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

第42章

  裴延之绝非是他想要靠近,就可以靠近的。

  而他与裴延之之间的差距,也绝非是他在太学读书、又考入丞相府历事,就可以弥补分毫的。

  “谢小公子?”指引小吏见他不动,疑惑地又唤了一声,“裴相已经瞧见您了,快过去吧。”

  谢云卿喉间微微发涩。

  他张了张嘴,想迈步,脚下却像生了根。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不了。”

  “......改日......”

  “......我改日再来拜见......裴相。”

  他刻意咬重了“裴相”二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说完他便转身,沿着来时那条长廊快步往回走。

  谢云卿走得很急。

  脚步踏在长廊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要把身后那道目光远远甩开。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裴延之在看。

  那道目光并不灼人,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系在他背后。他走得越快,那根线便绷得越紧,仿佛随时会将他拽回去。

  长廊很长。

  方才逛的时候他觉得丞相府的景致开阔疏朗,步步皆景。

  此刻却只觉得这条路长得令人心慌。

  两侧的廊柱一根根往后退去,暮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漫上来,将檐角的阴影拉得又长又薄。

  他转过一道月洞门,又穿过一座小小的石桥,脚下的路渐渐变得陌生方才那小吏领着走时,他满心都是别的事,根本没有记路。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走到了丞相府的哪一处。

  四周很安静。

  静得只剩风声。

  谢云卿停在一个陌生的拐弯处,扶着朱漆栏杆微微喘息。胸腔里心跳得又急又重,分不清是走得太快,还是......

  他闭了闭眼,方才长廊尽头那一幕又浮上来玄色朝服,金玉悬佩,众人簇拥中疏淡的眉眼。

  还有那周身自然而然散开的、拒人于千里外的距离。

  他低头看自己的青衫......

  袖口的灰痕还在。

  像一个明晃晃的昭示,再次提醒他,他与裴延之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喉间那股涩意又涌上来,比方才更浓。

  他用力咽了一下,仰起头看廊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走吧......

  先找到出去的路,改日......改日......再来正式拜见。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落下,廊外的天色忽然又暗了几分。

  几乎是同时

  一滴水沿着檐角,落在他的额角。

  谢云卿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指尖上是微凉的一粒水珠。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噼噼啪啪地打在廊外的青石板上,打在庭中那几株芭蕉阔大的叶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雨说来就来,没有丝毫铺垫。

  初夏的阵雨,又急又猛,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廊外便织起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帘。檐水如注,顺着瓦当倾泻下来,在地上砸出一片细密的水花。

  谢云卿往廊内退了退,后背几乎贴上了墙壁。

  雨势丝毫没有要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天地间只剩这一片嘈杂的雨声。

  天彻底黑了......

  黑得十分可怕,像是被雨幕吞噬的那种黑

  浓稠、厚重......

  仿佛整个天穹都压了下来。

  廊外的景物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只剩一片茫茫的水雾和黑暗中隐约摇晃的树影。

  谢云卿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在他心防最为脆弱的时候。

  十岁那场暴雨的记忆再次汹涌而来......

  谢云卿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指尖收紧,攥住了自己袖口的布料。

  廊外的风雨声在黑暗中变得狰狞。

  每一阵风过,庭中树木的枝叶便发出尖锐的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低语。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闭眼时黑暗更浓,睁眼时黑暗依旧。

  心脏猛地一跳。

  谢云卿几乎要喊出声来,又死死咬住了嘴唇。

  不要慌......

  这里是丞相府,不是什么荒郊野岭,等雨小一些,自然会有人经过。

  他只要等一等,再等一等......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

  惨白的光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也将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照得格外清晰,又在下一秒重新吞入黑暗。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轰然炸响,仿佛就在头顶。

  谢云卿浑身一颤。

  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摔倒在角落。

  他咬紧牙关,却还是没忍住,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喘息。

  手指已经凉透了。

  指尖掐进掌心,微微发疼。

  他在心里默念:不怕,不怕,谢云卿,你已经十六岁了,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又一道闪电......

  但这一次他看见了

  雨幕的那一端,有光。

  温暖的、橙黄色的一团光,在雨雾中晕开,像是有人提着灯,正朝这边走来。

  脚步声。

  很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踏过积水,穿过雨帘。

  谢云卿瞪大了眼睛,努力想看清来人的轮廓。

  提灯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渐渐勾勒出一个颀长的身影玄色的朝服,肩头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片,在灯光下泛出更深沉的墨色。

  来人手中撑着一柄宽大的油纸伞,足以将整个人笼在下面。

  伞面微抬。

  提灯的光映出那张脸。

  眉目疏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肩侧,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垂眸,看着廊下缩在角落里、抱着手臂发抖的少年。

  裴延之。

  谢云卿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裴延之怎么会在这里?

  丞相府那么大,有那么多条路,那么多座庭院。

  他不过是一个在府中迷了路的学子。

  裴延之刚刚回府,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有那么多属官等着禀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延之没有说话。

  只是将提灯往前递了递,光晕便铺开来,照亮了廊下那一小片地方。

  也照亮了谢云卿苍白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尾。

  “......裴相。”谢云卿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清了清嗓子,慢慢站起来,想要行礼,腿却有些发软,“我......方才想走,不料突然下雨,迷了路......”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裴延之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伞收了,放在廊边。

  然后他走进廊内。

  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携着雨水和草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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