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从未见过蝙蝠侠，哪怕一张照片。但作为他的父亲，蝙蝠侠必然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强者。以最英勇最强大的模样，达米安在想象中塑造蝙蝠侠的形象。

　　强壮，高大……

　　也因此，第一次见到蝙蝠侠时，达米安说的第一句话是——

　　“父亲，你比我想得要矮些。”

　　而现在，他和自己的克隆体第一次见面，对方说出了相同的话。

　　毫无疑问，站在集装箱上、居高临下的男人是他的克隆体。

　　达米安见过蝙蝠侠年轻时候的照片，粗略想过自己未来会长成什么样子。而男人的每一丝线条都和达米安的推测和想象吻合，比达米安想象和现实中的蝙蝠侠要更严丝合缝。

　　这就是他未来的模样。

　　命运是一个轮回，历史在不断重演。圣经从失乐园到复乐园，俄狄浦斯从被父亲遗弃到弑父娶母……宏大而不可抗拒的必然落在人的肩头，被称作命运。

　　但达米安绝不承认他的命运包括这个！

　　他，比，想象，中，矮？

　　当初对父亲说的话，怎么就回旋镖到自己身上了？！

　　达米安勃然大怒，暴怒一瞬之间冲上头顶，几乎要掀翻理智。他的表情冷下来。

　　“用催长素的劣品，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达米安的声音挤出牙缝，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

　　达米安想过父亲，想过未来，但没有深入想过他的克隆体是什么样。

　　不管是什么样，都不会让他感到愉快。

　　情况果不其然。

　　劣品。

　　他的言辞尖锐，而与他如出一辙的翡翠色眼眸里没有受伤或者刺痛，似乎对称呼毫不在意，只是专注的凝视他。

　　“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足够我们清晰看见彼此，达米安。”他说。

　　“赫雷提克，我是赫雷提克。”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达米安不动声色的皱眉。

　　赫雷提克，蝙蝠侠在研究所遇到的试验体。达米安推测他和他年龄相仿，否则蝙蝠侠不会认错。

　　但那个赫雷提克已经死了。

　　按照奥古的风格，要么是从拉撒路之池中归来后催长了身体，要么是有其他复制品继承了他的名字。

　　“怎么，不继续用我的姿态引诱蝙蝠侠了？”达米安冷笑着。

　　赫雷提克重复了一遍，“引诱？”

　　“引诱。”达米安冷冷确定，不觉得用词有哪里不对。

　　按照他——啧，克隆体的恶劣性格，如果不是克隆体引诱了蝙蝠侠，那还能是蝙蝠侠自己一头扎进去的吗！

　　赫雷提克挑起眉头，“我可没做过这种事。”

　　达米安意识到他没有说谎。

　　一个新的克隆体，继承了赫雷提克的名字。弱者死去，强者继承一切。

　　……赫洛知道吗？他突然想。

　　嗒哒。

　　赫雷提克跃下集装箱，他们站在空旷的仓库之中，他将达米安从头顶打量到靴尖，近乎玩味，目光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这样子真的很矮，你不调整一下身高么。”

　　他轻笑一声，足够点燃任何怒火。

　　“……还是说只能到这种程度？”

　　回答他的是武士刀彻底出鞘的锐利嘶鸣！

　　刀锋在月下划出冰冷的弧线，瞬光闪逝，达米安持刀直向赫雷提克的咽喉。

　　“闭上你的嘴，劣等的复制品。”达米安的瞳孔燃起愤怒。

　　一张嘴就是在挑衅，当真让人不快。

　　赫雷提克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他偏过头，锋利的刀尖擦过他的下颌，带出一抹极细的血痕。

　　差一点就能割破咽喉，但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实话而已，你怎么生气了？”他像是有点不解。

　　玩家是真的不理解。

　　两米身高完美无缺没有任何问题，走一步路顶少年体型两步。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所以他得出结论，达米安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本体居然没有可以切换角色的设定！玩家大为震惊，眼神忍不住充满怜悯。

　　按照魂游不干人事的剧情，玩家还以为克隆体会是本体或者其他某些角色的容器之类的。

　　唉，早知道他就控制一下和本体见面的开心情绪，少说几句话了。本体意识到自己缺少技能，悲愤亮出血条、拔刀砍来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事嘛。

　　不过本体的腰带怎么亮晶晶的？

　　赫雷提克抽出长刀，挡住达米安的攻击。

　　而达米安注意到他的眼神，更气了。

　　明知故问，眼神嘲讽。

　　这赫雷提克一直在挑衅他就没有停过！

　　达米安攻势更急，刀光如骤雨，他不再理会无聊言论，质问声近乎咆哮，“你在皇冠大厦做了什么，赫洛在哪里？！”

　　在两把长刀死死抵在一起，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赫雷提克眯起眼，“哦……对，赫洛。”

　　他骤然撤力后退，达米安正全力抵对抗，冷不丁失去阻力，险些向前趔趄。

　　待他站稳身体，只能瞧见赫雷提克握着一只熟悉的臂环！

　　鎏金发亮的表面折射着冰冷的光芒，被他轻佻地抛了抛。

　　达米安下意识往腰带一摸，空空荡荡，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难看。

　　居然就在刚刚的一瞬间，赫雷提克从他身上拿走臂环，而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怎么办到的？

　　“谢谢你的提醒，现在物归原主了。”赫雷提克微笑起来。

　　物归原主？这个词像冰水一样猛地泼下来，达米安拧起眉。

　　赫洛的臂环为什么会对这个克隆体“物归原主”？

　　达米安注意过赫洛的装扮，她的全身衣服和首饰是一整套量身定制、精心搭配下的产物，无处不在的橄榄叶花纹，如藤蔓将她从上到下完全包裹。

　　如果臂环是赫雷提克的，那么头环、腰链、裙子……

　　一个不妙的猜想在达米安心中浮起。

　　赫雷提克一手包办了赫洛的所有衣服和首饰，这种控制欲……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达米安自认他不会对姐妹有这么强的控制欲，就连衣服都要由自己选择。

　　玩家可不知道达米安在想什么。

　　原来本体腰带上亮晶晶的光效是臂环！靠近之后，玩家直接扒回了部件。

　　他现在就是很感谢，要不是本体提起来，玩家都差点忘记赫洛皮肤的臂环这事了。不过这玩意儿居然在达米安身上，难道——

　　战斗结束后，本体还专门打扫了战场帮他捡了装备？！

　　玩家：“谢谢你帮我保存它！”

　　达米安却只是怒问，“你和赫洛什么关系？！”

　　玩家语气深沉，“你不会想知道的。”

　　女装这种事情只有0次和无数次，有属性加成你穿不穿，死都要穿。那情况就变成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开了之后就再也关不上了。

　　本体，你也不想打开新世界大门吧。

　　不过本体可能也不太在乎女装的事情？毕竟他曾经——玩家正打算和达米安探讨一下这个问题，眼前却忽然泛起红色。

　　【你使用了特殊道具加速角色卡时间，当前角色卡尚未完成修复，剩余可用时间不足。】

　　【15分钟后您将回到重生室位面。】

　　玩家轻轻啧了一声。

　　十五分钟？不过也够他取回皮肤，再去拿点葡萄酒攒背包了。

　　是的，玩家的破损赫洛皮肤还在他上个角色的尸体上挂着呢。

　　而尸体在旁边集装箱里躺着，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刷新没有，不确定，去看看。

　　“见到你很开心，不过我还有不少事情，剩下的话下次再聊吧。”赫雷提克说，他的身影消失在集装箱边的阴影之中。

　　而达米安皱起眉头，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他走！

　　“站住！回答我的问题——”达米安紧追进阴影。

　　但接下来的看到的一切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赫雷提克没有走远，他就站在几步之外，微微侧着身，他过于高大健壮，衬得单手抱起的少女娇小无比。

　　那是赫洛。

　　她的脸埋在赫雷提克的胸前，看不到面容，散乱的黑发遮掩小半脊背线条上叮铃作响的金链，身上那件熟悉的白裙凌乱无比。

　　而赫雷提克的手臂紧紧环绕在她的腰间，带着近乎诡异的占有性的亲密，就好像在摆弄玩偶似的，另一只手将臂环穿过她的手指，套回她的腕间。

　　达米安：“……”

　　心中那种不妙的感觉到达顶峰，这怎么看都不是正常兄妹的相处，反倒像是对待没有生命的物体，完全属于他的所有物。

　　做完这件事，赫雷提克一把将赫洛横抱起来，将她搂入怀中，强势而不容拒绝，如同一对亲密的爱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