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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白月光换下了女装 刘狗花 3206 2026-07-31 11:38

  他将流火送到了侯府后门的门房上,告诉他们,自己夜里想在外转转,让他们拴好马去,他一会儿走前门回府。

  接着,他绕过街口,于四下无人时钻进了巷子中。

  赵手臂上搭着马车上备用的一件夜行服,正等在那里。

  方临渊方才还在人前装出的一副平淡冷静的神色,当即笑得眉目舒展,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来了!”他兴致勃勃地上前去,脱下身上雪白的外袍,换下了赵手里的黑衣。

  他的这套夜行劲装穿起方便,只用换下外袍就行了。方临渊一边利落地一穿一脱,一边小声地朝着赵笑,语气中是难掩的兴奋:“我从没想过,竟还可以这样!”

  赵甚至都不明白方临渊在高兴什么。

  深夜潜行,是他从东厂番子手底学来的绝技,既要掩人耳目,又要快而不露痕迹,每一回都如行在刀锋之上一般,需得极尽谨慎。

  凡有不慎,万事休矣。

  却见方临渊口中叼着衣带,一边系好衣衫,一边模模糊糊地小声说道:“穿夜行衣,飞檐走壁,我从小做梦都想做这样的大侠!”

  大侠吗?

  以赵这十几年所得来的经验,会在夜色中潜行的,都是见不得光的蛇鼠。

  他一时没有说话,唯独落在方临渊脸上的目光渐多了两分专注。

  是了,他可是方临渊,便是夜色缠身,也依旧是皎洁的。

  那边,方临渊扯下拿牙齿咬着的衣带,在身上牢牢一缠,便穿好了衣服。

  “走吧。”赵缓缓收了收目光,转身说道。

  “踩在屋檐上会有声音吗?”方临渊跟上了他的脚步。“我轻功踏瓦会有很大的动静,只怕会被人发现的。”

  说到这儿,方临渊有些担忧:“若被发现了,我倒没事。只怕今天巡夜的护院会被责罚……”

  他话音没落,已经有一只微微发凉的手,落在了他的腰侧。

  “抓牢。”

  赵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凌厉而细微的风声随之响起,猛地拂起他鬓边的发丝。他只来得及单手抓紧赵环在他腰侧的胳膊,下一刻,四下已然移形换影,他足下一空,踏上了侯府高大而厚重的院墙。

  赵像是会飞一样!

  他足下未见半点声音,却轻盈而精准。他足间只在侯府院墙上一踏,未有分毫停留,两人便已然落上了侯府后院的一排高大的房屋顶上。

  仿若轻风刮过细瓦,方临渊再抬眼时,便见连绵高耸的偌大侯府,像他眼底连绵无尽的星河与山川。

  微风掠过,只几息之间,他们已经踏过了一间院落,飞身落在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屋顶之上。

  只留下一穿雨打屋檐般细微的轻响。

  世间竟有如此了得的轻功吗!

  方临渊不由得在夜风之中回过头去,看向了赵。

  赵的侧脸离他近极了,几寸之外,是他飘扬的乌发之下,唯独露在覆面之外的一双眼睛。

  仿若夜风中被作为暗器掷出的桃花瓣,明艳而锐利,像是取人性命的刀。

  ……好近。

  方临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几乎是被赵整个搂进怀里的。

  他的胳膊环在他腰上,勒得很紧,半边胸膛密密地贴着他的后背。面前拂过的夜风似都染上了桂花香片气,与赵柔韧的发丝一道撩过他的面颊。

  方临渊能感觉到他紧实而坚韧的肌肉,像是一层韧且紧绷的蛇鳞。

  ……也太近了!

  方临渊呼吸一凝,当即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紧绷与压迫,像是被冰冷的蛇一圈圈缠绕得密不透风。

  可他分明连足下都是踏着风的。

  他从未与赵靠得这样近过。

  他莫名有些紧张,四下里随风掠过的景物与灯火都随之模糊起来,便连天上静谧的星子,一时间都成了海洋中闪烁的波光。

  他们就这么踏过了半座侯府。

  在怀玉阁与扶光轩之间的一片竹林造景后,赵带着方临渊落在了那儿。沙沙一阵轻响,草丛中几只萤火虫被他们惊得飞了起来。

  赵松开了方临渊,缓缓呼出了一道紧促的气息。

  却见方临渊足下一趔趄,险些摔倒。

  赵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扶住了。

  “怎么了?”赵低声问道。

  只见方临渊摇了摇头,微一眨眼,说道:“没事……就是没想到竟这样快。”

  赵平素也并没有行得这么快过。

  但是……

  他偏生将自己逼到了绝境,分明碰一碰方临渊都会紧绷地发抖,却直到带着方临渊踏上屋檐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他们的动作是怎样的近。

  小鹿还醒着,他竟斗胆将他抱在了怀里。

  像个白日里怀揣着珍宝穿过街市的贼一般,他的心脏咚咚直跳,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生怕让方临渊觉听见。

  于是,遁走的飞贼,不敢有片刻停留。

  方临渊深吸了一口夜晚湿润清凉的空气,方才被夜风吹麻了的脑袋也醒过来了些。

  他还真的与赵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府中!

  周身的风停息下来,渐渐化作了风止波宁后的温热。

  竟是到了夏天了,他这些天夜里都没注意到,园里都开始生萤火虫了。

  四下里静谧一片,唯独草际的鸣蛩发出细细的声响。附近的莲池中偶尔传来一声蛙鸣,清澈得像是夜色里荡开的涟漪。

  他当即忘了方才夜行之时的紧张与窘迫,只剩下刺激之后回过神来的喜悦,转头看向赵。

  他一双眼亮晶晶的,在夜里露出了个明亮的笑来。

  “跟做梦似的,”他惊喜地对赵说道。“真就这么回家了!”

  夜色里的赵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正抬手扯下面上的覆巾,当即露出了他那副清冷艳丽的容颜。

  他恰在此时抬起眼来,流萤缭绕周身,微弱的光亮之下,像是簇拥在周遭的星子。

  那双看向他的桃花眼,妩媚而幽深,幽绿的荧光倒映在那双眼中的深潭里,像是那片深邃的目光里,星星点点流露而出的妄念。

  第二天一早,晨光初透之时,赵已然坐在了妆台之前。

  他又换上了素日所着的罗裙,在铜镜之前描摹自己的眉眼,将之寸寸修饰得柔软,掩盖住他艳色之中扎眼的锋芒。

  伺候在侧的绢素替他打开了妆匣,取出了一套红宝的头面。

  红宝色泽艳丽,又佐以繁复的金雕,只简单几支钗环就足以显出艳丽的容光来,效果极佳,又胜在轻便,免除了许多麻烦,向来是赵所偏爱的。

  却不料,头面铺开在赵面前时,却见他眸光一扫,平淡地说道:“去换那套翠玉东珠的。”

  绢素微微一怔。

  那套翠玉头面式样复杂,又素淡清浅,要想与赵过于艳丽的容色相得益彰而不显突兀,是需得下足了功夫的。

  她记得,殿下今日不必出门呐……

  绢素稍一怔愣,便见赵微微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殿下今日,竟比从前都要美艳几分……

  不是错觉!

  她伺候赵梳妆了这么多年,怎会看不出来?殿下今日妆容比素日里都要精巧得多,不见浓重,却艳而清雅得让人挪不开眼。

  尤其……殿下素来最厌恶他那一双漂亮得过头的眼睛。

  可他今日,竟却以胭脂点了眼尾,在他的艳色里添了两分楚楚动人的无辜。

  素日里,那样危险的、极容易勾引男人的地方,殿下可是碰都不碰的。

  绢素心下惊涛骇浪,手头却不敢稍有怠慢,连忙取出了那一套青玉头面,在赵面前铺了开来。

  而镜中的赵,淡淡抬眼,看向了自己。

  清亮,干净,显出水一般通透的柔润。他将钗环一支一支没入了发间,眼看着自己在珠玉的簇拥雕琢之下,愈发清澈美艳到了一种近乎妖异的地步。

  红宝太艳,攻击感过强,小鹿素来是容易怕的。

  夏日阳光又盛,反其道而行,更能令人眼前一亮,而因此感到舒适惬意。

  最后一支钗环没入发间,青玉雕琢的海棠栩栩如生,其间衔着一枚莹润硕大的东珠,在日光里闪烁着柔润的光泽。

  珠玉玎之下,赵平静地看向自己的面孔。

  方临渊日日都是要出门的,他素来是个张扬明媚到令无数人觊觎的人,昨日有个萧映春,明天就还会有李映春、张映春。

  而赵自己,却只能留在内宅里,等着他。

  既怕他受人魅惑,又不能剪去他的羽翼,便只好先用姿容养刁他的胃口,让外头什么杂乱的花草再如何摇曳,都入不了他的眼睛。

  幸好,他尚有一副拿得出手的皮囊。

  赵静静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着,片刻站起身来,探出手去,在窗下摘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西府海棠。

  青玉与东珠通透清润,宛若千万笔描摹而出的游龙,独在双眼处留下了空白。

  赵对着镜子,微微偏了偏头,将那朵海棠轻飘飘地插在了其间。

  珠玉相映,花瓣鲜活。一时间,便连那枚价值连城的东珠玉海棠,都宛若生了魂一般。

  赵淡淡垂下眼去。

  除教那些野花失了光彩之外,最好,还能让他的眼睛,多在他身上停留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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