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蝙蝠侠的话，布鲁斯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回头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他坐在与对方相隔一段距离的高背沙发上，在一片无人说话的安静之中沉默了一会。

　　诚然，他现在完全可以找一个理由，一个蝙蝠侠现在必须恢复记忆的理由来说服他。

　　甚至他觉得，在对方恢复记忆之后也不会责备他为此撒谎的事情。

　　只是布鲁斯觉得自己做不到。

　　“……不着急。”

　　布鲁斯低声说。

　　“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们有一段缓冲的时间可以尝试别的办法恢复你的记忆……”

　　他身体前倾，胳膊抵在膝盖上，略微垂着头没有去看对方的表情。

　　在顿了顿之后，他继续道：

　　“但我还是想听听你这样选择的原因。”

　　在失去记忆之前和之后，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是什么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蝙蝠侠在不远处严肃地说——

　　“我认为我们没有进展到那种程度。”

　　……嗯？

　　布鲁斯猛地抬起头看向蝙蝠侠。

　　“……你提到这个‘方法’的时候强调了其他人给出这条建议的时候的合理性，你在用‘客观’且‘权威’的理由来确认这件事的必要性，你是在说服你自己。”

　　哪怕失去了记忆，但侦探依旧是侦探。

　　另外就是如果他们已经习惯这一点了，布鲁斯不会这样反复用语言来尝试说服他。

　　毕竟在蝙蝠侠记忆之中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里，布鲁斯可是上来就亲了，从没问过能不能亲。

　　“所以我认为我们的关系没有进展到那一步，你还在犹豫——”

　　蝙蝠侠说。

　　“为了‘恢复记忆’这种有目的性的理由去做这种事……这有违伦常……”

　　“……所以……你认为……我们是在一段刚刚开始不久的……感情关系之中？”

　　布鲁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惊讶。

　　蝙蝠侠皱起眉头：“难道不是？”

　　布鲁斯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哦天哪。

　　蝙蝠侠拒绝他的理由他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天哪……为什么是那么纯情的理由……

　　甚至不是因为觉得他们没有在谈恋爱所以不行，而是因为觉得还没进展到那一步……

　　布鲁斯把脸蒙在黑暗里，尝试深呼吸。

　　这显得他像个肮脏的人。

　　或许有着更多“超我”部分的蝙蝠侠，就是有着更强的道德水平……

　　但布鲁斯他还记得小的时候，妈妈经常给他讲那些美好的童话故事，讲那些忠贞不渝的爱情，讲那些感天动地的眷侣。

　　所以至少在小时候他还是对这样的事情在主观情感上就有着美好想象的。

　　迪克骂他骂得对，他已经是一个糟糕的大人了……甚至他还没有结婚就已经有了达米安……

　　到底是什么把他变成这样的，布鲁斯不知道，幽魂制造者吗。

　　至少他最开始学习扮演一个花花公子的第一个参考就是幽魂，他从他身上学到利用这些东西去达成目的。

　　布鲁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某次任务时，于宴会上努力打探情报的时候，一转头余光看到幽魂和目标阔佬勾勾搭搭就上了楼的震惊。从那起他开始明白，所有能够利用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优势，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名声，只要能让哥谭变得更好，他能放弃这些为自己而活才有的边界。

　　到后来准备自己的人设的时候再从奥利身上抄一点，从托尼身上抄一点，拼拼凑凑再加点自己的理解进去……

　　在公众面前表演那样的人设太久，到现在他已经忘了自己抛去所有记忆影响之下，内心深处会有的认知了吗。

　　布鲁斯觉得自己好糟糕。

　　“……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见布鲁斯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蝙蝠侠重新斟酌了一下自己的判断。

　　一时间布鲁斯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否认他们之间的感情关系，那是否就是在承认之前的那些亲吻是在耍流氓呢。

　　“……你知道我们本质同源这个事情吧？”

　　布鲁斯小心地问。

　　他刚刚应该已经说过了吧？

　　“我知道。”

　　蝙蝠侠不觉得这会是什么问题，他看着布鲁斯，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家人。”

　　布鲁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汇。

　　他们是家人，是被父母留在世间的孩子，是同一群孩子的家长，是不可分割的另外一部分灵魂。

　　“亲人不应该……”

　　布鲁斯打断了他：“有些婚姻关系走到最后也只剩家人般的感情了。”

　　“所以是走到最后的伴侣？”

　　蝙蝠侠皱起眉头，显然布鲁斯的表情让他不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答案。

　　“也不是……”

　　布鲁斯含混起来。

　　蝙蝠侠凝视着他，布鲁斯从没感觉过对方的眼神那么锐利过。

　　所以克拉克一直跟他抱怨的什么“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能冷到热视线停摆，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吗。

　　蝙蝠侠在等着布鲁斯给他一个答案，但布鲁斯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恢复你的记忆。”

　　布鲁斯逃避了。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只要蝙蝠侠能够想起他的记忆，他就不会继续问了，布鲁斯也不用再思考这个问题了。

　　回到之前那样就可以了。

　　布鲁斯并不希望能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发展。

　　他觉得现状已经很不错，需要烦恼的中心应该放回如何让哥谭变得更好上。

　　“今天就先休息。”

　　布鲁斯站起来去把灯关了，他在安静之中沉默了一会。

　　“……我睡沙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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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鲁斯，你俩吵架了吗？”

　　史蒂芬妮探头过来。

　　“你和蝙蝠？”

　　布鲁斯正在蝙蝠电脑上查看情报，他把提摩西的所有医疗报告都翻出来了——然后他发现这小子竟然给自己的医疗记录造假，让自己显得健康一点以方便自己不需要随时待在医疗设施内。

　　“我们没有吵架……只是一些小事。”

　　布鲁斯叹了口气，只是他在回避蝙蝠侠的问题。

　　史蒂芬妮眨眨眼睛：“我懂的，以前我谈恋爱的时候……”

　　不你不明白。

　　布鲁斯有些无奈。看来他们需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在提摩西的医疗报告上圈出了所有有问题的部分。

　　“帮我转告他，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看到那家伙有在好好配合治疗……”

　　蝙蝠电脑边上的摄像头稳定地亮着正在运行的红光。

　　“你要走了——！？”

　　史蒂芬妮在脱口而出后紧紧抿起了唇。

　　是的，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迟早是要离开的……

　　“或许你想再去看看哥谭现在的样子吗？晚上的话我们可以……”

　　“史蒂芬妮，”布鲁斯打断了她略显焦虑的话，温柔地安抚：“我还会回来看看的。”

　　虽然马上就要走，但布鲁斯也承诺他会时不时来一趟，以确认这个世界的发展一切都好。

　　史蒂芬妮沉默着，布鲁斯便揉了揉她的脑袋。

　　“下次来的时候提姆要是还没好点的话，”布鲁斯故意说：“我会把他抓走关到他跑不出来的医院里去。”

　　蝙蝠电脑边的监控摄像头红光微闪。

　　“需要你们多盯着他一点了。”

　　布鲁斯给了史蒂芬妮一个拥抱。

　　“至于其他的一切……我相信你们能够做的很好。”

　　他们不属于这里，早晚都要离开，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给他们留下更多让人情感上难以割舍的痕迹，不如早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