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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当杠精从良后 一只大雁 5611 2026-07-21 23:30

  此刻他正在马车上, 身边便是被赵瑜明硬塞进来的诸野,马车内的气氛近乎于凝滞,无论是他还是诸野, 似乎都不愿先开口说话。

  诸野显然在等着谢深玄先开口,谢深玄却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话要同诸野说, 毕竟诸野是被赵瑜明硬推过来的, 若是要他自己来决定, 他就算死,也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般尴尬的境地。

  又过了片刻,诸野终于有些耐不住眼下的沉默, 竟难得先一步蹙眉开口,道:“方才赵侍郎所言……”

  谢深玄立即干巴巴笑道:“哈哈, 你不要多想,我生了病, 晚上闭眼倒头就睡, 根本抽不出什么功夫帮你抄检讨。”

  诸野却微微一顿, 低声说:“可昨日你给我的,并非是要我代转给皇上的折子。”

  谢深玄:“……”

  诸野垂下眼眸:“你让我回去看,我便回去看了。”

  谢深玄:“……”

  诸野:“谢大人,那么厚一沓检讨,只怕不是片刻功夫便能抄写完成的吧?”

  谢深玄很难辩解。

  他自己几乎都已要忘记此事,前日夜中他实在睡不着,几乎熬了个通宵, 最后也不知抄完了几分检讨,又因此着了凉, 才有了今日这风寒,而昨日他将那叠检讨交给诸野, 并让诸野回家再看后,便几乎将此事全抛在了脑后,忘了个干净,若不是诸野此刻提起,他只怕还一点都想不起来。

  可此事就是他熬夜抄写检讨的佐证,这东西落在诸野手上,那接下来他所有试图辩驳的话语,只会是徒劳。

  “我……谢某只是心有愧疚。”谢深玄立即找到了个胡扯的方向,清一清发闷的嗓子,毫不犹豫说道,“这本是皇上给我的惩罚,诸大人代我受过,谢某自然要鼎力相助。”

  诸野:“……只是如此?”

  谢深玄:“当然只是如此!”

  诸野:“我明白了。”

  说完这话后,他便不再多言,只是垂眸去看自己拄立于身前的长刀,像是接受了谢深玄无端的辩解,可谢深玄看不清诸野心中所想,总觉得诸野或许还未曾接受他的解释,他实在免不了心中惊慌,平白想要多补上几句话语,道:“谢某自己的身体,自己当然在意。”

  诸野却低声说:“但愿如此。”

  “什么但愿如此?当然是如此了!”谢深玄毫不犹豫回敬,“诸大人,您不会以为谢某会为了您不顾自己的身体吧?”

  诸野:“……”

  “哈哈,什么人啊。”谢深玄万般心虚,小声嘟囔,“也忒自恋了。”

  诸野:“……”

  马车内再度沉默了下来,诸野不再开口说话,谢深玄则是因为紧张而异样心虚,他生怕自己再多说几个字,便要暴露自己的本意毕竟他是真为诸野熬了一整夜,还折腾出了这个破风寒来,此事他自己想着都觉得丢人,杀了他都不可能对外宣扬。

  接下来一路,二人又一致陷入了沉默,直至抵达太学,小宋方在外说了两个字,谢深玄便迫不及待冲了出去,压根来不及等待小宋摆放车凳,他已直接跳下了马车,吓了众人一跳,诸野也有些发怔,偏偏谢深玄还要回首看他,几乎当着所有人的面,以极大的音量道:“啧啧啧,什么人啊!也忒自恋了!”

  诸野:“……”

  其余人毕竟不知他们究竟在马车上谈了什么事,一时之间,也只是不知所措,面面相觑,谢深玄一点也不想在此处多留,冲着诸野冒出那句话后,便毫不犹豫迈步朝太学内去了,赵瑜明立即跟上他的脚步,笑吟吟凑上前来,道:“深玄,看来你们聊得很不错啊?”

  谢深玄狠狠瞪他:“呸。”

  若换了其他人,大约也只能看出他与诸野之间气氛紧张,好像很不愉快,可偏生赵瑜明总能看穿他心中的想法,他这点无用伪装,在赵瑜明眼中几乎没有半点用处,只能令他心中发恨,有些想朝赵瑜明脸上来两拳。

  他总算明白自己平日顶撞责骂他人时,为何那些人总对他露出那般的神色了,他不过是在自作自受,属实活该,可好在赵瑜明不打算继续在此事上揪着他不放,那副模样,倒像是将他与诸野当做是他接下来在太学内最有趣的小乐子,反正来太学内上课无趣得很,他至少还能从这两人身上找到些快乐。

  今日太学放假,留在太学内的学生较平日要少很多,谢深玄闷头进了太学,诸野竟也不曾追上来同他说话,只是远远落在后头……虽说他平日也总是习惯走在最后,可今日同谢深玄所隔的距离未免也太远了一些,令谢深玄心中多有不安,不知是不是自己方才的言语伤着了诸野的心,这才令诸野这般对他避之不及。

  不不不,伤一伤也好,就算真伤着了,也比让他直接坦诚自己所行之事要好得多!

  待一行人到了癸等学斋外,谢深玄方松下了一口气,这等尴尬之时,只有一心忙于公事,方能令他将此事忘却,他深吸口气,带着赵瑜明跨步踏入学斋,一面低声同赵瑜明解释,说:“今日这小课是为裴麟与帕拉补上不足,瑜明兄,你在边上看着便好。”

  反正只是识字课而已,谁来都行,没什么难度,他应当不需要赵瑜明帮忙。

  可待谢深玄说完这句话,再抬眸自那半开的门扇望向向学斋内时,却发觉今日在这书斋内候着的,可不只有先前便同他约好的裴麟和帕拉二人。

  癸等学斋八名学生,除却陆停晖与洛志极二人外,竟都到了此处,正各自在温习功课,虽无先生在场,可学斋内却显得极为安静,连以往总是喜欢用极不标准的汉话大声诵读课文的帕拉,都只是在默声盯着面前的书册,生怕吵到了其他人。

  谢深玄很惊讶,他以为昨日小试过后,学生们应当正想着好好玩乐放松,毕竟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应当正是贪玩的时候,而癸等学斋又同前三等略有不同他们不就之前还颇有些顽劣之意,怎么到了今日,便好像忽而转了性。

  谢深玄顿住脚步,一句疑惑尚未出口,离书斋屋门最近的林蒲已看见了他,那原因书册上的课业太难而紧皱的眉眼一瞬便带上了笑意,她倒还怕吵着他人,只是压着声音,小声道:“先生,您来啦!”

  谢深玄微微颔首,不及回应,其余人也听见了声响,纷纷抬眸朝门边看来,迫不及待同他打招呼,学生们人人眉眼带笑,好似见着他来是什么极为开心的事情一般,令谢深玄不由稍稍怔神,下意识便忆起他还在朝中时的光景。

  无论他去哪一处官署,只消他迈步踏入门中,所有人的神色,便都如同见着了什么妖魔鬼怪,满是嫌恶。

  这些年来,他已习惯了他人脸上的这般神色,反倒是学生们如今的模样,令他难以适应,有些不安。

  谢深玄清了清嗓子,竭力掩去心中的急张拘诸,以故作平稳的语调同学生们打了招呼,而后方问:“今日休假,你们怎么过来了?”

  林蒲先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生……我的文科大概是考砸了……”

  谢深玄:“如今文科成绩未出,你倒也不必如此想。”

  “不不不,绝对是考砸了。”林蒲小声说,“策论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经试的题目,我有大半看不懂。”

  柳辞宇也跟着点头,小声道:“算试我至少有一半是白卷。”

  “窝和你闷不一样。”帕拉认真说道,“窝就算瞎编,也全部都填上了!”

  “可以往……我还不是如此的。”林蒲垂下眼眸,神色间略略显出了几分愧色来,“至少初来太学时,我还不是如此。”

  谢深玄:“……”

  谢深玄记得,林蒲是地方举荐入的太学,她武科极佳,可去年之时,太学内的考试还不怎么去看骑射之术,那自然也就是说,她既能令地方举荐,必然是在文科之上有所天赋,方能入学。

  至于柳辞宇与叶黛霜等人,则是经由补试入学,谢深玄自己考过补试,补试难度颇大,他们竟能通过这考试,那初入学时的成绩绝不会太差,而今落到了如此境地,想来也只是因为在太学内荒废了学业,时日拖得太长,较之其余学斋的学生,越发掉下了进度来。

  学习一事,本该常常努力,绝不可懈怠,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哪怕有再了不得天赋,都难在此事上有所成就。

  谢深玄他自己便能算是过目不忘,可读过的书他大多也会翻上数遍,哪怕入了朝,学习读书一事倒从未落下,如今他听林蒲带着愧疚之意说出这话语,心下几乎一瞬便明白了林蒲的意思,不由便道:“而今若能改正,倒还不算太迟。”

  林蒲果然用力点头:“所以我打算趁着这一日休假,好好补一补以前的课业!”

  柳辞宇也说:“下次考试,我可不能再这么丢人了。”

  “好容易才进了太学。”叶黛霜垂下眼眸,轻声说道,“总不能在今日便放弃吧。”

  “窝奏不一样了。”帕拉忽而接上了他们几人的话语,认真说道,“在京城的胡人离,窝已经算素才子啦!”

  谢深玄稍稍一怔,不由弯起唇角,露出了笑意来,在他初来太学时,他还觉得自己无力回天,以学生们当下那一片黑字的课业成绩,他怎么也不可能扭转局势,可如今看来,倒像是有些不同了。

  是,他一人努力,不会有半点用处,可若学生们都同他一块努力,此事便要显得不同了。

  “你们在此处温习,我要为帕拉与裴麟上课,只怕会吵到你们。”谢深玄弯起眉眼,笑吟吟说道,“我去借一借临近那间学斋,若是在书上看到了什么难懂的……”

  谢深玄忽而停顿,回眸看向正站在他身边看热闹的赵瑜明,登时觉得自己今日将他带来此处,可确实是带对了,他又清了清嗓子,握住赵瑜明的胳膊,将人拉到身边,认真同学生们介绍,道:“这是朝中礼部侍郎,赵大人。”

  赵瑜明猛地一皱眉,觉得大事不妙,谢深玄大概是要害他。

  “他同我是好友,往后也会来学斋内帮忙。”谢深玄倒是毫不客气,干脆说道,“赵侍郎可是才子,当初科举及第,中了探花,还在京中传作一番美谈。”

  赵瑜明:“……你这么夸我,我害怕。”

  “据实而言罢了,怎么是夸赞呢?”谢深玄似乎笑得更开心了一些,道,“瑜明兄,当初我还在太学读书,翩翩探花郎的名号,传得四处都是,也不知招了京中多少人爱慕不舍,至今也不曾断绝。”

  赵瑜明:“我真的开始害怕了。”

  叶黛霜好像到了此刻才猛然回过神来,她有些惊讶睁大双眼,戳了戳她前座的林蒲,压低声音道:“哦!蒲儿,这就是我同你说过那”

  后头的话语,她放低了声音,谢深玄没有听清,可这不重要,他只是试图将自己这段时日学习的夸人能力用在赵瑜明身上,好让赵瑜明待会儿帮他做些事罢了,可这招对赵瑜明而言,效力实在有限,赵瑜明只是满怀不安看着他,似乎已看透了他言语中的算计,生怕下一刻,他便要编出什么可怕的借口,将他拖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放心,瑜明兄,你是我好友,我怎么会害你呢。”谢深玄清了清嗓子,道,“你代我为裴麟与帕拉上会儿课怎么样?”

  赵瑜明:“……”

  “只是入学启蒙而已,不难的。”谢深玄说,“上回应当是讲了讲蒙求,方背过了前十句吧,你往后说便是。”

  赵瑜明:“……”

  “放心,今日只上一个时辰。”谢深玄又拍了拍赵瑜明的肩,“一个时辰后,我们便放课回家。”

  第89章 踏青之邀

  谢深玄如愿留在了癸等学斋内。

  他目送赵瑜明心情复杂带着裴麟与帕拉去了临近的学斋内, 面上写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识字班”的困惑,像是怎么想不明白,他今日到底为何会沦落至此。

  谢深玄在自己的书案旁坐下, 等着为学生们解答温习时的疑惑,小宋去为他沏了热茶, 谢深玄方啜了一口, 柳辞宇忽地便清了清嗓子, 小心为他解释今日未曾出现的洛志极与陆停晖究竟去了何处。

  今日是假期,谢深玄自己都不觉得洛志极会老老实实待在太学,此时此刻, 这么好的天气,这小子定然又在哪个教派内闲逛, 至于陆停晖……柳辞宇说是陆停晖今日有事需得外出,他假期常常如此, 也已同其余人说过了, 希望谢深玄不要太过在意。

  谢深玄本不想在意。

  今日本就不是太学内上课的日子, 学生们却仍旧还是赶到了此处,此事便已足够令他惊奇了,莫要再多言其他,可有洛志极之事在前,癸等学斋总令谢深玄心惊,他一听学生们说陆停晖假期常常外出,便下意识觉得这孩子或许也同洛志极一般, 有个什么了不得的癖好。

  谢深玄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道:“他外出去哪儿了?”

  柳辞宇摇头:“先生, 这我就不知道了。”

  “陆停晖不怎么同我们说这种事的。”林蒲小声说,“他不太喜欢和我们说话。”

  谢深玄:“……”

  谢深玄也看得出来, 如今在癸等学斋内,大多学生的关系都极好,至少在学内相处融洽,唯有陆停晖算是个例外,他几乎不怎么与众人来往,也从不与他人谈论自己的私事,他也不住在太学学舍内,学生们只猜测他应当是住在京中亲朋家中,如他这般浑身是迷的学生,怎么听都有些奇怪,更是令谢深玄心中有些止不住的担忧惧怕。

  他生怕学斋内再出一个洛志极般的人物,不过还好,谢深玄还有诸野这个法宝,诸野可是将他的学生一个个都彻查清楚了,连林蒲家中族亲如何他都知道,他若有疑惑,只要问一问诸野便是。

  趁着学生自行温习,一时无人同他提问,谢深玄便偷溜出了学斋,探头朝外看了看,原以为诸野会同以往一般在院外坐着等他,却不料外头只有小宋一人,诸野早不见了踪影。

  谢深玄稍有惊讶,他朝小宋招了招手,不由询问:“诸大人呢?”

  “大人回玄影卫去了。”小宋干脆答道,“听说是今日还有公务,早上将事情处理了,午后再赶过来。”

  谢深玄皱了皱眉:“他怎么没同我说一声。”

  小宋沉默片刻,移开目光,小声道:“您这几日都做了什么,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谢深玄:“啊?我做什么了?”

  他至多是今日在马车上同诸野说话时,略微显得过分了一些,可以往他也常常如此,诸野从来不曾在意,为何到了今日,此事竟惹得他这般不悦,连离开的时的招呼都不愿意同他打了。

  小宋撇了撇嘴,显是不怎么愿意去回答谢深玄的问题,谢深玄只好自我深思,想了好一会儿,依旧不解,道:“他不会因为我在马车上说的那句话记恨我吧?”

  小宋一噎:“您在马车上又说什么了?”

  谢深玄:“……也没什么。”

  此事若要解释,那便免不了要同小宋详述此事的前因后果,谢深玄可不愿此事未为他人所知,他只是摇头,想着反正他有的是询问诸野的机会,用不着急于此时,便又转身回到了学斋内去,只等着今日午后,待他去助诸野抄写那剩下的检讨时,再同诸野问问陆停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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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温习功课时,谢深玄便倚靠在自己的书案上,原是想翻翻桌上的书册,可这两日他实在太过困倦,没人同他说话,他便有些昏沉,偏生如此坐了小半个时辰后,小宋不知从何处摸了碗方煎好的药来,说是贺长松吩咐了,让他趁热喝了,可这药汤显然很有些安神助眠的效果,到最后,谢深玄都不知自己何时便伏在那书案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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