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酒液在透亮的玻璃杯中摇晃，水晶切割的杯体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变幻莫测的光。

　　只是因为缺人手，所以需要一个富有经验的犯罪斗士吗？

　　这么简单的理由？

　　不，这完全和蝙蝠侠有关。

　　因为那是他的理智，他人格结构之中位于高层的逻辑和执行力……是他那些脆弱的情感不可或缺的外壳。

　　当布鲁斯在那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喊住他时那深藏于眼底的颤抖……是一个脆弱的人类失去了能保护他的外在后暴露出来的无助。脆弱的情感不再有理性的守护而慌乱，而恐惧。

　　幽魂制造者自认本该是不在乎这些情绪的，他生而无法理解恐惧的本质，那些人类最脆弱的感受都与他无关。

　　每个人类都是由坚硬的外壳包裹着他们柔软的内心，只是幽魂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存在那些无意义的内里。

　　当布鲁斯喊住他，说着他需要他的时候……

　　那是这个人灵魂之中最靠近本能的话语，是他在失去了理智的外壳后最脆弱的本我……当这样的布鲁斯面对他的时候，只是说着：“留下来，我需要你。”

　　在蝙蝠侠失去踪迹的时候——他认同幽魂制造者的存在能够作为他理性的外壳，如同他认同他的自我。

　　这种认同让幽魂制造者感到欣喜。

　　这是否说明，布鲁斯其实从最开始，就一直都理解他……？

　　他以前从来都认为让他们走上不同道路的是布鲁斯优柔寡断的感情，让布鲁斯拒绝和他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是他对这座城市如雏鸟般的幼稚情感。

　　但直到现在他才惊觉，实际上让他们分道扬镳的，反而正好不是布鲁斯困守在那些过去的感性——

　　是他的理智，坚守着那份自己所无法理解的信念的理智。

　　他总是讨厌布鲁斯被那些过去影响，因为经历了创伤所以不想看到别人经受苦难之类的东西。

　　布鲁斯会担忧任何一个与他有交集的人，哪怕那些人完全不值得他的眼神；他会将他的情感分给那些毫无必要的存在，甚至他们都不知道他的到来。

　　并不完全拥有常人所拥有的情感，幽魂制造者不能明白布鲁斯身上的这些东西。

　　他只知道布鲁斯会因为其他那些在他看来根本不重要的人而放弃他。

　　那些他不能理解的，影响着布鲁斯。

　　但直到他发现，当自己能被对方明明白白地放到“影响他的”这一分类里的时候……竟然感觉还不错。

　　“你笑得好恶心。”

　　布鲁斯嫌弃地说。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你只准备问这一个问题，而且没有后续的话——”布鲁斯把手上的杯子一放：“那我走了。”

　　“别着急。”

　　幽魂制造者耸耸肩。

　　“我有份情报要给你。”

　　这样说着，幽魂制造者从暗处拿出了封装好的透明证物袋。

　　“这是和那些案件有关的东西。”

　　“那些命案现场找到的？”

　　不需要对方解释，布鲁斯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所指的是什么案件。

　　就是那些目击者表示他们看到了身着“白色”的嫌疑人的案件。

　　“不是现场，但我有我的方法。”

　　幽魂制造者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轻轻向前推了推递到布鲁斯的面前展示给他看。

　　“要是这东西落在现场都被留到我去才发现的话，你们哥谭多少有点丢人了吧？”

　　布鲁斯看向那个透明证物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徽章？

　　这徽章从形式来看似乎是什么身份的证明，但上面所雕刻的应当是文字的部分……闻所未闻。

　　布鲁斯从没见过这种文字，哪怕是在超人那边的外星文字数据库里，他也没有印象存在能够对得上号的。或许他可以去借用超人的孤独堡垒调查一下，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对的调查方向。

　　“你有线索？”

　　布鲁斯抬起视线看了一眼幽魂制造者。

　　既然对方这样洋洋得意地叫他过来把这东西给他看，那想必他已经找到了一些值得被拿出来说道的线索。

　　“这是来自另外世界的东西。”

　　幽魂制造者点了点桌面：“它上面的反应和我见过的其他某些东西有些像，它来自‘裂缝’的那一边。”

　　哥谭存在一个和其他世界相撞产生的缝隙，两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互溶了——这也是L公司出现的最初原因。

　　很显然，既然能够出现一个L公司，那就还会出现别的东西。

　　别的，来自对面那个世界的东西。

　　“我们的犯罪嫌疑人显然是某种镜像世界的来客——这足够洗清我的嫌疑了吧，警官？”

　　“我又没怀疑你。”布鲁斯嘟囔了几句。

　　他拾起那个透明证物袋，对着光稍微观察了一下。

　　“这个我就拿走了。”

　　他得带回去研究一下……

　　“你不能白拿。”

　　幽魂制造者勾起嘴角。

　　“拿点东西来换。”

　　……

　　……

　　“……幽魂制造者给你的？”

　　蝙蝠洞内，那枚不久之前才被交到布鲁斯手中的徽章正被固定在光谱仪下进行分析。

　　蝙蝠侠在蝙蝠电脑面前操作着的同时问道。

　　早些时候他向幽魂制造者提出，让对方加入这项案件的调查来一起工作的时候，幽魂制造者以有其他事情为由拒绝了……

　　而转头就将一个关键证物交给了布鲁斯？

　　这就是幽魂制造者口中的“有其他要忙的事”？

　　他要忙的事情就是将布鲁斯约去他的魂居屋，然后亲手把来之不易的证据交给布鲁斯？他手上明明有着证据，却在自己来问的时候只是否定而非拿出这完全可以直接洗清嫌疑的证据……

　　“对，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镜像世界的产物，但是是否是来自和我们的世界交融的那个宇宙，还必须……”布鲁斯从后边走过来，站在蝙蝠侠的身边，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安安静静的画面：“你怎么不点了？”

　　布鲁斯侧头看向蝙蝠侠。

　　对方沉默着。

　　“你想问什么？”布鲁斯从蝙蝠侠的沉默之中看出了东西。

　　“他是原因吗？”

　　蝙蝠侠问。

　　“什么的原因……？”

　　布鲁斯知道，对方问的肯定不是案件。

　　他有所预感，但……

　　“你拒绝承认和我处在一段感情关系之中的原因，是幽魂制造者吗。”

　　蝙蝠侠严肃地看向布鲁斯，他显然没有半点在开玩笑的语气在。

　　“我……”

　　我们什么时候处在一段感情关系之中了！？

　　布鲁斯觉得完全冤枉。

　　但在蝙蝠侠的视角看来却煞有其事。

　　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而当他第一次感到触动，第一次看见布鲁斯落在他的身前的时候——布鲁斯吻了他。

　　来自灵魂的震动让他从一片虚无之中感受到了整个世界的触感。

　　在布鲁斯离开之前，再一次主动亲吻他。

　　情感通过灵魂的链接流淌，告诉他他应当成为的样子。

　　失忆让他对布鲁斯的存在没有任何了解，他只能感受到灵魂的触碰之中所感受到的东西。

　　那些教会他理解世界的，那些教会他体悟情感的……是什么呢？

　　在布鲁斯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灵魂每分每秒都在告诉他思念的感受为何。

　　他们之间……应当是什么呢？

　　这种情绪上的链接，这种不可分割的感受……这种排他的关系，按照正常逻辑来判断，最合理的社会关系就是“感情关系”。

　　但布鲁斯离开了一趟之后回来，却否认了链接他们之间的这种情感。

　　而蝙蝠侠所了解的情报是，在布鲁斯去的这一趟之中——也正是他邀请幽魂制造者留在哥谭的时候。

　　“你和他以前有过一段感情不是吗。”

　　蝙蝠侠平静地说。

　　“……我们。”

　　布鲁斯纠正了他。

　　在L公司出现之前的一切，他们都是一体的，这不能分开算。

　　“你不记得不代表不存在。”

　　“但他很明显只……”

　　蝙蝠侠说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