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寒夜里给他盖好被子的人，和那个在训练场上不留手地揍他的人就是同一个人。

　　不过他这种认知到目前为止也一直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困扰——因为不管他对布鲁斯或蝙蝠侠其中一方谈及什么，对方都能顺畅地接上，他两就像是根本没有两个独立个体会有的信息差，甚至思维方式和处事逻辑也都是差不多的。

　　除了语气和态度上会有细微的区别以外，并不会花大量时间留在哥谭的夜翼大部分时候几乎完全感受不到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所以当蝙蝠侠直白地表示他并不记得和塔利亚之间某些过往的时候……

　　——他不想知道！

　　夜翼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反过来教育一下蝙蝠侠！他不想知道其实蝙蝠侠没有他表面上看上去那样“有经验”这种细节……

　　但不管他想不想知道，侦探的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分析了一下新收获的情报。

　　蝙蝠侠也不像是会再去和什么人发展深入关系的样子，那这段时间里……

　　布鲁斯好歹还有绯闻在外面满天飞呢，真的假的先不说，反正黑面具肯定是已经被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蝙蝠侠就……一点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

　　此时，蝙蝠警报响了起来。

　　市中心一处晚宴现场发生了袭击事件——

　　“罗宾。”

　　蝙蝠侠喊了一声在蝙蝠洞的另外一边工作的提姆。

　　他们该行动起来了……

　　而且布鲁斯现在应当正好在那个活动现场。

　　被喊到名字的罗宾反应慢半拍地应了一声。

　　他披上披风开始行动的速度不易察觉地比往日稍微缓慢了几分。

　　好像他的注意力刚刚被什么东西分散了，以至于现在还没有完全回到这里……

　　跳上蝙蝠车的罗宾在披风的掩盖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鼓鼓囊囊的口袋。

　　那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只是罗宾在触碰到口袋鼓鼓的触感时，微微蹙起了眉。

　　又回来了……

　　此刻他不需要拿出来查看，都知道他的口袋里现在装着一颗圆润的白色石头。

　　那是一颗散发着微光的白色鹅卵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样发着稳定而清透的光。

　　这是一颗不寻常的石头。

　　将它握在手中就可以感受到微微的暖意，温暖会顺着掌心蔓延进心里。

　　有时候可以感受到它在手中颤抖，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摇曳。

　　但最不寻常之处还是……它根本扔不掉。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只要罗宾将这颗石头留在超过身旁一米的范围，回过头之后它就会自己落入他的口袋里，紧紧跟随着他。

　　无论他在做什么，这颗石头就是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地粘在他的身上。

　　……

　　……

　　布鲁斯觉得他“破产”的那段时间，可以算是最清净的一段时光了。

　　当现在人们再次意识到他手中仍旧握着资本的时候，那些谄媚的，讨好的，趋炎附势的，又雪花一样飘过来了。

　　甚至其中不少害怕他们在布鲁斯“落魄”那段时间里的踩低捧高和落井下石让布鲁斯怀恨在心，哪怕布鲁斯一而再再而三地明里暗里表示过他不会介意，也不会记仇，他们还是跟上供一样过段时间就来表达表达心意。

　　大部分布鲁斯都可以无视，但是还是有些事情需要他亲自出面处理的。

　　于是在这些不得不出席的宴会当中……

　　他毫不意外地遭遇了袭击事件。

　　一群全副武装的恶徒闯进宴会现场的时候，一声声惊叫差点把屋顶掀开。

　　直到恶徒朝天空开了几枪，让那些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家伙物理闭嘴。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蒙面的恶徒们用武器指着人群，枪口扫过一排排向后缩的钻石项链与百达翡丽。

　　“一个个，打扮得跟圣诞树一样。”

　　一名恶徒吐了口唾沫。

　　他扫开了他边上摆满蓝鳍金枪鱼刺身的冰台，毫不留情地把东西都掀到地上，把自己带来的家伙架上空桌子。

　　几名恶徒去收这些圣诞树们身上的金银珠宝，顺便辨认出那些大鱼，挑出来让他们去现场往离岸账户里打钱。

　　“老大，老大！”

　　一个恶徒叫起来。

　　“布鲁斯·韦恩——！”

　　他像是第一次上山采蘑菇就发现了千年灵芝，逛街随手买的盲盒开到了隐藏款，出门上班遇见天上下钱，一时间惊喜地叫了起来，猛猛指向人群。

　　“这有什么……”一人接他的话：“他不是破产了吗？”

　　那还能榨出什么油水出来，不如看看在场的别人。

　　“你在黑门监狱里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惊喜的恶徒打断他：“早就没那回事了！”

　　被绑到恶徒们的电脑面前，枪口抵在后脑勺上的某基金会合伙人正脸色苍白，颤抖着手敲下第一下密码，下一秒就被恶徒一脚踹到了旁边。

　　“让布鲁斯·韦恩先来！”

　　……这种事情，就最好还是不要“先来”比较好吧。

　　布鲁斯暗中叹气，但还是配合地走出人群。

　　他的余光瞥见窗外的夜空，灰蒙蒙的天空上亮起了蝙蝠灯。

　　蝙蝠警报应该已经响起了，那要不了多久。

　　布鲁斯缓慢走过去的同时在内心估算着时间，他大概需要想想办法拖延一会，稳住这帮恶徒不让他们在暴怒之下伤到人。

　　但他看到蝙蝠灯的时候，其他人也看到了窗外的灯光。

　　“老大……老大我们要不要跑了……”

　　胆小的恶徒焦虑地看向他们的领头人。

　　是冒着蝙蝠侠很快就要出现的风险继续收拢金钱，还是拿着现在抢到的这些珠宝首饰赶紧跑路——？

　　为首的蒙面恶徒咬咬牙，做出了一个他自认充满魄力的决定——

　　“带上韦恩！我们撤！”

　　迟来的警车鸣笛声在哥谭的夜色里嘶鸣，红的蓝的灯光在大街小巷里跟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布鲁斯被推搡着挤进了一辆老旧的二手面包车。

　　为了得到更大的空间，面包车中间的一排座位座椅被拆除了，几名恶徒坐在他们的武器箱上，紧张兮兮地清点抢来的财物。

　　布鲁斯穿着他整齐干净的西装，矜持地看了看丢着烟头和不明物体的车厢内，问道：“你们买不起座椅吗？”

　　“……”

　　恶徒用看智障的表情看他。

　　“坐下——！”

　　为首的那人用枪指着布鲁斯。

　　虽然两侧的窗户都是防窥的，但挡风玻璃可不是，要是布鲁斯一直站着容易暴露他们。

　　布鲁斯为难地左右看看，然后抿了抿唇：“可是地上好脏……”

　　恶徒费事跟他掰扯，无语地分了个箱子给他坐。

　　接着他示意旁边的人把电脑拿过来。

　　“现在往我们的账户里转十亿美金，到账就考虑放过你——”

　　车辆加速，布鲁斯在车厢里踉跄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

　　“能不能少一点……我没有那么多钱。”

　　他用可怜兮兮的蓝眼睛看着那人。

　　“说什么屁话——！”

　　旁边的恶徒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你是布鲁斯·韦恩，你怎么会没有钱！”

　　“你们也知道我之前破产了……”

　　他对那个此前提到过这件事的恶徒说，那恶徒便有几分相信了。

　　布鲁斯在说自己没钱的时候格外真诚。

　　至少他身上的钱包里……比起钱甚至追踪器更多。

　　那些放到他身上的追踪器他都好好收进钱包里了……但这些追踪器就跟会自己繁殖一样，每天总会出现新的。

　　——这些恶徒觉得自己的小面包车很好地迷惑了哥谭警方的视线，但实际上他们在蝙蝠侠的地图上一直是高亮的小红点。

　　第182章 恶魔后裔04

　　0182.

　　闪着灯的警车在哥谭的街道上乱窜，恶徒们绑架了布鲁斯·韦恩一事已经被传开，这辆逃跑的面包车不得不更加谨慎。

　　——但他们再谨慎也是毫无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