，当场就喊这是他失散多年的后辈。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去找你，提前跟你通个气。”

　　转动的座椅突兀停住，秋叶放下挡住眼睛的手，目光落在办公室雪白的天花板上，睫毛扑闪两下：“我知道了。不过这件事还是以松田他们的意愿为主，我会和他们说明白的，谢谢你了。”

　　“，这算什么事！”

　　电话挂断，秋叶扣上话筒，还没来得及换上口气，手机又有电话打进来。

　　“……”他有预感，肯定又是跟那五个人有关。

　　秋叶班的学生跟这几个家伙一对比简直不要太省心了。

　　不到两周的时间，秋叶本人以及他的助教工作量已经凭空增加了一倍并且还有继续上升的空间。

　　所以鬼冢八藏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秋叶从来没有因为学生这么头疼过，认命接起电话：“我是秋叶，有什么事？”

　　出乎意料，电话是警察厅打来的。

　　对方开门见山道：“秋叶警视，根据你前几次提供的线索，我们基本锁定了女童绑架案的嫌疑人。”

　　秋叶挑眉不语，等待他们接下来的话。

　　“现在嫌疑人实名举报，警视厅警察学校在校生诸伏景光绑架了他的女儿。”

　　……

　　午日，太阳挪上树梢，为地面投下清凉的阴影。

　　身穿制服的人三三两两成排走在马路上，赶着时间准备去教室上课。

　　一辆汽车从路上驶过，在路边刹车停下。

　　路口处，降谷零脚步停下，不确定地转头问：“那是秋叶教官的车吗？他好像在等我们。”

　　“还真是……”

　　诸伏景光也疑惑：“可松田他们不是去找他了吗？”

　　为了保证不跑空，松田还特地去问了和泉助教，确定秋叶在办公室才兴冲冲跑过去。

　　汽车降下车窗，秋叶从窗口露出脸，对着两人的方向：“诸伏君，上车。”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幼驯染，又把不解的目光投向秋叶。

　　他吗？确定没有叫错人吗？

　　秋叶没有多解释，看上去比平时感更加沉默。

　　或许是直觉作祟，诸伏景光注意到他的神色，呼吸忽然有些乱，回头看了一眼幼驯染：“Zero你……”

　　他想问降谷零要不要先去上课。

　　敏锐察觉到诸伏景光的变化，降谷零有些不放心，更想跟着一起。

　　秋叶并不意外，赶时间般言简意赅道：“一起上来。”

　　“教官，我们要去哪？”两人迅速上车找到位置坐好，秋叶依然没有说话，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一段电话录音。

　　只一句就让两个学生瞬间噤声。

　　【据外守一在审讯室交代，自己跟踪诸伏景光有十几年之久，并没有找到女儿。但是我们查到了十五年前外守有理在长野医院的死亡证明，死因是急性肠胃炎，没有发现问题。

　　此外，外守一还说自己曾去过诸伏宅找过女儿，时间和长野惨杀案有重叠……总之嫌疑人的精神不太稳定，您还是把诸伏君带来当面问吧。】

　　“……”

　　一路无言，汽车在警察厅门口稳稳停下。

　　车厢中沉默得可怕，直到降谷零拍了拍幼驯染肩膀，提醒他该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