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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白月光换下了女装 刘狗花 2528 2026-08-01 07:00

  寅时?

  方临渊端着粥的手微微一顿。

  灯火之下,赵虽神色平淡,可眼中的血丝却令他的一双眼睛都泛出微微的红色。

  眼下亥时已过,这样说来,赵只能歇息不到三个时辰了。

  方临渊毫不犹豫地扒净了碗里的粥,不容分说地站起身来,拉着赵一路进了寝宫之中。

  他拽着赵简单梳洗又换下衣衫,强将他按进了被褥里面。

  “不早了。”他说。“明早群臣百官都要进宫,你得先休息好才行。”

  说着,他又猛地想起什么,回过身去将满殿的烛火熄灭。

  眼下太监宫女都被控制囚禁,这些事情只好他亲自动手。

  被勒令不许从被窝里出来的赵,眼看着方临渊忙了大一圈。

  烛光渐次停下,待方临渊停在床边时,赵诚实地说道:“只怕睡不着,明天再说吧。”

  这怎么行!

  单看他一双眼睛便知他疲累,更何况他手下的人也说了,赵这几日是如何昼夜奔走的。

  方临渊抬手,覆在了赵睁开的眼睛上。

  “不行。”他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了诱哄。“怎么也得休息一会。”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覆着一层常年练枪的薄茧,触在赵的皮肤上,泛着微微粗糙的热意。

  赵眼睛一颤,上下眨了眨。

  纤长的睫毛扫过方临渊的手心,痒意蔓延,方临渊忙收回手。

  “你干嘛呀!”

  赵闷闷地笑了两声。

  他现下的确清醒极了。

  多日箭在弦上的筹谋、又在今夜大举起事,他亲手捉拿皇帝的热血到现在还没熄灭,更何况,方临渊还在他身边。

  他便就这么盯着方临渊看,都能一直看到明天早晨,如何睡得着觉呢。

  可偏方临渊的神色比他还着急。

  赵便没法做到不听话了。

  片刻,反倒像他在哄方临渊似的,赵乖乖闭上了眼睛。

  “好。”他缓缓舒了一口气,轻笑着说道。

  方临渊就这么蹲在他的床前。

  隔着被子,方临渊的手搭在他身上,真如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地拍。

  轻拍被褥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赵却轻轻伸出手去,握住了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

  “上来。”他轻声对方临渊说。

  他不睁眼,都知道床边的方临渊在犹豫。

  赵却只是将他朝着床榻上拉了拉。

  “若要陪着我,就进被子里来。”他说。“我抱抱你。”

  他的后半句话,明显令方临渊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还是将方临渊整个裹了进来。

  小将军的身体温热得令人安心,赵三两下便将他压进了怀中。

  “你这样还睡得着吗?”方临渊的呼吸有些紧张。

  赵嗯了一声,顿了片刻,在黑暗里睁开了眼来。

  “或者,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面朝着他躺下的方临渊,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月色透过帘幔照在方临渊脸上,连冰冷如霜的月影都在他颊边染上了绯色。

  “你……”

  在他的注视下,那片绯色飘然一红。

  “闭眼睛。”方临渊软绵绵地责备他。

  赵低笑一声,乖乖闭上了眼去。

  片刻的静默之后,他听见旁边的方临渊开口,真的讲起了故事。

  “说是前朝,有位书生进京赶考……”

  他出口的声音有些笨拙艰涩,分明是不擅长讲故事的人。

  语气却很轻,很慢,满含着一种尽心竭力的赤诚。

  夜色里的赵轻轻勾起了嘴角。

  “嗯。”他捧场地应声。“然后呢?”

  “书生囊中羞涩,没有银钱住店,便在途中的寺庙歇脚。那寺庙恢弘壮丽,可地上却遍生野草,像是从没有人来过一般。”

  方临渊讲得渐入佳境了。

  他声音本就清亮好听,又在夜色里娓娓道来的,很轻易地便能让人连心底都跟着软下去。

  赵也将他又朝怀里紧了紧,分明两人已然贴得很近了,于他而言,却总似仍旧不够似的。

  似乎非得要二人的骨血交融在一起才行。

  “到了夜里,书生睡不着觉,辗转之间,听见寺庙的院墙对面隐约有人交谈。”他怀里的方临渊倒是浑然不觉,接着讲道。

  “书生便出门去看。爬上墙头,只见对面是……呃……”

  方临渊微微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讲的这是个什么故事。

  对面住的是一对夜叉和女鬼,夜叉指使着女鬼杀了一个又一个人,书生接连几日撞见凶案,这才隐约觉察到不对劲。

  ……大夜里的,这分明是个鬼故事。

  方临渊尴尬地停了下来。

  他的确不大擅长讲故事,从前与玩伴们一起读的书,不是武侠志怪就是狐鬼妖谈,一群心大如斗的猴小子,向来是什么刺激看什么的。

  他眨了眨眼,抱歉地看向赵。

  只见闭着眼的赵静静等了一会儿,循着他的沉默睁开眼来。

  “嗯?”他问道。“他看见了什么?”

  方临渊神色尴尬,却还是诚实地答道:“……女鬼。”

  赵笑出了声。

  方临渊连忙道:“这个故事不好,我换一个吧,就换……嗯……”

  哄人睡觉,是该讲鲁提辖拳打镇关西,还是掷人头南侠惊佞党?

  方临渊一时窘迫,看向赵的神色尴尬又无辜。

  赵低低笑出了声,一手搂着他,一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将他的脸顺进了自己怀里去。

  “那书生后来喜欢上女鬼没有?”他温声问他。

  方临渊点头:“他二人成了亲。”

  便听赵的笑声低低地透过胸膛,传向了他。

  “那就是个好故事。”只听赵说道。

  “可那是个作恶的女鬼……”

  “她有了心爱之人,便不会再作恶了。”

  赵却轻声答道。

  后来,反倒是方临渊先睡着了。

  天色微明之际,赵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太阳的金芒跃上绵亘数里的琉璃金瓦之时,他停在了勤政殿门外。

  厚重的殿门被侍从推开,赵缓步而入,看见的便是形容狼狈,面色惨白的鸿佑帝。

  他坐在散落一地的奏折之上,凌乱的头发从歪斜的金冠里散落下来。缠着白布的右手一片脏污,隐约还有血迹从里头透出,狼狈中显出难以遮掩的苍老。

  赵停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已经有侍从双手将写好的圣旨递在他手里了。

  鸿佑帝神色萎靡地抬起头,正要说什么,便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他怔然地看着赵。

  明亮的日光从他身后金灿灿的照进来,将他身上逶迤曳地的翟衣照得金光闪闪。

  对,是翟衣,只有公主与命妇才会穿的礼服。

  鸿佑帝愣在了原地。

  他眼看着昨天夜里现出原形的皇五子,仍穿着一身华美锦绣的衣裙。

  彩凤衔珠的缕金刺绣,缀满衣襟的翡翠真珠,拖曳两尺的泥金织锦裙摆,还有雕凤衔结东珠宝冠下,那张妆容精致、冷艳妖冶的脸。

  他……他……

  他为什么还是一副女人模样!

  鸿佑帝怔愣之际,赵已经抬手抖开了那封奏折,垂着眼神色漠然地扫了一圈。

  受伤的右手写出的字迹有些难看,却是比划平顺干净,轻易便能看出是鸿佑帝的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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