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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当杠精从良后 一只大雁 4495 2026-07-25 21:36

  首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些迟疑道:“我试一试吧。”

  谢深玄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首辅的尝试会有什么结果,可谢深玄想,首辅和赵玉光毕竟是父子,他二人之间并无任何怨怼,只要首辅能够直白一些,将自己心中的关切好好说出来,那最后的结果,怎么也不会太坏。

  他目的已到,没必要再强留首辅,此时时候已经不早,谢深玄担心首辅上朝会迟到,便同首辅道了别,目送首辅离去之后,方回过身,看向身后正等着他的小宋和诸野。

  诸野一直靠在赵府门前的门柱下,一半面容陷于屋檐的阴影之中,此时竟然还沉沉打了个哈欠。他看起来就没睡好,如此困倦,那可不像是会出现在他面上的神色,也不知今日他究竟是从何时起便等在门外的谢深玄不由又想起方才他那古怪念头,只恨自己至今还看不透诸野心中的想法,否则只消几眼,他便可知诸野这些年究竟是在恨他,还是早忘了当年他二人之间的那些不快与芥蒂。

  眼下这时间,天色还未全亮,谢深玄原想同首辅谈过赵玉光之事后,寻处地方用些早饭,最后再去往太学,可诸野跟着他,他忽而便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该不该邀诸野同行,也不知诸野愿不愿意与他同行,正在满心纠结时,那赵府的房门,忽而便又被拉开了。

  “二位大人。”赵瑜明在门后冲着他们笑,“还未吃过早饭吧?”

  谢深玄:“……”

  诸野:“……”

  赵瑜明将房门拉开,热情朝二人招手,道:“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吧!”

  谢深玄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挑眉看向门后开心万分的赵瑜明。

  “赵瑜明,你是不要上值吗?”谢深玄问,“你这么年轻,怎么每天都在家里啊?”

  赵瑜明:“呃……”

  -

  谢深玄与诸野最终还是进了赵家,在首辅夫人的热情招呼之下,同他们一道吃了些早点。

  赵玉光去外头买来了大饼与馒头,首辅夫人自己熬了粥,这一顿早点对谢深玄而言实在有些朴素粗糙,可味道却很不错,首辅夫人又极为热情,若赵瑜明不用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他,谢深玄或许会觉得更开心。

  待吃完饭,离去太学时候还早,赵瑜明又拉着两人在院中喝茶,他今日的衣着更是随意,穿了一身短打,看起来像是乡间的年轻农夫,没有一点儿传闻中翩翩侍郎的模样,一面嘟嘟喃喃同谢深玄抱怨,道:“我在礼部连着轮值了十数日,方得这两日休息,你竟然说我每日都在家中,实在令人伤心。”

  谢深玄:“……”

  谢深玄不曾说话,他也不介意,反正只是倒一倒苦水,对方说不说话,对他来说都不怎么重要。

  他为谢深玄和诸野倒了茶,面露苦楚之色,道:“去年至今,京中出了不少案子,大多同外来的教派有关联。”

  谢深玄微微颔首,想,京中这些教派,多归礼部管理,若真是出了要案,礼部难免要为此事忙碌。

  “皇上要理清京中教派,可如今京中大小教派数百,数都数不过来。”赵瑜明长叹了口气,道,“这几日祠部司人人忙的脚不沾地,我已有大半月没有睡好了,玄影卫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

  谢深玄和诸野几乎同时抬眼看向他,只不过谢深玄眼中现出的是疑惑,而诸野却是极为明确的提醒,他不希望赵瑜明继续多言,赵瑜明急忙轻咳一声,道:“玄影卫的事情,还是让诸大人告诉你吧。”

  谢深玄这才偷偷瞥了诸野一眼,这段时日来,他一直不敢细看诸野面容,如今认真将目光停留在诸野面上,才见诸野面色不佳,眼下似乎有些青灰,这模样,可像是有段时日不曾歇好了。

  赵瑜明在此,谢深玄不知应当如何询问,只得垂下眼睫,在心中思忖赵瑜明所说的话。

  皇上要查京中教派,此事若能同玄影卫扯上关系,那大约便是要玄影卫私下去查,诸野是指挥使,调查之事应当不必亲力亲为,可此事究竟如何,最终也是要汇禀到他手中的。

  这几日诸野每日陪在谢深玄身侧,几乎算得上是专门接送,还要处理玄影卫事,又有伤在身……谢深玄是不知他身上的旧伤究竟如何了,可那日画舫所受的新伤绝不会在这么短短几日内彻底康复,无论什么人的身体都扛不住这般折腾。

  眼见谢深玄神色不对,赵瑜明一时难掩心中慌乱,将目光一垂,面上忽地又带了笑意,匆匆道:“深玄,今日的茶……不错吧?”

  谢深玄:“……”

  赵瑜明:“这可是我爹亲手种的茶,沾了我家两代为官的福气,一斤只需五十两,你看”

  谢深玄瞥了他一眼。

  赵瑜明讪笑:“罢了罢了,你家也是两代为官……”

  谢深玄:“……”

  赵瑜明又叹口气,面上更显尴尬:“你科举名次还比我好……”

  他编不出话了。

  眼下气氛尴尬,赵瑜明觉得谢深玄也许很快便要同诸野发难,他只能着急左右一瞥,正见

  赵玉光方用完早膳,口中还叼着一个馒头,打算偷摸从此处离开,心中忽地有了主意,笑吟吟道:“玉光,既然你与二位大人同路,都要去太学……”

  赵玉光万般惊惧,显然不怎么想同谢深玄和诸野同行,他不知所措看着几人,谢深玄只好同他笑了笑,道:“少年人同我与诸大人在一块,只怕要觉得紧张。”

  赵玉光狠狠用力点头。

  他像是害怕赵瑜明再说出什么古怪言语,也担心谢深玄会反悔,用力将最后几口馒头塞进口中,似乎有些噎着了,却也不敢在此处多留,急匆匆便要溜走,赵瑜明也只好叹气,待赵玉光跑开之后,他方才喃喃低语,道:“玉光这毛病……这两日怎么好像还愈发严重了。”

  谢深玄:“……”

  谢深玄知道为什么,可是谢深玄不敢说。

  赵玉光是步行,他先一步离家,谢深玄与诸野则又在赵府内呆了片刻,尴尬听完赵瑜明拼命介绍他家的诸多“产业”,待到了卯时半刻,二人方才动身往太学。

  离了赵府,谢深玄便定了心神,待拐过街角,确信赵瑜明不会看见他二人后,他便飞快挑起车帘,自马车之内看向外头的诸野。

  诸野行在马车一侧,余光瞥见谢深玄朝外看来,下意识回首,正与谢深玄对上目光。

  谢深玄看起来有话想说,诸野便也不曾动弹,沉默等着谢深玄接下来的话语。

  “诸大人。”谢深玄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问,“您的伤……如何了?”

  诸野一怔,下意识抬手抚向肩侧,却并无多少神色变化,至多微微抿了抿唇,便道:“无妨,这本不是什么严重伤势。”

  谢深玄皱起了眉。

  诸野见他神色,不由再补上一句,以示宽慰:“小伤,只是略有行动不便。”

  谢深玄:“……”

  可谢深玄却记得那日他所见的情况。

  诸野肩上被豁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足有两寸余长,那血半天都止不住,这怎么能算是小伤?

  “你们玄影卫难道没有病休吗?”谢深玄小声嘟囔,“真不把人当人看。”

  诸野:“我其实……”

  谢深玄:“什么?”

  诸野:“……我在病休。”

  谢深玄:“……”

  两人都僵在了原地。

  诸野后悔自己一时口快,而谢深玄微微睁大双眼,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谢深玄:“啊?啊??这算什么病休啊?!”

  这狗皇帝!昏君!无耻!

  耕地的牛都么有这么使唤的吧?!

  第24章 当一个夸夸人

  谢深玄情绪失控, 谢深玄有些后悔。

  他很想给自己来一巴掌,以此惩罚自己的胡言乱语,可眼下这情况, 他也只能对着诸野露出略显尴尬的讪笑,一面生怕诸野从怀中掏出那记满他罪行的小册子, 将自己方才的犯上之语记录在册。

  可诸野却没有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动作登时便令谢深玄心中重燃了希望,只要诸野没有立即拿出那本小册子,这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还能有机会!

  “诸大人,我……我是看不下去啊。”谢深玄言辞恳切, “皇上未免太过分了一些,他一点也不顾您的身体, ”

  诸野:“……”

  谢深玄:“您受伤了, 本该在家中好好休息, 太学就不必来了,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诸野:“……”

  谢深玄:“我这就去狠狠骂……啊不,给皇上提提建议,让他为您放个长假”

  诸野又轻轻叹了口气。

  谢深玄登时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急匆匆将后头的话语咽了回去,惊警不安看向了诸野。

  诸野轻声道:“如此犯上之语。”

  谢深玄微微一僵,以为自己的夸赞没有半点用处, 诸野心狠手辣,还是打算将他写进那本小册子里。

  可诸野移开了目光, 一夹马腹,令马儿快行了数步, 走到了马车前头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钻进谢深玄耳中。

  诸野:“下次绝不可再提。”

  谢深玄:“……”

  谢深玄一怔,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诸野像是对他网开了一面,特意忽略过此事。也正因如此,谢深玄终于有所察觉,偶尔他软些语调同诸野说话时,诸野似乎也会变得与以往不同,特别是他出言关心诸野时,诸野连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神色,都会因此而微微软化。

  他以往只喜欢骂人,以为只有直言不讳才能令人改正,他好像从未想过……适当的夸赞,或许会有更加不同的结果,有他所想不到的奇特效力。

  待他们终于赶到太学,太学之外已有一名玄影卫等在此处,显然是来逮正病休的诸野谈论公务的。

  谢深玄虽心有不悦,觉得皇上将诸野使唤得太狠,可那玄影卫毕竟无辜,他只得先一步进了太学,一面在心中盘算今夜回去必然要写折子骂一骂这狗皇帝,一面先去了癸等学生的学斋。

  此时距开课还有些时间,学斋中只到了赵玉光与裴麟两人,谢深玄一踏进学斋,赵玉光便下意识端正了坐姿,噌地一声站起了身同谢深玄行礼,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将自己的桌案撞倒,而在他前座的裴麟则被他吓了一大跳,将惊惶不安的目光在赵玉光和谢深玄之间转了几圈,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赵玉光一道起了身,同谢深玄鞠了个躬,道:“谢先生早!”

  谢深玄颔首,与他们微微一笑,一面不动声色将目光扫过裴麟的面庞裴麟脸上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像是昨夜并未歇好,而在这个时间,他竟然没有睡着,对裴麟而言,这实在算得上是个极大的进步。

  谢深玄想着自己路上那感悟,下意识夸赞裴麟,道:“裴麟,今日没有睡觉,很不错。”

  裴麟:“……”

  裴麟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眼中好似带着说不出的光亮,朝谢深玄举起桌案上摆着的厚厚一沓纸,高声道:“先生,我写完了!”

  谢深玄一怔:“名字?”

  裴麟用力点头。

  谢深玄接过裴麟递过来的纸页,有些疑惑翻开一看这竟然是裴麟已经抄写完成的那一百遍名字。

  上头的字迹歪歪斜斜,虽已在极力模仿他的笔迹,但却似乎并无多少成效,裴这个字尚且还算过得去,只是有些歪歪扭扭,不算熟练,看起来像是两个字,可一旦到“麟”时,整个字便忽而扩大了好几倍,每一个部位都恨不得从完整的字体结构中挤出来。

  裴麟写得很艰难,即便如此,他却依旧完成了谢深玄交给他的任务,他认认真真将自己的名字抄写了一百遍,到最后时,原先已有的一些笔划错误明显有了改变,虽然仍旧显得颇为混乱,可也能够从中看得出裴麟的认真与努力。

  谢深玄可没想到裴麟会对此事如此上心,他记得诸野同他说过的话,裴麟不喜欢读书,从来不在这种事上努力,他来太学是因为裴封河的胁迫与皇上的旨意,全无半点自愿,因而在太学内只是随意混混日子,将太学当成了另一处供他歇息睡觉的好地方。

  可这两日来,裴麟的举止,实在与谢深玄所想得有些不同。

  若说昨日,裴麟愿意快些将他吩咐的文章写好,还能解释成诸野在场,而裴麟畏惧诸野,不得已方才如此,那今日显然便有些不同了。

  昨日诸野可不曾在谢深玄家中的书房外盯着,他让裴麟抄写名字之事,诸野也许并不知情,这一切努力均是裴麟自愿,他昨日不经意的夸赞,似乎起了极强的效用,裴麟因此而备受鼓舞,甚至愿意在自己本不太喜欢的事情上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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