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手颤抖到无法握紧手中的枪。

　　“——不敢再拿起你的枪了吗？”

　　蝙蝠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庄园大厅富丽堂皇的吊灯用暖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杀了我一次，却不敢再提起第二次持枪的勇气？”

　　他冷冷地说：“甚至在让我失望这件事上也半途而废地令人失望。”

　　那身影俯下身来，如同倒塌的楼宇遮住光线。

　　恍惚一瞬，眼前蝙蝠侠的身影被别的什么东西替代——

　　脏污的兜帽，扭曲的面具，稻草人举着他手中的注射器直直向他脖颈扎来——！

　　骑士猛然一惊，战斗的本能让他重新紧握枪支，动作果决地就地一滚，躲过那就要冲着他战甲之间间隙而来的针尖，翻滚到几步开外举起手中的武器朝着稻草人的方向连续射击——！

　　眼前一切又被吞入迷雾之中。

　　骑士单膝跪地紧握手中武器，四下张望他没能从一片漆黑之中看出任何画面。

　　无尽的黑色涌动过来，一时间骑士甚至无法看见自己的双手，眼前溢满的黑暗好似他已经失去了看见事物的能力。

　　寂静中他耳边隐约捕捉到衣袂翻飞的声音，这让他动作果决地躲闪，却又因撞到了什么东西而停下。

　　“你害怕我在你眼前死去？”

　　蝙蝠侠站在那。

　　他浑身血污，面罩碎裂了一角，露出一只刚蓝色的冰冷眼眸。他身上甚至比骑士杀死他的那时更加狼狈，仿佛刚从地狱中爬出的厉鬼。

　　“你不敢面对我，还是不敢面对事实？”

　　他步步逼近，而骑士紧紧咬着牙。

　　“你亲手熄灭了你唯一爬出地狱的可能性……”

　　骑士猛然举起枪，朝着那张面孔连开数枪。

　　于是蝙蝠侠的脸便轰然碎裂，从那破碎的面皮之下钻出的是另一张涂满油彩的脸。

　　小丑夸张地大笑着：“你要和我永远待在地下室里了哈哈哈，哦我亲爱的小鸟！”

　　换弹，上膛，骑士连续不断地继续开枪。

　　那丑恶的面孔便也碎裂，接着是一双蓝眼睛望着他。

　　充满了失望。

　　“所以，你也要杀了我吗？”

　　布鲁斯轻声说。

　　不是这样的……

　　骑士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你盲目向前却看不清一切，”布鲁斯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是什么呢？杀了我？”

　　他步步紧逼，骑士却只知道向后退，他举不起枪，甚至颤抖的声音让他说不出话。

　　“我与他又有什么区别呢？”那双蓝眼睛让骑士感到害怕，“你不是已经将唯一可能在乎你的人送入地狱了吗。”

　　骑士跌撞者向后退。

　　“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我一直知道……”

　　想要一个家，想要可以回去的地方，想要被在乎，被拥抱，被爱。

　　他曾在真实之境的雪地里挣扎着爬出去，爬向一个他梦中温暖的地方，但迎接他的只有一次次将他心底噩梦剖出的恐惧。

　　“但很显然……你不配得到它。”

　　那如亘古冰川般的蓝眸凝视着他。

　　骑士最终仍是向后了半步……忽然，他踩到了空处。

　　在这一个失重感袭击他的瞬间里，他恍然想起——他不在雪地里，不在黑暗中，也不是在韦恩庄园富丽堂皇的吊灯下。

　　他在高耸的大厦顶端，此刻他踩到了建筑的边缘，然后无措地向后跌下去……

　　好像……到这就可以了。

　　蝙蝠侠已经死了，他存在的意义也消失了。

　　那些他早就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搞混的情感，分不清是爱是恨的火焰，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向下跌去。

　　失去了想要挣扎的本能。

　　……他听到哭声。

　　在向下坠落时的狂风划过耳畔的时候，他听到由远及近的啜泣。

　　……哭声？

　　为什么会有哭声呢……明明通常听到的都是笑声……

　　是谁在哭呢？

　　是谁会为他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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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宾摩托一路疾驰，他们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你看到那天台边了吗……？”

　　罗宾眯起双眼，他多米诺面具中的智能系统自动给他放大了高处的画面，在他们目的地的大楼之上，一个眼熟的身影背对着天台边缘，正一步步地向后退。

　　“阿卡姆骑士？”

　　他为什么状态这样奇怪，是什么东西让他慌不择路地向天台的边缘一步步退去？

　　他还在向后退？

　　再有一步他就要掉下去了！

　　杀死了蝙蝠侠之后的阿卡姆骑士除了屠杀这座城市里的其他罪犯之外，难道还有自杀倾向？

　　介于他也能算作是这座城市里的坏人，罗宾不置可否。

　　但他这般一步步向后退去的样子……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视角关系，罗宾的面罩再怎么替他放大高处的画面，他也只看得到天台边缘的部分，看不到那天台上究竟在发生什么。

　　罗宾一边骑着摩托快速接近那个方向，一边思索起来。

　　——但下一秒，他就感到有一只手从他腰间拿走了一样东西。

　　“布鲁斯——？”

　　罗宾正不明所以的想要向后看，就察觉到布鲁斯从他机车的后座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站在天台边缘的阿卡姆骑士慌乱地向后踏出了最后一步……

　　那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危险的身影就这样失足从高处跌下——

　　若是毫无防备地从那样的高度坠落，哪怕他身上的装甲材质极佳，也绝对……

　　布鲁斯抬手向高处发射了钩爪，二话不说直接一跃而起向那个方向荡去——！

　　罗宾猛地抬起头：“那个钩爪的强度不够——！承不住两个人！”

　　但布鲁斯已经飞身而出——！

　　在这个时候……四周响起了啜泣声。

　　那声音悠悠荡荡，由远及近，好似深林中的鬼魅，在永生永世的悲伤之中哭泣。

　　罗宾迅速警觉起来。

　　这个声音……这代表着“绝望骑士”即将出现在这片街区。

　　所有的户外都将不再安全了。

　　第137章 绝望骑士021

　　0137.

　　“我听见了你的绝望。”

　　一片漆黑之中，骑士仿佛看见了一个垂泪的人影。

　　她的蓝发飘在空气中，尾部变得深黑，与细碎的星光一起融入夜色。

　　那漫天星光璀璨地挂在天际，一晃神之下却开始被浓雾掩盖……

　　啊，对了……他看到的星月正是哥谭的天空，他从高楼坠落，在绝望中丧失挣扎的欲望，跌向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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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抓住了！”

　　布鲁斯从未如此真实地认知到阿卡姆骑士的这一身装甲有多重。

　　怪不得他从罗宾身上顺走的这哥钩爪枪虽轻量化制造，但材质结构看着绝对没有问题，罗宾却称承不了两个人……

　　阿卡姆骑士实在是太重了！

　　骑士这孩子大概身体不好全靠装甲弥补，不适合长时间的战斗就加固战甲来抗压。他甚至随身携带重武器，这一下从高处坠落的力道差点没把布鲁斯胳膊拽脱臼。

　　布鲁斯利用钩爪，在半空接住了跌落的骑士，在电光火石之间顺着摆动的惯性揽着他一起跌到了不远处另外一栋较矮的大楼顶上，他们一起在其上狼狈地滚动了几十米才堪堪停了下来。

　　才一落地，布鲁斯顾不得其他，急忙起身去查看骑士的状态。

　　……骑士的状态明显不对，布鲁斯也意识到了在方才高处的天台上，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恐惧毒气……

　　骑士和他一起跌落在这栋大楼的天台上先是努力撑起身子，坐在地上恍惚了一会，然后猛然注意到了布鲁斯的靠近。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进入战斗状态，站起身去摸腰间的枪支……可他颤抖的手握在枪把上，却怎么做不到抬起枪口朝向布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