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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师兄不正经 福蝶 3037 2026-08-06 11:42

  对此,他的评价是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君不见真正的高手能人,便是以青草为剑,亦能销铁如泥。

  也就是没长嘴,若是能说话,殷停非得和这臭小子来个以文会友,好好论一论究竟是谁废物。

  时间就在这一人一剑的互相埋怨指责中,悄然流逝了。

  日头西沉,人家炊烟袅袅。

  殷停又被乐知带着,做贼般的蹲上了百姓家的屋顶。

  院子中还是那棵柿子树,梦境中的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不同于前回的硕果累累,柿树叶黄枝凋,再不复丰腴之态。

  他们从日头朦胧的黄昏,一直待到星子稀疏的深夜。

  听着高低起伏,颇有节奏的虫鸣,殷停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看向数个时辰中一直维持着临危正坐,正对庭院,连手指头都没动过,仿佛石化的乐知。

  他是在等人,殷停知道。

  许是夜色寂寞,星子寥落,不说话的乐知让殷停觉得,他身上萦绕着,驱之不散的浓厚孤独。

  又过去约莫刻钟,一片枯黄的柿叶缓缓自枝头飘落,庭院后的一间屋子,突然亮起橙黄火光。

  光影从窗户和门的缝隙中,流泻进庭院,柿叶被照透,殷停捕捉到连续的叶脉。

  随着火光亮起,乐知身边的孤寂悒郁的氛围活泼起来,他身子前倾,尽管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一定是亮亮的。

  屋内传来琐碎的说话声。

  殷停听觉并不灵敏,听不清说话的内容,乐知却突然用力攥住了他,猛地站了起来。

  “啪!”瓦片碎裂。

  乐知往前迈了一步,又像是想起什么,止住脚步,颓丧地垂下脑袋,吐出的呼吸都带着失落。

  他反复坐下,站起,显然内心正处在极度的挣扎煎熬中。

  殷停觉得莫名其妙,视线在乐知和亮着光的屋子间来回,想去就去呗,摆出这副犹豫不决的小女儿姿态作甚?

  许是听见了殷停的心声,乐知仿佛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吐出口浊气,飘身进了庭院。

  缘生剑被他紧紧抱在怀中,仿若抱着溺水时的浮木,世间仅此唯一的依靠。

  室内。

  摇曳的烛光中,殷停曾见过一次的小女孩,正披散着发丝埋在床榻上的锦被中。

  她露在褥子外的小脸惨白,双眼紧闭,眉头难受地蹙起,小小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殷红。

  榻边的案台上放着铜盆和打湿的面巾,她的母亲取来面巾轻轻为她擦拭虚汗,焦急地和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

  乐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了屋子,站在榻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榻上发热的女孩。

  对屋内人对他们视而不见,殷停并不感到奇怪,他猜测兴许是乐知施展的障眼法。

  他唯有一点感到不解屋内三人,他能清楚的看见他们的相貌,鼻子眼,一个不少。

  这和他一开始的推测不符合。

  难道说,在梦境中,只有按理说和他最亲近的乐知他看不清,这是个什么道理?

  他暗自纳闷。

  呆站许久的乐知,像被谁抽了一巴掌,魂魄终于附体一般。他缓缓弯腰,白皙的尚带着少年人纤细的手掌,轻柔地抚摸向小女孩的额头。

  一道法力自掌心徐徐汇出,渡入女孩体内。

  “莺莺,”声音充满疼惜。

  殷停愣了下,乐知和这家人什么关系,瞧他这反应,不一般哪。

  随着法力渡入,女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锁着的眉头松开,吐出的气息也不再炽热,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相公,莺莺退热了!”妇人手探向女孩额头,喜极而泣地对身后的男人说道。

  “哎!”男人急切地前扑,过程中,竟然撞到了乐知。

  看着男人揉自己的肩膀,殷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要暴露了吧?哪怕看不见,撞到了总有感觉吧?殷停真怕这家人被吓出个好歹,那才真的罪过了。

  但事实却出乎殷停的预料,男人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忧心幼女而无暇他顾。

  竟然无视了被他撞得一歪的乐知,宛如撞上了一堵一直存在的空气墙,不改焦急地握住女儿的手。

  一次殷停还觉得是意外,但当男人踩上乐知的脚背,他彻底忍不住了。

  叔叔,您踩到人,脚不硌得慌吗?

  乐知也同样反常,哪怕脚被踩住,依旧一声不吭,甚至没有把脚移出来。

  他身边的氛围再度低沉下去。

  “娘亲,爹爹。”

  榻上的女孩缓缓睁眼,嗓音软糯地唤道。

  两夫妻含泪答应。

  几乎在同一时间,殷停听见乐知也跟着唤道:“爹……娘……”

  两夫妻答应着女儿的呼唤,如同答应了乐知。

  殷停陷入沉默。

  原来乐知是他们的儿子。

  视若无睹,不被察觉,和他们共处一室,却像被无形的屏障分隔在两个世界的父母和儿子。

  忽然地,殷停不满足于在沉默中胡思乱想,他想说话,哪怕只是发出一个音节,他也想让乐知知道,他并不是漂流于汪洋的孤岛。

  哪怕与父母对面不识,世上亦还有一柄,由他亲手带出废铜烂铁,在他的法力骨血中孕育而成的,仅属于他的剑缘生。

  似是为了回应殷停这强烈的心愿,乐知抱在怀里的,烧火棍一般的法剑上,突然亮起耀目白光,活泼灵动的生机在剑中孕育。

  殷停感到所处的空间突然便得拥挤,另一道初生的,真正属于缘生剑的灵性如小鹿般睁开双眼,看着这个在自己家里做客的陌生人,发出疑惑的剑吟。

  殷停还来得及向新生儿恭贺出生之喜,便被人踹着屁股,一脚踢出了缘生剑。

  没礼貌的臭小孩!

  日光刺得眼珠子疼,殷停满怀怨气地睁开眼,耳边却传来道更令他抓狂的磁性男声。

  “醒了?”

  褚寂淡淡一笑,“做了美梦?”

  作者有话说:

  乐知天命。

  第58章 落幕(第一卷 完)

  浑身像散了架,使不上一丝气力。

  映入眼帘的世界,青绿光斑在视野上下晃动,参天大树扭曲成波浪,清脆的鸟鸣宛如隔着长廊传来的回声。

  一切都那样不真实,殷停觉得头晕目眩。

  晃了好一会儿,光斑终于消退。他艰难地转动脖子,褚寂正弯着腰盯着他看,一张可憎可恨的脸就那么占据全部视野。

  看着他嘴角噙着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殷停迟钝的脑子终于灵光,回忆起自己遭到了何等惨无人道的胁迫,以及在胁迫下闯出的滔天祸事。

  他没心情搭理褚寂,攒足力气翻了个身,给他留了颓丧的背影。

  他没觉得身为棋子,又失去了利用价值的自己有从魔头手下活命的可能。

  左右都要死了,不如省些力气。

  “放心,我说话算话,不会伤你性命。”倒不如说,为了把只剩一口气的殷停从鬼门关拉回来,费了他好一番力气呢。

  褚寂笑意幽深。

  殷停耳尖动了动,依旧是没动。

  “分魂定神盘已被你损毁,无有天中已是大难,你的好师父和师兄应该不久便会离开内庭。”

  “两点衷告……”

  “打住!”这话殷停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他弄坏了那破盘子?真是冤煞人也,自己可没那通天的本事!

  这事分明就是褚寂搞的鬼,殷停对这一点笃信无疑。

  对于光柱前发生的事,自褚寂要求他将意识沉入真灵后,意识便开始模糊,对后来发生的事,他记得并不明确。

  但他肯定一点,分魂定神盘和他,殷停,没有丝毫关系!

  他转过身,手肘撑地,怒瞪着褚寂。

  要杀要剐都冲他来好了,反正他不能承认莫须有的构陷!

  似是被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逗乐,褚寂笑得更深。

  殷停却没觉得放松,在他眼里,褚寂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一千种笑脸,一千张皮,都是为了藏住他阴狠毒辣的心肠。

  笑得越灿烂,越让人心底发寒。

  “其一,不要试图取出魂灯,相信我,你不会想尝试后果。”

  他说这话时,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开,从中射出的冷光逼得殷停只能点头。

  看吧,笑面虎。他苦哈哈地想。

  “其二,”褚寂伸出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要把魂灯的事告诉任何人。”

  殷停身子一僵,假借挠痒的动作当作眼底流露出的慌乱。

  该死,褚寂是会读心术吗?

  他本想着,若能脱离魔爪,便是冒着被逐出师门的风险,也要将此事告知掌门和师父,让他们帮自己把真灵中的毒瘤取出来。

  居然被看穿了!

  殷停冷汗涔涔。

  “特别……”褚寂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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