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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当杠精从良后 一只大雁 3923 2026-07-23 10:00

  谢深玄能看出他们心中的想法,监试官中,除了刻意阿谀奉承讨好严斯玉之辈,剩下人多少有几分爱才之心,若这生病的学生是“末等”学斋内的无才之人,他们自然懒得理会,唯恐避之不及,可若此人甚有才学,那事情自然便要不同了。

  画试开始,此处只余那监试官与零散几名仆役,而赵玉光沉心画作,已意识不到周遭境况,自然没了最初的恐惧之心,谢深玄便回首看一看诸野,道:“诸大人,我们也去考场上看一看?”

  诸野:“他们会让你进去?”

  谢深玄:“……”

  有些道理。

  不仅如此,今日他接触之人,只怕都要心生胆战,今夜大概都是要睡不安稳了,可他总不能不去看学生们的画,此事在他预料之外,看来他还得想个办法,好将学生们的画作弄过来看一看。

  诸野已道:“你若是想看,监试官过目之后,我令人将画拿过来。”

  谢深玄一怔,正想说这考试之后,画卷之物还需封存,今日给他看过,怕是其余人可就不敢去碰了,他总不该为难太学内的其他人,以至于令这些人也提心吊胆过了这几天吧?

  诸野知他心中所想,也只是道:“只说是我要,不提及你的名字。”

  谢深玄有些无言:“他们又不是傻子,说是你要,可用脚想也知道是我想看啊。”

  诸野:“……”

  谢深玄:“不行不行,让严斯玉难受就罢了,总不能让其他人也难受。”

  诸野:“……你看完后,我再令玄影卫送去封存。”

  谢深玄:“就算如此”

  诸野:“同他编个谎言,就说医官已处理过便好。”

  谢深玄:“……”

  谢深玄这才点了点头,说:“就这么办吧。”

  反正此事从头开始便是谎言,那再多几个谎言,当然也没什么大碍。

  他先回自己的书斋,在书斋内等候,诸野也跟着过来了,小宋为他们沏了茶,二人坐在一块,彼此之间却连半句话都没有,这场面实在令谢深玄焦心,他颇为不安,恨不得掐指去算这画试的一个时辰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过去,可不想方过了半个时辰,便已有人捧着学生的画过来了。

  来人穿着太学仆役的服饰,头上却顶着「该死的谢深玄」六个大字,这显然是乔装打扮的玄影卫,他进了书斋,似乎也不打算隐瞒,直接将画卷呈送到诸野面前,躬身行礼,道:“大人,画卷取来了。”

  诸野道:“是谢大人想要。”

  那玄影卫便颇为紧张看了谢深玄一眼,小心翼翼将画卷送到谢深玄面前,咽下一口唾沫。

  谢深玄:“你放在此处便”

  玄影卫:“谢谢谢大人,我真是自愿来帮忙的!”

  谢深玄:“……啊?”

  玄影卫:“指挥使大人没有胁迫我!我今日也没有在上值!”

  谢深玄:“……”

  玄影卫:“律令规定的东西我都带齐了,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您看一看!”

  谢深玄:“……”

  不是,这些玄影卫,怎么都这么怕他啊!

  谢深玄一句话僵在喉中,这画卷,他好像接也不对,不接也不对,一时之间,他甚至无法从这玄影卫的话语之中回过神来。

  什么律令?带什么东西?

  他……还要求过玄影卫这种事情?

  可谢深玄不说话,那名玄影卫好似忽而便更紧张了,他盯紧了谢深玄的举止,眸中满是惊恐不安,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般,再带着万般求助意味看向诸野,只望指挥使能为他说上几句好话,令他莫要同唐同知一般,连累了整个京城所有的武官兄弟们一道受罚。

  可说实话,此事求诸野似乎也并无作用,诸野至多也只能看谢深玄一眼,道:“他是为了你的事才来的。”

  谢深玄本就没有责怪这些玄影卫的心思,他看着这二人神色,沉默许久,也只得叹了口气,同那玄影卫道:“你放心,我不会将你如何的。”

  这玄影卫松了口气,急忙将画卷交到谢深玄手中,又道:“谢大人,待其他学生画完了,我再将他们的画送过来。”

  这画试至今不过才过去半个时辰,大多学生都还未完成画作,这玄影卫送来的,也只有一名学生的画,谢深玄正觉好奇,究竟是哪个学生能画得这么快,一面展开那画卷,自画卷一角,一眼就看见了颇为繁复的衣角。

  等等,若谢深玄没有记错,今日严斯玉定下的考题,应当是花。

  这画卷露出的一角所画的分明是人,而且看起来还不止一个人,这完完全全偏了题,谢深玄不免蹙眉,一气将那画卷全都展开了,方见画卷之上所绘的,竟是神仙图。

  谢深玄深深吸了口气。

  不用多看,这绝对是洛志极的画。

  第63章 画试2

  严斯玉定的题目是花, 他便勉为其难地多画了几名花仙,在神仙们的背景上,画满了花团, 笔法极为细腻,刻画得当, 在神仙图上, 谢深玄都不敢说自己能够画得比洛志极更好。

  可他非要画上这么多神仙, 令本就极为复杂的画更为麻烦,他却画得极为迅速,这一个时辰还未过半, 洛志极便已经画好了,这画技实在优秀, 可谢深玄看着这幅画,心中却只恍惚飘起一句话语。

  什么画技出众, 不过是“无他, 唯手熟尔”罢了。

  呵, 只要能同神仙沾上边,这洛志极就没有不会的。

  他将那画卷放在一旁,再等了片刻,那名玄影卫又将叶黛霜与柳辞宇的画作带了过来。

  叶黛霜的画技极为出众,她的画栩栩如生,又画得极为迅速,连谢深玄都忍不住想要为此称赞, 除她之外,柳辞宇的画也很不错, 这绘花的题目,显是正切中了他的长处, 这二人的画,尚且还在谢深玄的预料之中,可即便如此,却也令他有些忍不住唇边的笑,一面忍不住心中骄傲,想……何人说癸等学斋便要差人一等?他看他的学生们,各个才华出众,将来必然都是国之栋梁。

  在这画试结束之前,学生们的画卷陆续被送到谢深玄手中,除却赵玉光、叶黛霜与柳辞宇散人外,其余学生的画便实在难以贴得上合格的边了,不过这水平倒也符合谢深玄先前对他们的了解,在这画试之上,他们应当还需要努力。

  最后在画试结束后才送过来的,是裴麟的画。

  谢深玄展开画卷,看了一眼那画上模样,不由便皱起了眉。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团扭曲的墨迹,究竟同花有什么相同,更不用说在那扭曲的墨迹之下,还有纠结在一块的抽象线条,看起来像是一只肥鸡,边上还有隐约人形,顶着满头的杂草,看起来倒与传说中的鬼怪有几分共通之处。

  这一整幅画结合在一块,莫名便令这画面多添了几分邪性,那画上的肥鸡与扭曲墨迹,有些像是一处图腾,而人形更似跪拜祈求的臣民,这画实在像是什么宗教的圣典,越看越觉古怪。

  他实在看不懂裴麟的画,心中正觉得古怪,诸野却看了那画一眼,道:“你若是好奇,可以叫裴麟过来看看。”

  谢深玄一怔,点头:“也是。”

  这画试结束,学生们今日早上的考试便也结束了,棋试在午后,如今还不算着急,他可以干脆将裴麟叫过来,直接当面问一问裴麟这古怪画作的含义。

  于是那名玄影卫又将裴麟也带了过来,裴麟好像还在为赵玉光之事而苦恼,如今一见谢深玄,恨不得立即贴上来,紧张兮兮问谢深玄:“先生,玉光的病……没事吧?”

  谢深玄:“呃……”

  等等,这孩子不会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吧?

  他实在不知应当如何同裴麟解释此事,正觉犹豫,诸野已先道:“没事。”

  裴麟:“那”

  诸野:“装病而已。”

  裴麟:“……”

  裴麟显是愣住了。

  他本就想不明白为何大家都不关心赵玉光的病,如今听诸野这般说,脑中的困惑反倒是更多了一些,装病?为什么要装病?难道说……不会是为了让赵玉光能够一个人考试,先生与诸大哥才想出的这个办法吧?

  裴麟:“原来是这样,先生,您这是为了”

  诸野:“莫要外传。”

  裴麟:“……”

  裴麟一脸严肃点头,还做了一个噤声闭嘴的姿势,而后方压低声音开口,道:“诸大哥,放心,你是知道我的。”

  诸野:“嗯。”

  裴麟谨慎点头,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口风,很严。”

  谢深玄:“……”

  谢深玄已经怔住了。

  大概是当年被裴封河挖坑骗过了太多次,谢深玄实在很难想裴封河竟然有个这么实诚的弟弟,更不敢想这样的裴麟若与裴封河待在一块,究竟会被他的兄长如何欺负,以至于最后谢深玄看向裴麟时,目光之中也不由多了一分无奈,却又不好真将真相告诉他,只能叹一口气,道:“裴麟,我唤你过来,是有话要问你。”

  裴麟:“先生!您说!”

  裴麟的那幅画,若是洛志极所做,谢深玄只会觉得正常,这神神道道的感觉,的确像是洛志极的风格,可落在裴麟头上,便有些说不出古怪了。

  他想或许是裴麟受了洛志极的影像,他将画卷展开,放在裴麟面前,再出言询问:“你的画……”

  裴麟立即骄傲挺胸。

  谢深玄这段时日总是夸他,他又对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如今谢深玄提起此事,他自然觉得,谢深玄这是想要夸他了。

  谢深玄沉默片刻,忍不住问:“裴麟,你为何要在花下画鸡?”

  裴麟睁大双眼,好似被谢深玄这一句话伤到了他脆弱的内心,他不免委屈,小声说道:“先生,那不是鸡……”

  “哦,对不起,是我的错。”谢深玄十分冷静,“我分不清鸡鸭鹅”

  裴麟:“那是凤凰!”

  谢深玄:“……”

  谢深玄闭嘴了。

  这孩子,实在很有些志气。

  他连花都画不好,竟然就已经开始想画凤凰了!

  他不说话,裴麟反倒像是更觉委屈,那目光中不知带了多少可怜意味,好似还有一分等待谢深玄发问的渴望,盯着谢深玄看了好一会儿,方伸手指向画卷之上那异样扭曲古诡的长发小人,道:“先生……您都不问问这是什么吗?”

  谢深玄实在受不得裴麟这般的眼神,他深吸了口气,顺着裴麟的意思,无奈问道:“这是什么?”

  裴麟:“是您啊!”

  谢深玄:“……”

  “这么漂亮的花!这么漂亮的凤凰!”裴麟自豪挺胸,“当然还要有个这么漂亮的先生了!”

  谢深玄:“……”

  可恶啊!他刚刚就不该多问!

  这是他?啊?!他到底是给裴麟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才能让裴麟画出这么个他来啊?!

  谢深玄:“你……你这……”

  谢深玄声调微颤,不知自己应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可再看裴麟那异常期待的目光,想想自己这段时日来太学之后的领悟责骂并不会有多少用处,只有夸奖,才能令学生们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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