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抓住的光点挣扎着，闪烁着。

　　但不管它如何横冲直撞，也没能从红罗宾手中挣脱。

　　像从树上摘下一颗果子，像从地里扯出一株小苗——红罗宾将这颗光点从那残破的尸体中拽了出来。

　　“噗。”

　　一声轻响。

　　小丑的尸体开始寸寸龟裂。

　　鲜血似乎已经流尽，破碎的部分开始露出没有多少红色的肉与骨。

　　红罗宾举起了手中的光点，侧目端详。

　　那光点脱离宿主后不再挣扎。

　　只在他手中散发着平稳的光。

　　“你是谁。”

　　布鲁斯声音嘶哑。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步向他走去。

　　红罗宾终于偏过了头，看向他。

　　“你在说什么，布鲁斯。”

　　隔着多米诺面具，没人看得清他的眼神。

　　“我不依旧是我吗。”

　　第306章 异想狩猎05

　　0306.

　　“你做的事情可不像是你自己。”

　　布鲁斯的脸色深深沉下去。

　　“那像谁呢。”

　　红罗宾看了一眼布鲁斯步步逼近的步伐，他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只是平淡地说，“像你吗。”

　　布鲁斯握紧了剑。

　　正当布鲁斯准备制住红罗宾的时候，后者敏锐抽身——他早就注意到了布鲁斯的意图，便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布鲁斯的动作很快，但红罗宾展现出了不少原本并不属于他的技巧，身法快得超出预期。再加上他没有任何想要陷入这场毫无必要的战斗的意图——红罗宾转身就跑。

　　布鲁斯不可能放任他就这样离开，紧随其后地追了上去。

　　一时间这处空荡荡的街道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方才那虚幻的游乐园映得太过灯火辉煌，显得现在的城市街道如此冷清。

　　杰森同样想要追上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视线飘过倒在地上的小丑尸体，脚步便又粘在了地上。

　　他真的死了吗。

　　就算真相摆在他眼前，杰森也有些不可置信。

　　小丑的存在像是一个噩梦。

　　不止是他的噩梦，还是许多哥谭人共同的恐惧，扭曲到已经近乎一个不灭的符号。

　　杰森紧紧盯着那具了无生机的尸体，明明是毫无威胁的死者，他的肌肉却控制不住地紧绷，就好像地上那团烂肉会随时弹射站起，再用他扭曲的脸露出狰狞的笑容。

　　一道黑影从他身边落下。

　　杰森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枪，然后才注意到是迟来一步才赶来的蝙蝠侠。

　　从小丑方才说过的话中来看，蝙蝠侠可能早就来到了小丑展开的游乐园里，但他却并未在这中心战场露面……结合后来发生的一切来看，杰森能轻易推理出来，蝙蝠侠是去处理小丑的其他后手了。

　　此刻小丑就躺在血泊里，他身上遍布弹孔，喉管被利刃割开，所有痕迹都指出，杀死他的人使用里火铳和切肉刀……而杰森手上拿着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他的EGO是红罗宾给他的。

　　源自于“小红帽雇佣兵”力量的装备，和他高度共鸣，能发挥超出它原本等级的力量。

　　所以他手中的武器，自然也和小红帽所使用的一致。

　　蝙蝠侠的视线飘过地上蜿蜒漫开的鲜血，再落到杰森手中的武器上。

　　杰森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早就表示过不会再杀人的态度了……但现如今的场面看起来，一切都指向他杀死了小丑这件事。

　　或许，如果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这件事会变成真正的事实——他是真心想要杀死小丑。

　　他杀死小丑之后……蝙蝠侠会怎么做呢。

　　自己再一次违反了他那些原则，又一次不管不顾地跨过那条线……会斥责？会失望？又或者掏出手铐，将自己亲手送进阿卡姆里去？

　　“B……”夜翼这个时候才急匆匆从后方赶过来，他也见证了这一切发生，张嘴就要给杰森解释。

　　虽然尸体上的痕迹，和杰森手上的武器完全吻合，但这真不是他做的——

　　杰森冰冷地撇了他一眼，沉默地暗示他闭嘴。

　　他不想要有人来替他“解释”什么。

　　他只想知道，这一切在蝙蝠侠眼里到底是什么……他又会怎么做。

　　“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吗。”

　　杰森沙哑着声音说。

　　他的疏忽让一条生命死去了——哪怕这条生命是恶贯满盈的小丑。

　　“瞧见我杀人了，不想说点什么？”

　　杰森看着他的反应。

　　“不是你做的。”

　　蝙蝠侠平静地说。

　　他的话让杰森松了一口气……杰森自己甚至都没察觉自己还吊着这口气。

　　蝙蝠侠斩钉截铁地确认这一切并非他所做的，这让杰森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有些不知为何的失落……该说真不愧是世界第一侦探吗。

　　哪怕现场的痕迹都指向他，还是能分辨出他并非真正的凶手这件事。

　　事实已经如此，哪怕杰森更希望击中小丑心脏的枪是他抠下的扳机

　　看着蝙蝠侠检查现场，杰森还是幽幽地开口，“要是早知如此，你会来救他吗？”

　　“我确实没有料到会有异想体出现。”

　　蝙蝠侠蹲下身勘测了线索，收集了小丑留下的血样，同时实事求是地说。

　　他对异想体的了解比较宽泛，并没有对任何单个的个体有特别的深入，更不清楚小红帽雇佣兵有着这样不完成任务誓不罢休的机制。

　　如果他清楚这一切，可能会做出其他选择……

　　但现在的事实是小丑已死，躺在地上的尸体在一点点失去温度，木已成舟，他不会为小丑哀悼。

　　“她不出现，小丑仍旧会死。”

　　杰森冷冷地说。

　　他会毫不犹豫地割开那罪恶的喉咙，叫他永生永世不再可能发出半点那令人作呕的笑声。

　　蝙蝠侠将收集好的小丑血样存储好，然后他站起来，转头看向杰森。

　　“但你会阻止布鲁斯的，不是吗。”

　　蝙蝠侠平静地说。

　　杰森一愣，他会阻止……布鲁斯？他为什么要阻止布鲁斯，如果他们都想要小丑的性命，难道这不……

　　杰森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刚才小红帽雇佣兵没有出现，他会怎么做。

　　——他会阻止布鲁斯的。

　　就像布鲁斯会阻止他一样，他也会按下布鲁斯手里的剑。

　　哪怕布鲁斯为了他举起剑这件事让他很感动，但到最后，他不会让布鲁斯真的用他手中的剑贯穿小丑的胸膛，不会让他亲手将一条生命从这世间剥夺。

　　理由，就正是布鲁斯说过的话，正是布鲁斯阻止他的理由。

　　……布鲁斯不会喜欢杀人的。

　　夺走一条生命必然会让他痛苦，哪怕对方恶贯满盈，哪怕他自己选择为了所爱之人而坚定举起剑刃。

　　罪孽是小丑犯下的，为什么非得要让善良者去承担行凶的罪恶感？

　　杰森会自己举起枪去杀人，自己去承担那些罪孽与黑暗，但他不会真的让布鲁斯去这样做。

　　面对蝙蝠侠看破一切的眼神，他有些哑然，“我……”

　　“我相信你。”

　　蝙蝠侠坦然地说。

　　他和布鲁斯在摩天轮上共同看到了游乐园中央的战斗，而他主动选择了去场外解决小丑的后手，把战斗中心留给布鲁斯……

　　正是因为他相信着。

　　杰森没能再发出任何一点的声音。

　　他的嗓子像是被人偷走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享受着布鲁斯对他情感上的偏爱，那种清楚地知道布鲁斯坚定爱着他的感觉是那样好。

　　那纯粹的情感会不顾一切地选择他，不会介意他是否达到了标准，不会在乎他是否真正值得——他被爱着，和他做了什么无关，只因为他是他。

　　但与此同时，杰森也隐隐认为，他不会被蝙蝠侠所原谅。

　　他举起过枪，杀死过人，做过突破蝙蝠侠底线的许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