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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当杠精从良后 一只大雁 4886 2026-07-23 14:52

  裴麟恍然大悟,扭头看向身旁的诸野,高声道:“那要不让诸大哥打我一顿吧!”

  谢深玄:“……”

  诸野:“?”

  裴麟又朝谢深玄投向可怜兮兮的目光。

  谢深玄深吸了口气,到头来,也只得低声同晋卫延解释,试图为裴麟说说情

  “皇上,您知道裴麟的水平。”谢深玄委婉暗示,“这千字检讨,怕是真的有些难为他了。”

  晋卫延:“如此大事,写信告状不管用,检讨也写不得,难道真要诸野动手打他吗?”

  谢深玄:“可……”

  晋卫延:“谢卿,你好像很不服啊?”

  谢深玄:“……”

  谢深玄也算是明白了。

  他方才算计了晋卫延,晋卫延便想此事报复回来,什么要裴麟写检讨,这分明就是个晋卫延给谢深玄设的局,他知道谢深玄绝对会开口为裴麟说情,而只要谢深玄一开口,他便可借此机会,再令谢深玄多吃瘪一些。

  “既是如此,那你便多替裴麟写一些吧。”晋卫延凉飕飕说道,“朕看你方才那检讨也不太够,区区万字,对谢卿而言,不过挥笔而就,还是太少了一些。”

  谢深玄:“……”

  晋卫延:“再抄五十遍吧。”

  谢深玄:“……”

  晋卫延:“过几日,和裴麟一道交上来。”

  说完这些话,晋卫延看着谢深玄一副噎住一般的神色,心底倒还觉得很开心,他毕竟难见谢深玄吃瘪,眼见谢深玄似乎有话想说,他还急忙补上一句:“再多一句话,就让裴麟多写一千。”

  谢深玄:“……”

  晋卫延:“其余学生,也同裴麟一般处罚。”

  谢深玄:“臣……”

  晋卫延:“不许反驳!”

  谢深玄闭嘴了。

  晋卫延终于露出了些许舒坦神色,显是能看谢深玄吃瘪,实在令他很开心,如今裴麟之事已说完了,他总该听一听谢深玄要与他说的“正事”究竟是什么了,于是晋卫延又满带笑意,令谢深玄与诸野二人留下,其余人暂且退出御书房等候,而后他方才笑吟吟看向谢深玄,道:“谢卿,你今日可终于输给朕一回了。”

  谢深玄深吸了口气,道:“皇上,此事可并非是我学生的过错。”

  “此事已经解决。”晋卫延道,“诸野说你回来见朕,是有要事禀告。”

  谢深玄却依旧照着自己方才的话语往下说,道:“甲等学斋那几名学生出言辱骂在前,如此挑衅”

  “……谢深玄,朕以为你要说的,是朕令你去太学调查之事。”晋卫延微微抿唇,“朕不想再听你继续胡搅蛮缠了。”

  “臣没有胡搅蛮缠。”谢深玄说道,“臣只是想要他们也受到一样的惩罚。”

  “朕给他们的惩罚难道还不够吗?”晋卫延挑眉反问,“是你的学生动手打人,朕令他们的父母都一并受了罚,谢深玄啊谢深玄,朕看朕就是太纵容你了一些,你今日才敢如这般得寸进尺。”

  他越说越觉心中气恼,再回眸看了看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还有那无数等着他去处理的国事他本分不出多少时间去管这太学内学生打打闹闹的破事,就算严斯玉入宫,他大多也会找个说辞将此事推脱过去,若不是因为此事同谢深玄有关联,他根本懒得去理会。

  若不是因为谢深玄是他少年好友,他本不必如此在意,可谢深玄却好像丝毫不知满足,也从未想过,他身边之人为了照顾他,究竟已经做到了何等地步。

  “臣没有得寸进尺。”谢深玄的语气却依旧极为平静,一点也不曾因为晋卫延语调中的恼意而惊慌,“皇上,你对他们的惩罚,仅是他们今日言行不端的后果。”

  晋卫延不明白谢深玄究竟在计较什么。

  安宁公公不住朝着谢深玄打眼色,希望谢深玄能够收敛一些,莫要再犯圣怒,方才诸野可已同谢深玄说过了,这几日皇上心情不佳,一不小心便要发怒,谢深玄若再胡言,保不齐皇上又要怎么罚他,可谢深玄对他的挤眉弄眼视若不见,一旁的诸野,竟也没一点要劝他闭嘴的意思。

  谢深玄已胆大包天抬起了眼,直直迎上了晋卫延的目光:“皇上,您莫要忘了去年裴麟打的那一架。”

  晋卫延自然忍不住挑眉,当初那件事,皇上早做了处理,学生们也受罚记过,去了癸等学斋之中,此事早已翻篇,谢深玄竟还要将这件事拉出来谈,他语调中已有了几分不耐,忍不住道:“朕当然记得,此事已然了结”

  谢深玄:“没有了结。”

  晋卫延:“……”

  说实话,谢深玄同晋卫延相识多年,对晋卫延也算颇为了解,他知道自己再三打断晋卫延说话,已令晋卫延不耐烦极了,他也已经看到晋卫延头上红字闪动,正竭力强忍着直接将他推出去砍了的怒意,或许他就此事再多说上几句话,晋卫延今日便是要真的忍不住了。

  “当初裴麟等人,都已受过了惩罚。”谢深玄却不害怕,他相信晋卫延会听他讲话说完,他便不紧不慢道,“可他们呢?同裴麟打架的那几人,皇上当初并未罚过他们吧?”

  晋卫延冷着语调:“你为何非要如此斤斤计较?”

  “臣不是斤斤计较。”谢深玄说道,“皇上,当初他们欺凌赵玉光,又对其百般折辱,裴麟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叶黛霜、柳辞宇、洛志极等人襄助同窗,他们是维护公正,皇上你不曾奖励他们,便也罢了,倒还将他们一番严惩,将他们丢进了癸等学斋。”

  他看起来像是终于要切入正题了,晋卫延便也不曾说话,只是冷哼一声,继续等着谢深玄后头的话语。

  “而那些欺凌赵玉光的学生,明明做了错事,却并未受到半点惩罚,倒从此事中尝到了甜头,越发变本加厉。”谢深玄提高音调,道,“今日若要罚,皇上您是不是也该写份检讨,罚一罚自己?”

  晋卫延可未曾想过谢深玄还要骂他,他脸色已极尽阴沉,道:“你这是要说,此事还是朕的过错了?”

  谢深玄:“是。”

  晋卫延怒极反笑,道:“谢深玄啊谢深玄,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说完这句话,安平公公几已替谢深玄出了一身冷汗,说实话,他伴驾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谢深玄这般能够处处都得罪到圣上的人,别人都觉得伴君如伴虎,谢深玄却像将圣上当成了炸毛的小猫,不过伸一伸爪子而已,他自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可晋卫延说完那句话,也只是带着极大的恨意,愤愤骂了一句,便又靠回了座椅上去,还对谢深玄翻了个白眼,道:“不要拐弯抹角了,你今日到底想要做什么,直说吧。”

  谢深玄弯了弯唇角,道:“还是皇上疼我。”

  他说完这句话,晋卫延倒抽了凉气,像是被他膈应出一身鸡皮疙瘩,更不说晋卫延身后的诸野,诸野已沉默着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御书房内另一侧,神色虽并未有多大变化,可看他那副模样,无论怎么想,他都有些像是心怀不满。

  “谢深玄!好好说话!”晋卫延以比方才还要大声的音量高声道,“不是……你别学赵瑜明说话!也别学裴封河说话!”

  谢深玄:“啊……?”

  不对,等等。

  赵瑜明会这样说话,他是知道的。

  可裴封河……骁勇善战万夫莫敌的裴大将军,私下里还有这样的面孔?!

  来御书房前,谢深玄早与诸野通过了气。

  在早上的琴试开始之前,他便请了诸野与玄影卫帮忙,为他今日想要所为之事做了调查,他本没想过今日便将此事呈现圣前,因而搜集来的物件,多少还有些不够完善,可事已至此,他自然也已没了退路,只能朝诸野看去,却见诸野早已经移开了目光,望着御书房内另一侧,反正绝不看着他,谢深玄便只好主动开口,请求道:“……诸大人。”

  诸野:“……”

  诸野叹了口气,几步上前,压低声音在晋卫延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晋卫延的眉尾跳了跳,道:“拿过来吧。”

  谢深玄这才往下说道:“这几名大少爷,在太学之内肆意胡来,身边也有不少拥趸,而他们所针对的,也绝非只有玉光一个人。”

  晋卫延蹙眉:“还有其他人?”

  “玉光生性温和,不擅与人争辩,因而他在甲等学斋内时,便首当其冲,成了那几人消遣的玩具。”谢深玄说道,“可您令玉光来了癸等学斋,到了我身边,他们知我为人刻薄,锱铢必较,裴麟又因担忧而总与玉光形影不离,令他们失了继续欺负玉光的机会,时日无趣,他们自然便要寻找新的猎物。”

  晋卫延小声念叨:“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准确。”

  谢深玄只当没听见他所说的这句话,神色也略沉了些许,道:“换言之,玉光有了庇护,太学中的其余寒门学子,便要开始遭殃了。”

  第74章 赌局

  谢深玄的话语, 到了此刻,方才算是步入正题。

  “此言如此说,倒也不太准确, 他们自踏入太学起,便已在‘遭殃’了。”谢深玄的语调逐渐冷淡下去, 更丝毫不曾掩饰自己望向晋卫延时, 那眸中的责怪之念, “而今太学之中,寒门学子至多只有一至两成,先生们不愿意为他们说话, 其余人大多明哲保身,不敢出手相助, 生怕自己一旦插手此事,那下一个遭殃的人, 便要换做自己, ”

  他说完这句话, 诸野正好折返回了御书房内,手中捧着一沓零散的纸页,将那东西呈到御案之上,谢深玄方继续道:“这是今日太学小试时,自那些学生口中问出的供诉。”

  晋卫延:“……”

  晋卫延也已敛容正色,自谢深玄的那些话语之中,隐约觉察出了谢深玄今日所行之事的用意。

  可他垂眸去看诸野呈上交给他的那些纸页, 一面却又低言,道:“谢深玄, 朕令你去太学,是望你能够好好查一查, 太学之内,为何寒门学子渐少,是否有人舞弊,可没令你去钻研太学之内的恃强凌弱的琐事。”

  谢深玄反问:“皇上觉得这些事不重要?”

  晋卫延:“此事当由太学自行处理。”

  谢深玄却又深吸了口气,语中再多几分隐怒:“皇上是真想不明白吗?”

  晋卫延已快速将诸野送来的所谓“供述”都翻了一遍,他不觉得此事过于紧要,便看得极快,若纸上所言为真,那这几名学生在太学中倒还真是做了不少了不得的大事,只是若仅是如此,这些学生犯下的过错,太学内便可直接处理,实在用不着闹到他面前,令他亲自来处理。

  “朕需要明白什么?”晋卫延反问,“你若是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谢深玄叹了口气,道:“皇上,这难道不算是寒门学子渐少的缘由吗?”

  晋卫延仍蹙眉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所言之意。

  “十年寒窗苦读,好容易经由补试进了太学,反倒是要低人一等,遭人□□打骂,看着他人的脸色过活。”谢深玄想着此处,面上不由露出些许厌恶之色,越发觉得此事讽刺至极,“皇上,天下学子,何人没有骨气?”

  晋卫延:“……”

  “太学既腐朽至此。”谢深玄说,“自然不去也罢。”

  晋卫延却仍不由蹙眉:“若只是如此的小缘由,倒也不至于令太学之中的寒门渐少吧?”

  “太学之事,若论缘由,绝不仅是如此。”谢深玄道,“可此事必是其中之一,皇上,此事若不解决,必然还要再生大事。”

  晋卫延沉默不言,似是在思忖谢深玄所言,可他心中却已有了答案,甚至不得不承认谢深玄说得没有错,太学如今的情况,本就是由许多事汇集而成的,此事虽是其中之一,却也由此而可见太学中寒门学子的境况。

  谢深玄仍旧冒着“犯上”之险,将目光停留在晋卫延身上,忽地又开了口,一字一句道:“皇上,您倒是可以好好看一看”

  晋卫延抬眸看向他。

  谢深玄:“……在您当初的放纵之下,如今的太学,究竟已变成了什么模样。”

  晋卫延深吸了口气,道:“谢深玄,你莫要以为朕不会罚你,便越发无礼。”

  “臣这算是什么无礼?”谢深玄的语调越发尖刻,更已顾不得什么礼数与委婉,反正他本就不擅长此事,还是直言不讳更适合他,“先帝立太学,本是为了广纳天下人才,太学之内也有入仕之途,学内优秀之人,十之八九,都将成为我朝将来的‘国之栋梁’。”

  晋卫延自然熟悉他这幅语气,这些年来,他不知被谢深玄用这语调骂过了几次,以至于他一听见谢深玄这语气,就止不住有些害怕。

  他方才气恼,倒是一直在对谢深玄直呼其名,如今这恼怒已散去了不少,晋卫延的语调更是温和了许多,其中还略带些紧张之意,道:“谢……谢卿这又是何意?”

  “这供诉中所提到的,均是前三等学斋内的学生。”谢深玄说道,“若照往年常理,这些学生中,至少九成能入庙堂。”

  晋卫延:“……”

  谢深玄此言倒也不虚,太学本就是一条入仕的道路,太学内成绩极优之人,只要自身所愿,几乎都能拜入朝堂,更不用说那几名学生本就是世家子弟,不论他们想法如何,他们家中也必然会要求他们入仕,他们的未来早已经被决定妥当,至多数年,晋卫延便可在朝中看见他们。

  “他们将来当是国之栋梁,可这般的‘国之栋梁’,真的还能算得上是国之栋梁吗?”谢深玄嗤笑一声,道,“皇上您可曾想过,他们在太学中瞧不起寒门学子,有朝一日,他们若能登庙堂,做了您朝中的‘能臣’,那对天下的贫寒百姓,又会如何?”

  晋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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