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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当杠精从良后 一只大雁 4325 2026-07-24 05:16

  诸野如此配合,总算令谢深玄安心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避开一切能让诸野再度提起那册子的事项, 尽力不在此刻去责骂皇上, 问:“那……皇上的意思呢?”

  “严斯玉已涨了贴补的数额,并且每年都有增补。”诸野说道,“他说要彻查此事,也的确隔三差五便能查出些线索,此事之上,却无多少可以挑剔的余地。”

  谢深玄:“……皇上就没想过去催一催?”

  “催过。”诸野回答,“催了礼部的吴尚书。”

  谢深玄:“然后呢?”

  诸野:“并无下文。”

  谢深玄:“……”雁删霆

  好怪。

  在谢深玄看来, 此事实在是怪极了。

  不过是查一查太学内贴补冒领的情况罢了,太学生可没有多少人, 就算挨个细细筛上一遍,也用不了两年零三个月的功夫, 严斯玉摆明了就是在拖延了事,皇上不曾去管就算了,若非得要给皇上找些借口,那大概还可以说他日理万机,一时忘了此事,可此事毕竟是礼部的工作,礼部中人总不可能不记得,就算礼部不记得,那国子监内的祭酒、司业,难道也一气将此事都忘了个干净吗?

  此事若要论责,谢深玄已不知究竟该从谁身上谈起,他蹙眉思忖片刻,只得先从与自己相熟之人问起,道:“此事毕竟由礼部分管,赵瑜明难道就不觉有异吗?”

  这段时日,谢深玄同赵瑜明多有接触,已逐渐改了对赵瑜明的称呼,已比往日亲近了不少,可如今他又是连名带姓唤赵瑜明的名字,显是因为此事,连带着对在礼部供职的赵瑜明都有了些莫名的愠意。

  诸野摇了摇头,说:“他二人分管之事,有所不同。”

  礼部之内,主客,祠部二司事务多由赵瑜明处理,而贡举、仪制等则多由严斯玉安排,他二人之间关系极差,同谢深玄与严斯玉差不了多少,而严斯玉对谢深玄还能有些好脸色,对赵瑜明可就只剩下憎恶与厌烦了,平时若无公务交集,他二人在衙署只怕连半句话都不会有。

  谢深玄深深吸了口气,又问:“那吴尚书又是怎么一回事?”

  “墙头草罢了。”诸野倒是答得毫不客气,“礼部两名侍郎,一人是太师长子,另一人是首辅长子,他自觉谁也得罪不起。”

  谢深玄:“……所以就闭目塞听,充耳不闻。”

  方才累积的怒气,到了此刻,好似已积攒到了极点,急需一处能令他宣泄的出口,可此事之中,该骂的可不止严斯玉一人,一时之间,谢深玄竟然不知该从何处厘清头绪,闷上半晌,也只是恨恨憋出一句,道:“全是胡来。”

  诸野:“全都该骂?”

  谢深玄:“……”

  是,全都该骂,可最该骂的除了严斯玉之外,当然还有一个人。

  “诸大人,此事玄影卫既已查得这么清楚了。”谢深玄抬眼看向诸野,“可曾全都呈报给皇上?”

  诸野:“是。”

  谢深玄又问:“太学之中,如陆停晖这般的境况的学生,近年来究竟有多少?”

  “你若想知道具体有几人,我还要回去算一算。”诸野说道,“可绝不会少。”

  谢深玄:“……皇上知道?”

  诸野:“报过,应当知道。”

  谢深玄:“……”

  谢深玄忍不住了。

  “他都知道了,他就没点什么反应吗?!”谢深玄大声说道,“还让我去查太学内的寒门为什么越来越少呢,他自己难道不清楚为什么越来越少吗?!”

  诸野:“……”

  谢深玄丝毫不曾注意诸野的神色,他今日因风寒而嗓音嘶哑,一提高音调说话那语调便有些尖锐,实在难听得很,喉中也极为不适,可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今日不管是谁在他面前他都得骂,他狠狠将手中象牙筷拍在桌面上,震得他面前的茶盏都跟着跳了跳,令诸野不由往后靠了些身子,而后便听谢深玄咬牙切齿砸出一句话来。

  “饭都吃不起了,还读个屁书啊!”谢深玄咬牙说道,“就该饿那狗皇帝几顿,再让他好好想一想太学内到底为什么没几个寒门学子了!”

  诸野:“……”

  诸野没有说话。

  他不动声色垂下目光,竟然连伸手去拿怀中册子记录谢深玄这犯上之举的动作都没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庆幸今日坐在谢深玄面前的人是他,而并非朝中其他人。

  谢深玄原还想再骂,可那目光自诸野身上一扫而过,他忽而便多了几分冷静,原先对晋卫延的滔天怒意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他想起了诸野的那本小册子。

  如今那册子上,已写满了他的罪行,仅是诸野一人,便已写满了一整本,这还不曾算上其余玄影卫的记载,若是一气加上,他这罪行罄竹难书,大概已购皇上杀他十数回了。

  谢深玄不怎么怕皇上杀他,此事倒是无所谓,可此事最好得换换日子,这几日显然不行,他手头可还欠着皇上几十遍检讨呢,别一封折子上去,他骂得开心,皇上转头再罚诸野抄个几十遍检讨,最后这惩罚还不是得转到他身上来?

  此事若只是抄书,倒还算是小事,他就怕诸野总想替他担责,他惹怒了皇上,可所有罪责都由诸野来承担,当然,此事或许可能是他在一厢情愿,胡思乱想,诸野或许根本没有要替他承担其他惩罚的想法,可此事……若是万一呢?

  他总不能再让诸野代他受过吧?

  想到此处,谢深玄叹了口气,将方才话语中的怒意尽量收敛,以一副平静语调同诸野说:“诸大人,此事你可否再同皇上说一声?”

  “可以。”诸野却略有惊讶,“你不打算写折子?”

  “先提醒他一回。”谢深玄说道,“过两日他不处理,我再入宫。”

  诸野:“……”

  谢深玄觉得自己已尽量找了折中的法子,这一回他对皇上极其客气,其他人他却肯定是要骂的,这样总不至于再招来皇上的责罚。

  只不过此事紧要,他对此事的耐性至多只能有两日,若两日之内皇上不给答复,那他无论说什么也是要进宫的。

  谢深玄抬眸看向诸野,见诸野仍用那略带些许复杂的神色看着他,也并未应下他的请求,倒像是对他方才那一番话语有什么意见一般。

  “诸大人?”谢深玄终于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此事有何不妥吗?”

  诸野:“……像是恐吓。”

  谢深玄:“……”

  诸野:“但这恐吓对皇上应该有些效用。”

  谢深玄:“我不是……”

  诸野:“明日我入宫后便去说。”

  谢深玄:“……”

  不,他不是,他没有。

  他压根没想恐吓皇上,他这么做,难道不是给足了皇上缓冲的时间,好让皇上做足准备,免得再挨他一顿骂吗?!

  还有诸野……好歹也是玄影卫指挥使,皇上的心腹近臣,为何诸野看起来好像对他这计划兴致满满,一副恨不得立即便要入宫将这计划实现的模样。

  谢深玄皱了皱眉,有些想要解释,可他看诸野这幅模样,心中总觉得自己就算解释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反正……此事就算被理解成恐吓,也没有什么坏处,至少这样皇上总不会随意降下对他的惩罚,诸野自也不用代他受过,至于皇上心中怎么想同他无关,不必理会。

  想到此处,谢深玄这才心满意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倒是已吃饱了,等到诸野也吃完饭,便该为晚上抄写检讨一事做些准备,诸府他反正是不想去了,那满地坑坑洼洼,晚上过去实在容易摔着,倒还不如去他的书房,所有东西一应俱全,怎么也比对面那两间破屋子要来得舒适。

  想到此处,谢深玄先开了口,道:“诸大人,今夜就留在谢府吧。”

  诸野:“……”

  诸野浑身僵硬,愕然抬首看向谢深玄。

  谢深玄倒未曾注意,只是道:“抄完检讨再回去。”

  诸野:“……”

  谢深玄见他不说话,倒还为自己这决定解释了一句,道:“你家那地也太破了,我怕我过去摔着。”

  诸野:“昨夜我已经……”

  谢深玄:“要不我找几个人,过去帮您修一修吧?”

  诸野:“……修好……啊?”

  谢深玄正觉自己的主意不错,诸府破成那模样,看着便觉吓人不说,诸野若要长久在内居住,想来也很不方便,这地方迟早要修,晚修不如早修,只不过诸野看起来不像会分心料理这等事务,齐叔的年纪实在太大,又有些耳背,让他去找人帮忙显然也不怎么实际,那说到底,还是只能由谢家出面,多帮诸野想些办法。

  “此事高伯应该很熟悉。”谢深玄说道,“待会儿去问问他便是。”

  诸野此时才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他看起来倒还有些犹豫,道:“此事不太好吧……”

  谢深玄下意识道:“有什么不好?”

  说完这话,他自己倒是先后悔了,只恨自己为人行事实在是脑比嘴快,诸野家中琐事,实在不是他该管的,虽说他的确很想管,可他就算要管,也该给自己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譬如说

  谢深玄:“大家都是邻居。”

  诸野:“……”

  谢深玄:“你那房子看起来像个鬼宅,真的很影响我家里的风水哎?”

  诸野:“?”

  第93章 他明明超爱啊

  谢深玄觉得, 自己一向有将一切好事硬说成坏事的独特能力。

  他说完这句话,诸野便叹了口气,显是怎么也没想到谢深玄竟能找出这样的借口来。

  可谢深玄本就是为了让诸野不高兴, 诸野越是如此,他自然便说得越发来劲, 为了圆过此事, 一时之间, 什么胡说八道的话语都跟着冒了出来。

  “我看你家那模样啊,啧啧。”对风水一窍不通的谢深玄胡编感慨,“院子里的枯树枝都快戳到我家来了, 这不就是戳进我家来破我家的财吗?”

  诸野:“……”

  “你也知道,我家中母族经商, 对风水一事,很是看重。”谢深玄还要再找个同他无关的借口, 以托作说辞, 好将此事从他身上撇干净, “特别是我母亲,这破财的风水,一向不得她心意,我偶然写信提哦,不,高伯偶然写信提及,已令她觉得很不满意了。”

  诸野却蹙眉:“伯母什么时候开始迷信了?”

  他可是同谢深玄一道长大的, 谢深玄的母亲性子如何,他也很清楚。若无其余更多佐证, 谢深玄这谎话显然骗不过他,可谢深玄当然不可能只说这么两句话便算结束, 他看起来倒还镇定自若,只是微微同诸野露出笑意,道:“风水一事,怎么能算是迷信呢?”

  诸野:“……”

  谢深玄:“我母亲不信神,信信风水也没什么问题吧。”

  诸野又叹了口气,问:“那此事难道是伯母写信告诉你的?”

  “……对,若不是我母亲提及,我怎么会知道此事?”谢深玄毫不犹豫瞎编胡扯,“我又不信风水,你家枯树如何,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诸野沉默不言,倒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是谢深玄实在心虚得很,他不敢再继续这话题,因而匆匆忙忙转过目光,道:“罢了罢了,不修也罢,我每日忙得要死,才没有空闲来管你家里的破事。”

  诸野:“……”

  “吃完了吗?”谢深玄已站起了身,道,“吃完了就去抄检讨吧,这都过几天了,怎么才写了十来份,太慢了,这样下去这辈子都抄不完吧。”

  诸野:“……”

  谢深玄生怕诸野还要往下追问,这谎他是圆不上了,诸野再问上几句话便要暴露,他得走得快一些,反正抄写检讨便是现成的借口,他干脆三步并做两步,飞快蹿到门边,一把拉开方才贺长松为他们关上的门,可不想外头一阵惊呼,有几人几乎趔趄跌进屋中来,狠狠吓了谢深玄一跳。

  他慌神去看,那差点跌倒在地的人是高伯,贺长松拉了他一把,才令他不曾摔倒,边上扶着门框拍胸口压惊的是厨娘冯婶,除他三人外,门旁还有几名婢女散役,反倒是本该在外听候吩咐的小宋,坐在较远些的廊下,困得直打哈欠,似乎对此处的热闹没有半点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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